凡煙小說

第二十七章櫻花引水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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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來到了一個莊園,這個莊園看起來很大,居中一棟建築,類似電影中古代歐洲的古堡,闊大的門廊大廳,高聳的尖頂,整座建築用石頭砌成。窗子很小,上有鐵欄,不是用於采光而是通風。

整座建築給人的感覺並不顯露,但內蘊張揚,具有強大的威懾力。

莊園裏其它房屋都圍繞古堡修建,其中一處似是馬棚,而另一處是塊光地,邊上放了一排兵器,似是一個練武場。院子周圍栽種了很多樹木,古堡前一個大花壇,幾莖幹枝挑著雪。

與其它張燈結彩的人家不同,這麽一座碩大的宅子竟沒有人跡,院落裏黑乎乎一片。我們從古堡後面的一個窗子進到房子裏。古堡內部更是昏暗,我們用照明術擎出一個光球,七拐八拐,找到一個類似廚房的房間。這裏雖然無人,但顯然不久前曾有人來打掃過,廚房裏也存儲了一些吃的。

我左手拿著一個類似紅薯的植物根莖,右手拿著一個類似梨的水果,對安奈爾道:“這個世界裏的情形倒是和我原來處身的世界大凡相似。比如這裏的人類,比如樹木花草,再比如我手裏的這兩樣東西。在我們的世界裏這兩樣分別稱為紅薯和梨,都是我喜歡吃的。”

安奈爾指著我左手裏的紅薯類塊莖,道:“那是地丹,你右手的叫鳳果,”她揚了揚手中的一個深紫色、外覆鱗皮的水果,“這個叫火龍果,營養極佳,還能助長魔力,我最喜歡吃。”

我哦了聲,咬了一口所謂的鳳果,甜汁入吼,味道相當不錯。眼睛卻落到一個紅布紮口的瓷瓶上。我嘴裏嚼著東西,含糊不清地對安奈爾道:“那個瓶子裏裝的可是酒嗎?”

安奈爾正在細心剝那火龍果的皮,聞言擡頭,笑道:“那可不是什麽酒,那是戰時用來治傷和恢覆體力的聖水,牧師祝福過的。至於酒嘛,”她眼睛掃了一圈,駑嘴指向一個小木桶,“那裏應該是酒吧。”

我三口兩口把鳳果吞下,扔掉那所謂的地丹,賊笑著上前把那木桶的塞子拔下,酒香撲面而來。

看著我的饞樣,安奈爾一撇嘴。我哪裏管得那許多,從邊上尋來一個大碗,捧起桶就倒了滿滿一碗。

只見那酒色寶石一般紅裏透紫,比淩大師的月光要粘稠一些,酒香濃而不烈,聞之都醉。

我端起碗剛要喝,安奈爾在一邊忽然叫道:“不要喝太多,這是火龍酒,又名煉獄,意為地獄中的烈火之意,就是用我手裏的這種火龍果釀成的,酒勁可比表面上看來的要大多了!”

我笑道:“安奈爾不知道我的酒量,我還從未醉過呢。”一揚脖,就喝了一大口。

酒一入喉,齒頰有一種柔軟的酥麻,可片刻後,腹部“騰”的升起一團烈焰,就如當日的天龍丹一般,熱流瞬間走遍全身,只是一小會,身上千萬個毛孔裏都似乎透出了酒氣。

我大張著嘴,只覺身體酥酥軟軟的,勞乏頓去,每一個毛孔都在歡呼。

我大叫道:“好酒啊,好酒!”再揚脖,“噸噸噸……”一大碗酒悉數灌入腹內。

安奈爾大睜著眼,手中的火龍果都忘了剝,她估計還從未見過如我這般喝火龍酒的。

我把空碗放到桌上,“哽”,打了個飽格,眼裏安奈爾的模樣由一而二,由二而四,天地旋轉,膝蓋一軟,我就坐到了地上。

※※※

班騎著馬帶著小茜二人,一路冒雪而行,約半個小時的時光走了百餘裏,繞到天心湖的南岸,來到他莊園的大門前。院內古堡如一只意欲拔地而起的巨獸,聳立在黑沈沈的夜色裏。

他甩鞍下馬,擡手收起了幻光水鏡。小茜長途奔行,臉色紅潤,微有氣喘,而少女額頭滲出一層細密的汗珠,臉頰陀紅,更添麗色。

伸出手臂,讓二人扶著下馬,班不敢看少女的面容,他的心卻砰砰跳了起來。

他一直夢想著有朝一日能把少女娶回家中,雙宿雙棲,今日雖非如此,感覺上卻差不了多少。能有此一日,既使冒多大的風險,他也自覺值了。

小茜取出手帕幫少女擦拭汗水。少女看著眼前的莊園道:“昭木將軍,這就是你的莊園嗎?為什麽沒有燈火?”

班道:“這處莊園是先前我升作萬夫長時國王所賜,只是我一直待在軍中,這裏托人按時照看打掃。平時這裏是沒有人的。”

片刻後,班又黯然道:“我是孤兒,多虧城主大人培育,才有今天之景。所以,無論如何,我都不會讓城主和城主的家人受到一絲委屈。”

少女聽她父親多次說起過,不禁低下頭心中沈思。

班帶著少女來到莊園門口,取出一串鑰匙打開門上的大鎖,然後牽著馬在前,引主仆二人走進莊園。

忽然,班在前面停住,直直望著前方,面色變得慘白。

少女和小茜也愕然停住,少女道:“將軍,你……”

話音未落,莊園裏光線大亮,十幾個光球同時在他們周圍升起,將他們團團圍在中央。

小茜“啊”的一聲投進少女懷裏,少女臉上也被駭得雪白。

班的前方,一位四十多歲將近五十的人出現在門廊前。他兩鬢稍有白發,但是英氣逼人。他身著刺眼的血紅披風,對開的深紅軟甲,腰際掛著一柄長劍,劍柄極長,末端嵌著一枚鬥大紅珠。

他面色鐵青,眼中滿含怒色。

他身邊一左一右各站著一人,左側一人是一位胡須及胸的老魔法師,頭頂尖帽,雪白的魔法袍上繡著兩片金色的樹葉,一手捧著一個水晶球,一手持一柄銀白魔杖。右側一人和班相同年齡,也是銀甲長劍,他的眼眶很深,眼睛細長,給人一種多智的感覺。

班深深低下頭。少女顫抖道:“爸爸……你……怎麽會在這裏?”

那人正是巔峰之城的最高統領,城主塔羅·瓊斯,他左手的就是主修冰魔法的二葉魔導士、被人稱為賢法師的阿古司都·泰達,右手則是巔峰城的另一位萬夫長古萊利亞·伽斯。

周圍還有一十二名瓊斯的貼身侍衛。

瓊斯怒道:“班,你好大的膽子!你可知道,按北亞律,拐帶皇親是什麽罪名嗎?”

國王休達二世已經下旨,指令瓊斯的女兒嫁給二王子為妻,自下旨之日起,少女就已經是皇親了。

班默然良久,緩緩單膝跪倒,道:“下屬知道,拐帶皇親者,無論貴賤,一律就地斬首。”

瓊斯怒道:“既然你知曉其中厲害,為什麽還要知法犯法?這麽多年老夫對你苦心培育,把你當做半個兒子看待,就希望有朝一日你能建立一番不朽功業。可你太令老夫失望了!”

班眼圈紅潤,低頭道:“班知罪,請大人懲罰!”

少女沖上前,攔在班前面,道:“爸爸,你不要罰他!這件事從始至終都與他無關,是我要他這麽做,他是無辜的,你要罰就罰我吧!”

瓊斯道:“你們也太小看賢法師的魔法了!你們的一舉一動,我都看在眼裏,誰是誰非,我一清二楚,用不著你來袒護他!”

少女臉上淚如雨下,道:“爸爸,一直以來,你雖對女兒很是嚴厲,可是女兒卻知道你是天底下最疼我的人……你雖常違逆女兒的心願,可是我知道你是為我好。但是現在,這事關系到女兒的終身幸福啊,你為什麽一點也不顧及女兒的想法?你真想把女兒推到那權力傾軋的漩渦中心,要女兒嫁給那個聲譽甚為不佳的王子嗎?現如今,女兒逃脫不果也就罷了,自認為這就是女兒的命。可你為什麽還要懲罰昭木將軍?女兒的話在你心中就一點分量都沒有嗎?”

瓊斯臉上怒火猶在,心中卻被少女的一番話說得沈甸甸的。

他道:“小郡!為父怎會不知你心中所想。只是道聽途說不可盡信,二王子殿下絕不是你想像中那樣的人物。而且,國王旨意已下,誰能抗旨不遵?既使你今日逃得了,明日逃得了,你能逃得過一生嗎?你能一輩子生活在黑暗裏嗎?為父也是迫不得已啊。至於班,周圍這麽多人親眼目睹他帶你逃離,國法如山,我想袒護也不成。伽斯!”

伽斯雙手握劍,躬身道:“在!”

瓊斯雙拳緊握,忽然背轉身,雙肩微微顫抖,他嘎聲道:“把昭木·班拉出去,斬!”

伽斯低頭道:“大人!素來,末將和昭木將軍不和,這是人所共知之事。可是無論如何末將和昭木將軍都是戰場上無數次生死於共的戰友。要末將殺自己的戰友,末將下不了手!請大人三思!”

班緩緩擡頭,胸中波濤洶湧,愛,恨,甜蜜,苦澀,感激,失落……無數種感受翻滾不休。

少女在一邊惶然擡頭,泣然道:“爸爸!這麽說來,你是狠心不理會女兒的話了?好吧,好吧……”

她緩緩後退,忽然從班的背後拔出那柄長劍來,橫架在自己脖子上,淚流滿面道:“媽媽,女兒對不起你,女兒要先走一步了!”說罷作勢就抹。

瓊斯悚然轉身,後方的小茜尖叫一聲沖了上來。

※※※

安奈爾笑著蹲坐到我身前,道:“老大,你可真是厲害,我算是服了你了。”她說著,把手中火龍果剝下的皮擠出汁液到一個杯子裏,然後給我灌下。

一種極其苦澀的味道,有些辛辣,還有些臭味。我喝了一半就喝不下。鼻子一癢,打了一個噴嚏。

過了一小會,大腦逐漸清醒,身體的酥麻也緩緩褪去了。腦際的芯片迅速分析著火龍酒及這種液體的成分,和致醉解醉的機理。

安奈爾笑道:“這火龍果的皮專解火龍酒的酒勁,百試百靈。”

我皺著眉頭看著杯中淡藍的液體,問道:“安奈爾,我怎麽厲害了,不就是喝了一碗酒嗎?不過,這酒勁倒是真的猛,我尚是第一次嘗到醉的滋味,還真不是一般的享受呢。”

安奈爾笑道:“老大,你可知這火龍酒是用來做什麽的麽?”

我看著安奈爾。安奈爾道:“這火龍酒可不是用來喝的,除非是瘋了,或者是真正的酒鬼,一般人是不會喝火龍酒的。火龍酒有兩大用途,一個是用來祭祀,另一個嘛,是用來馴服彪焊的野馬呀,野獸呀,龍什麽的。你剛才喝下的那一大碗,都足以醉倒一頭龍了,還說不厲害。”

啊?我看著那個不起眼的小桶,這麽厲害?

看著我詭異的神色,安奈爾格格笑道:“這回知道了吧,剛才我勸你還不聽。先前艾雅說你對這個世界簡直就是一個白癡,本來我還不信,現在我算是信了。”

我道:“餵餵餵,你這算是跟隊長說話嗎?”

安奈爾笑道:“本來就是嘛,火龍酒也能喝那麽一大碗,說出去打死人也不會信。”

我翻白眼。

安奈爾又笑。忽然,她停下來,道:“外面好像是來人了?”

我聞言一驚,迅速把搜索波束散了出去。

※※※

嗤!賢法師魔杖頂端射出一道白線,打在少女的手腕上。幾乎是同時,有兩道暗力湧至,將她手中的長劍拉開,平空飛了近五米,然後“嗆”一聲釘在古堡的石墻上,劍身插入了近一半。

少女只覺手腕一麻,長劍就脫手飛出。連死也不能!她胸中波濤大作,大腦嗡鳴,天一旋,地一轉,就暈倒了過去。

小茜哭著抱住少女軟倒的身子,口中道:“小姐,小姐……你們害死了我的小姐,嗚嗚……”

賢法師上前幾步,端詳了片刻,道:“不必驚慌,姑娘心中激動,意竅失守,暫時昏過去了。不過,此種情形的昏厥對身心損害極大,可一不可再。”說著,魔杖頂端射出一縷柔光,飛入少女頭頂。片刻後,少女蒼白的面色漸泛潮紅,呼吸緩趨平穩。

小茜仰著淚臉,道:“法師,小姐怎麽還不醒?”

賢法師道:“無妨,先讓她睡一會才好。”

瓊斯長出了一口氣,緩緩擡頭,心中還在後怕。他在想,自己是不是真的太絕情了?

定了定神,他回首看著釘入石墻一半的長劍,道:“賢法師,你可知這長劍是怎麽回事麽?”

賢法師道:“我放出凍氣麻住小郡姑娘的手腕同時,有兩股很強的力量帶動了長劍,從而釘入石墻裏。”

瓊斯點了點頭,其實他也察覺到了。這兩股力量非是魔法,而且絕非來源於他們這些人中。場中以他的內息修為最高,但這種憑借內息淩空攝物的力量,他自知也只能將長劍拉開,萬不能如此深地釘入堅硬的石墻裏。

賢法師將左手的水晶球攏入袖中,微笑著對莊園外一棵大樹道:“殿下既然駕臨,還請現身一見吧。”

“哈哈哈……”一陣朗笑傳來,那樹上白影一晃,一位白衣少年步履從容地踏雪而來。

眾人一見紛紛躬身施禮,瓊斯上前幾步,道:“不知殿下已經到了巔峰城,瓊斯失禮了!”

來人正是當今國王的第二個王子,休達·米伽勒,年方二十一歲。

他沖瓊斯擺了擺手,上前對賢法師躬身施禮,道:“這裏沒有王子,只有米伽勒。米伽勒給法師見禮了。”言行間沒有一絲王族的傲慢,舉止得體,天生一種高貴卻又別具親和力的氣質。如果小茜懷中的少女蘇醒的話,她定然會發現,這位王子,就是那個樹下肅立、然後回頭沖她微笑的少年。

看到少年的如此氣度,班心中不禁一陣冰涼。他忽然覺得自己做錯了,直覺告訴他,眼前這位王子絕不是傳言中那般簡單。可是……

班依舊班跪在雪裏,頭低得更深了。

王子對瓊斯苦笑道:“沒想到,我還是沒有瞞過法師的眼睛。此次我奉命來巔峰之城周邊普查民情,不想聲張,所以沒有知會城主。恰好,方才我就住在城郊客棧郡小姐旁邊的一間,所以個中情形我有些了解。我想,城主的家人和屬下可能對米伽勒有些誤解,所以生出這麽多誤會。現在我既然來了,看在我的面子上就請城主放過昭木將軍。”

瓊斯愕然道:“這,這……”班也訝然擡頭。

誰也不知,事情會變成這個樣子。按理說,王子未婚妻被拐跑,他該勃然大怒才對,此時卻對犯事者求起情來。這位王子若不是天生的憐憫,就是大奸大惡之徒。

王子道:“現在我國正在用人之際,豈能因這一點小事而傷一位大將。”他上前雙手將班扶了起來,道:“將軍對城主盡忠,就是對國家盡忠。我北亞帝國就是需要這樣盡忠職守的良將。”

班胸中激蕩,一股熱血湧上頭頂,他再無顧慮,雙手抱胸,誓道:“昭木·班以劍的名義起誓,此後永遠聽從殿下和城主差遣,不死不休!”

瓊斯心中暗嘆,他一手把班帶大,今日卻被王子一句話就搶走了一半。不過他也因此放下心事,他是確實不忍心殺他的手下愛將。這麽多年來,他著實把班當成半個兒子看待,本來就想把女兒許配給班的,可誰知國王會從中插上一腿。

在國內的臣子中,他是少數幾個支持立二王子為王儲的大臣,對二王子的為人頗為了解。若是不了解能那麽放心把女兒嫁出去麽?其實,即便是國王下旨,若是他這封疆大吏托個由子不同意,國王也沒轍。

王子微笑扶起班,道:“你是城主的人,就是我的人,懂了麽?”班道:“班明白殿下的意思。”

班心中還知道,從此,他將永遠與小郡無緣。他想起瓊斯教他劍術時說過的一句話,作為一個騎士,為了劍的光榮,要隨時準備失去一些東西,那些東西可能是自己非常珍貴之物,甚至是自己的生命。

劍,是雙刃的。

王子轉過身來,看著沈睡的少女,目光覆雜,他道:“關於這門婚事,來日我必稟明父王,請他撤銷這門婚約。作為一個王子,總是有許多身不由己之處,還請城主多多原諒。”

眾人再度震驚。

瓊斯道:“王子不可!當前國王陛下正對王子殿下有所不滿,且勿再忤逆他的意思。至於小女,下官最是了解,她對殿下有諸多誤會,但只要誤會解釋通了,她自會同意的。”

王子遲疑道:“這樣……也好。幸好有城主和法師對米伽勒鼎力相助,否則我真不知該如何是好。”

賢法師道:“殿下,方才那劍上是否有你一道力量?你可知另一道是何人所發麽?”

王子道:“其中一道確是我發。但是另一道,本來我還以為是城主使力,但兩道力量稍一接觸我就知不是。那股力道至少強過我數倍,極其玄異,我從未見過。”

瓊斯驚道:“殿下可知那是什麽力量?”

王子仰頭看著瓊斯背後古堡幽沈的暗影,緩緩搖頭。一時眾人都把目光往古堡看去。

瓊斯向手下人一使眼色,同時揚聲道:“朋友既然來了,為何不現身一見?”聲音不高,卻給人一種震耳欲聾的感覺。他手下十二名近衛倏地散開,數息後已將古堡隱隱圍住。

這時,一把聲音響起:“即蒙相邀,豈敢繼續藏頭露尾?”一個卷發微髯的大漢,右手牽著一個極美的小女孩,從古堡的尖頂如雪花般緩緩飄下。

※※※

從頭到尾,我把莊園裏上演的這場鬧劇看了個遍。

我一直在默默地看著,沒有插手的意思,直到那位少女拔劍自刎的那一刻。

微核能槽內經過改良後的能量被我抽出細長一縷,千分之一秒內,穿空搭在她手中那柄長劍上。本來我就想這麽搭著不動,因為我預料那位城主和旁邊的那位被稱為賢法師的魔法師一定不會袖手旁觀的。

果然,賢法師用魔杖施出凍氣麻住了少女的手腕。我待要松勁時,忽又有道力量搭上長劍。那道力量卻非是城主那種熱烈鋒利的力量,而是一股至韌至柔的真氣類能量,只是感覺起來不甚成熟,起伏波動很是厲害。怕他壞事,我抽出的能量瞬間增強了二十倍,長劍受力回撤,釘入墻內。

到後來那位王子出現,我稍稍把事情原委弄了個大概,似乎這少女婚事涉及到王位爭奪的宮廷內鬥,怪不得她寧死不從了。這位王子給我的印象不錯,頗和我的胃口。

我本打算要用段時間把北亞帝國甚至整片大陸都上上下下游歷一番,此刻,那位城主出聲詢問,我心中一動,心念電轉間腦際指令中樞分析了近萬種不同的情況,厘定了一套方案出來。

我出聲應答,同時拉著安奈爾,緩緩飄身而下。

賢法師、王子和城主的眼中同時有精芒閃過,古堡周圍的十二護衛迅速收縮,伽斯和班兩位將軍身形閃動,擋在王子三人身前。

他們舉動之間頗和法理,張馳有度,不愧是北亞帝國的精銳力量。

我學著他們方才施禮的樣子,右手抱胸,躬身道:“見過王子殿下,法師和城主閣下。”

三人彼此對視片刻,城主開口道:“方才施力救我小女的可是閣下?為什麽要藏身堡上?”

我做出粗曠的樣子,笑道:“本人一介散人,帶著小妹雲游天下,最愛管閑事。前日聽聞天怒山南麓接連發生幾起強盜屠村事件,正打算前去查探一番。適逢大雪,就找了這家無人莊園暫避風雪,沒想到恰逢諸位。”

那位王子聞言臉色一變。

城主面色一正,道:“這麽說,閣下是一名游俠?不知閣下名號?”

在這個世界上,游俠是一個統稱,泛指那些居無定所、四處漂泊,偶爾管管不平事的人。游俠可以是任何職業的,魔法師,劍士,騎士,盜賊,煉金術士……世上被人承認的游俠並不多,但只要被人承認就非常受人尊重。

我點頭道:“本人名為蕭楚,我師父苦機游俠。”

城主道:“閣下已經繼承了苦機游俠的名號了麽?”

我道:“家師數年前在一場變故中受了重傷,不久前去世。”

苦機是活躍在北亞帝國的一位頗令人尊重的游俠,我之所以知道他,因為他就死在小嶺村,而且,他和賽迪斯頗有淵源。

城主和王子對視一眼,賢法師在一邊面露微笑,若有所思。

城主道:“既然如此,蕭楚閣下似乎還未確定名號。那麽,按照傳統,請允許我的兩名手下和閣下過一過招。”他向伽斯和班使了個眼色。

游俠是一個受人尊重的稱謂,他來到某一地方之後,按例要請當地有名望的人驗定身份。所謂驗定,也就是用最傳統的方式切磋一番,魔法師比魔法,劍士、騎士等比劍,如此類推。我的樣子雖然手中無劍,身上無甲,但怎麽看都像是一個劍士。

由萬夫長來驗明正身,還是兩名,這估計是游俠史上從未有過的。安奈爾在一邊苦忍著笑,她怎麽也想不到我會編出這麽一套來哄人。

伽斯拔出長劍,雙手握柄,劍尖朝上立於胸前,沈聲道:“尊敬的蕭楚閣下,巔峰駐軍萬夫長古萊利亞·伽斯向您請教!”

周圍眾人退後數步,圍成一個二十米直徑的大圈,安奈爾也走到一邊。場中留下我和伽斯。

城主在一邊道:“蕭楚閣下不是劍士嗎?為什麽不出劍?”

我心思電轉,終忍住拔出龍牙的沖動,道:“在一場打鬥中我的劍碎了,正計劃到巔峰城中重新打造一柄。”

我的第一把鐵劍確實在尺關一役中碎掉了。

城主沈思片刻,從腰際解下長劍,上前交給我,道:“這柄血華借給閣下一用。”

我雙手接過大劍,細心打量。劍身長約一米,劍柄竟長四十公分,劍柄末端嵌了一顆血珠,不知何物。拔劍出鞘,眼睛為之一亮。劍刃如一泓水波般清亮流動,中間隱有血樣光華。

我右手持劍,左手屈指輕彈劍刃。龍吟頓起,劍尖暴出無數虛虛實實的精芒,光華中,似有一條血龍要破劍飛出。

我持劍輕吟道:“月有青鋒日有寒,鏤光劍出血軒轅。果然是好劍!”前半句是我有感而發,後半句則是當日若虛師太催動鏤光劍的劍決。應聲,血華劍龍吟更甚。

巔峰城主喃喃重覆著我吟出的詩句,良久他擡頭觀看我細心觀摩血華劍的神態,臉上露出震驚神色。

他顫音道:“閣下所言的可是劍神的不世神器鏤光神劍麽?傳聞鏤光劍出,血光千裏,此等神器又豈是小小的血華劍所能比擬的。”

想不到這裏的人也知道劍神神器。

但凡用劍之人一旦聽聞好劍都會癡迷,巔峰城主自也不例外。我聞言擡頭,笑道:“鏤光神劍確非凡物,可這血華劍也是非同凡響。想必,這血華劍內,必封印了一個強大的靈魂,血氣蔓延,煞氣甚濃,城主當小心時日一久反被這神劍所制。”

嗆!血華歸鞘。我不理會城主震驚的神色,雙手捧劍交還給巔峰城主,道:“血華雖好,可若用它與伽斯將軍比武,有失公正。多謝城主的好意,就讓我用班將軍的長劍和伽斯將軍比試一番吧。”

巔峰城主楞楞地捧著血華,說不出話來。

我一招手,嵌入石墻一半的那柄長劍嗤的一聲輕響啟了出來,如被什麽拉著一般飛到手中。我右手持劍,左手挽了一個劍決,口中道:“伽斯將軍,請!”

眾人愕然看著我的姿勢。在這個世界上,估計以我這個姿勢起劍的還亙古未有。其實何止這個姿勢如此,就是我這個人也是亙古未有吧。

伽斯也不多讓,左手收到背後,右手挺劍,中宮直刺。速度相當快,一股凜冽的氣勢撲面而來。

我卻不管他直刺還是斜劈,手中長劍一震,使出的劍法,正是當日我重新編排修訂過的櫻花引水劍起手式,浩渺長河!

長劍顫動,密匝匝數道劍光沿著劍尖洩出,如河如流,翻滾湧動。

“叮叮叮叮叮叮……”長劍相擊聲如珠落玉盤,連綿激響。轉瞬間,伽斯長劍的劍脊被我的劍尖親吻了百餘次,直震得他手腕發麻,到後來幹脆一個躍步,退在後方。

他的劍術橫砍,直刺,斜劈,大開大合,講究速度、角度和氣勢,於亂軍作戰之中最是好用,沒有我的這麽花樣紛繁,詭異莫測。初次受制,情有可原。

伽斯左手揉著右手手腕,訝然看著我手中的長劍。第一次相擊,他沒有用到內息,我也沒有附加能量,純粹靠肉體的技巧和力量。

我手中長劍斜指地面,低頭閉目,默默思索著櫻花引水劍的劍意。

大雪娥娜而下,地上早積了厚厚一層。天地間風聲隱匿,只聞雪片落地時的沙沙聲響。

我靜靜地站著,一動不動似乎融進了雪裏。只是,一股悲吝哀傷的氣勢正在我周圍緩緩凝聚著。雪花悠悠飄下來,一到我周圍兩米之處,就被暗力彈開,不片刻身子周圍出現一個兩米直徑的雪圓。

極靜,往往比動更可怕。

叮叮!

兩柄長劍同時震鳴。伽斯雙手握劍高舉,劍身似乎被點亮一般逐漸發出白光。他催動內息,借助特殊材質的長劍,氣勢氣勁都蓄至了巔峰。大喝一聲,長劍如一條冰龍破空斬來,雪花紛紛破碎,往兩側翻卷。劍身低沈的嗡鳴聲剎那間響遍人們的耳鼓。

旁邊的小茜痛苦地捂住雙耳,她懷裏的少女也一震醒來。只是眾人都目不轉睛地觀看著場中的比武,誰也沒有註意到她。她一睜眼,就看到了王子。王子雙目隱隱暴出一團亮白的精芒,周身氣勁蔭蔭蘊蘊,加之滿目俊朗,狀若天神一般。她心頭一顫,就再也挪不開眼睛。

場中。伽斯長劍剛動,我也睜開雙目。

沒來由地,我就想起了阿陵。阿陵!我的阿陵!至深至濃的哀傷,如抽絲剝繭,纏綿不絕。仰頭一聲輕嘯,長劍顫動,八式櫻花引水劍一一使了出來,劍勢渾圓無極,隱帶蒼涼。

蓬!

劍尖暴出的一團精芒和伽斯來襲長劍正正對上,我以巧勁卸開他的氣勢。然後身形幻動,劍光大展,口中顫聲吟道:

“櫻花四落雨蒼茫,長河東逝水無長。風襟零亂弦瑟冷,仙掌霜凝淚痕涼。唇噙淚,雨打窗。滄海沈浮珠有血,亂世何勘玉沈香……”

吟聲蒼涼悲回,伴著大雪別是一番淒迷。

小茜懷中那少女尚且不知身側少年就是王子,耳畔聞得詩詞,口中不禁重覆著其中字句。當吟到“亂世何勘玉沈香”一句時,悲從中來,眼淚撲溯溯而下。

安奈爾也在一邊低低地記誦著。何止是她,周圍眾人,甚至比武中的伽斯,也被這深沈蒼涼的詞句打動,劍勢逐漸走低。

此時,我的劍決正展到第八式,威力最大的逝水召回。團團劍光開若蓮花,花蕊處吸住他的劍刃。伽斯直覺無數道柔韌至極的勁力沿著劍身傳到臂上,長劍抖震極劇,心中一駭,長劍把持不住,脫手飛出,釘入十幾米外的石墻。釘入後,長劍劍柄兀自顫動不休。

眾人從震驚中回過神來,只見場中大雪緩緩回落。我身邊兩米內一個幹凈的大圓,內裏竟無一片雪花。

王子首先醒悟,他啪啪鼓起掌來,其它人也隨即熱烈鼓掌。鼓掌這個風俗,看來在哪裏都是一樣的。

伽斯雙手抱胸,躬身道:“蕭楚閣下劍技超凡,伽斯從心底敬服。只是小將非常想知道,方才閣下所施劍技和所吟的歌決是什麽名字?”

不止是他,所有人都想問這個問題。

我苦笑一下,雙手捧劍交給一邊的昭木·班,然後道:“我的劍技和方才的歌決,名字叫做《櫻花引水》,取落花有意,流水無情之旨。伽斯將軍劍技尚未展開,我二人對決不顯將軍劍技的妙處,但萬軍之中,將軍的劍技才是上乘的劍法。”

伽斯:“落花有意,流水無情?”

王子:“落花有意,流水無情……”

少女:“落花有意,流水無情!”

三人中,伽斯疑問,王子深思,少女則低回念誦,為字所感,更顯悲淒。

巔峰城主哈哈笑道:“蕭楚閣下,噢不,該是苦機游俠閣下,乃是真正的游俠,不但劍技神異,還見聞廣泛,每說一句都讓人深思。我看,班這一場比武就算了吧?”

我看著旁邊躍躍欲試的將軍昭木·班,此人形象竟和我現在的模樣有些相似,不禁心生好感,便道:“兩位將軍都劍技非凡,如果只和伽斯將軍比過,而落下班將軍,似乎有些偏頗。不妨我和班將軍也動手試上幾招,城主以為如何?”

巔峰城主看了看面色尷尬的班,知他技癢,笑道:“既然游俠閣下願意,這場就權作是一番演練,也好讓大家再看看閣下的劍技。”

賢法師一直在一邊看著我微笑不語,弄得我渾身發毛。

我回首看了看安奈爾,再看了看兀自傷心的少女,對城主道:“城主小姐已經醒來,我想最好把幾位女眷撤離得遠一些,否則氣勁傷人就不好了。”

眾人這時才發覺少女已經醒來,王子轉首,正和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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