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章命運初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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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天後,處理完一些雜事,我踏上飛往母星的飛船“追神號”,開始了回家的旅程。

這是一艘小型的星際飛船,總重約一萬五千噸,滿載可運兩百名乘客,隸屬於伽馬星區第七十二交通部。在由科技星往母星的航線中,這種飛船是最小型的,坐艙裏大部分都是持學生證免費乘坐的學生。

自從星際采礦計劃開展以後,在人類的共同努力下,我們的母星,也就是地球,已經從上個世紀的創傷中恢覆過來,風光秀麗。盡管目前四個星區中環境比母星好的星球有很多,但大多數人仍舊把家的概念定位在母星上。只有在母星,地球人才有歸屬感,也許是母星上的一草一木,一鳥一魚,都和人類有著血脈的聯系吧。

我的外婆就在母星定居,而父母則遠在貝它星區迦萊星上,我的計劃是先回母星看看外婆,之後到哪裏去再做打算。

意識空間裏,阿陵的目光有些迷亂。從昨夜開始她就一直這個樣子,我問她,她也不理,像是一尊塑像一樣靜立在那裏,要不是她散布在我身體裏的千絲萬縷的知覺還在,我真會以為她出了什麽事。

也許她的思考是我所不能理解的吧,我自嘲地搖搖頭,把目光望向窗外。

隨著追神號的加速,舷窗外的點點星光逐漸拉成一條條的亮線,亮線再組成一幅廣闊的光幕,在幽暗的太空裏無限地延展著。

過了不許久,眼皮開始沈重起來,睡意象海浪一樣漸漸席卷了我的意識。我茫然不知飛船真空爐的翁鳴聲正由低沈轉為尖銳,舷窗外的光幕也消失無蹤。座位在自動的放平,四周緩緩升起宇眠箱淡藍色的玻璃鋼罩,在上方無聲地合攏在一起。

飛船在逐步加速,已經開始進入高次元通道以進行時空躍遷。

睡著了嗎?

一切似都遠離了我的感官。

感覺裏象從水面上慢慢地沈入水底,輕柔的液體逐漸包裹我的身體,我的臉,我全身的肌膚。然後,下沈。

沒有光,沒有聲音,沒有任何形體。

也許是太累了吧。我大睜著雙眼看著周圍的一切,除了感覺到那水面離我越來越遠之外,其它什麽都沒有……

這是哪裏?要去哪裏?……

讓人難以理解……

我的心底有個聲音在說,去吧,去吧,去最深處……

……

仿佛經過了許久許久,就這樣無知無覺地下降著,沒有快樂也沒有痛苦,極度的平靜之中並沒有太多的孤寂……

終於,我的意識“蘇醒”過來。

原本環繞在周圍的虛無空曠都消失不見,換成了一個銀白的世界。無數星星點點的銀光在空間裏浮動著,如河如海,從身邊直到無限的遠處。

那光,是溫暖的。

未知的星系嗎?不象,太空沒有這麽純凈、明亮和溫暖,星星間沒有離得這麽近。這是一片單純銀白的世界。

在我的面前,出現一個無比巨大的美麗光球,表面上有一圈圈的水樣銀白光紋,把它周圍的銀白的光點吞進去,又吐出來,一吞一吐之間讓我矚目良久。

那似乎是一個生命體。

仰望著它,我渺小的象一只螞蟻望著雄渾的大山。

我試著問道:“你是誰?這又是哪裏?”

“你是誰?”良久,一個渾厚的聲音在心裏突兀響起,把我嚇了一大跳。

“我是誰……”我說,“我的名字叫蕭楚,在科技星上讀了七年書的一個學生,我是……”當我下意識的想看一看自己的腳尖,發現不知什麽時候,自己的身體已經不見,化成一個透明的沙漏,沙漏的一側裝滿了銀白的細紗。

心中極其驚駭錯鄂。

過了好久,我道:“我是……難道,我是一個沙漏嗎?”

我慢慢地往下望去,看著下面無盡的空間裏漫無邊際的銀白亮點。沙漏裏的細紗開始緩緩流動,我的意識不受控制地被剝離開來。

又似回到了畢業後的那一幕。那是在狂醉之後,一個人搖搖晃晃來在教學樓樓頂,遙望著月色下的都市和星空。那時,心裏在想著什麽呢……痛苦的感覺如同鎖鏈一樣緊緊鎖住我的心靈,我愛的人,愛我的人,我恨的人,恨我的人,和我相關的人,不相關的人……都要走了……象一把細沙順風一拋,撒進千千萬萬個星球上去……從此以後,有人生,有人死,有人可能再也見不到一面……我那最愛的人,也已遠赴阿爾法星區,留給我的,只是一陣冰冷……

所有的燈光也好,星光也好,每一個裏面都有溫暖的故事吧,而我自己……

一個人從出生到去世,到底要經歷一些什麽才能夠真正的完整呢,真愛?真友情?真理想?所有的這些,在時光的魔力下,都是那麽微不足道。

我漫無邊際地想著,一邊用意識把玩著自己沙漏型的身體。

我是一個沙漏呢,為什麽世界總是出人意表。在我的沙漏裏流過的沙子,那該是時光啊。也許,當一個人刻意地去要求某些東西時,他所付出的,往往是他本應最珍惜的時光。你可以做你想做的,卻不可以要你想要的。時光的變幻能夠使卑微的生命變得偉大,也能夠使光輝的英雄化為塵土。任何一個生命都是掌控自己時間的時光之神,我所要追尋的,應該是我生命本身的價值吧。

……

這樣子沈默了很久很久以後,我輕輕地說,“我是誰,我也不知道,但我正在努力尋找我自己。”

……

我的回答得到了回應,一道白光從光球那裏射出來,將我的身體籠罩在內,同時,那個渾厚的聲音在我的心靈裏再次響起:

“人類,從存在以來即是亦正亦邪的化身。你們強大到可以任意毀滅其他的生命,同時竟也是億兆新型生命的創造者,神也無法品評的存在。尋覓自己,是任何一個生命都需用終生去完成的使命,連我也不例外……”

我問道:“你是?”

那聲音道:“在你們人類的眼裏,我有很多稱號,比如死神,冥王等等。我是天地間主管生命生死的神。”

“啊?”我詫異得睜大了眼睛,如果我有眼睛的話。死神所在的地方竟如此平和空靈,實在是讓人想像不到。我怎麽會來到這麽一個地方?我不會是在做夢吧?

那死神,不,應該是生命之神,接著道:“其實任何生命都是不滅的,你眼前所見到的每個光點都是一個在物質世界裏死去的靈魂,或者說精神烙印,他們在那裏丟棄的其實只是物質的軀殼,只是精神與物質的短暫的分離。來在這裏之後,會重新凝聚,然後再回到物質世界,作為生命的種子重新萌發。精神烙印是區分不同生命,也就是精神能量的標志,每一個輪回,精神烙印多數變得更豐滿,除非物質生命死亡時受到過大的能量沖擊以至精神烙印被破壞……”

我疑問道:“我難道死了嗎?”

生命之神道:“沒有。你並非是普通的生命。不過,像你這樣來到這裏,而物質世界的本體竟然沒有死亡,已經是很久未發生過的事了……你的精神能量居然能夠超越時光的封鎖,難道說,世界又要有異變發生嗎……好吧,既然如此,就送你一樣東西,這是自從人類誕生以來我對某些人類精神烙印的備份……你好自為之……”

籠罩我的白光發生了變化,有金紅色的物質從光球那裏通過白光輸送過來,本來是透明的沙漏觸碰到金紅物質後光芒大作,我直覺腦際轟的一聲,就失去了意識……

象是走完了一條很遠很遠的路,經過了漫長的無數世代,閱盡了無數的滄桑變化,又仿佛在一場沒有開頭也沒有結尾的的漫長戲劇中依次扮演了數不盡的角色,把所有人的酸甜苦辣都品嘗了一遍。大腦從未如此累過,即使是和月老頭作實驗連續一周不眠不休的工作也未這樣累過。好沈重的夢啊,也幸虧是一場夢。

蘇醒過來後,我依舊閉著眼,養一養神,要是被人知道我因為睡覺而累得不行,呵呵,非被笑死不可。

呼吸的節奏被刻意放慢了,丹田處部分真氣沿著任督二脈湧上百會穴,然後在那裏分成幾股沿著頭部淤塞的經脈運轉起來,緩解著大腦的疲勞。

隨著大腦的逐漸清醒,我慢慢地將真氣收回丹田。

我發現有兩點不對勁的地方,其一,是真氣裏似乎多了些未知的東西,這些東西象是真氣又不是真氣,可以隨著意念在身體裏游走,走的卻不是經脈,而且好像自己有生命的樣子,這裏觸觸,那裏碰碰,一副頑皮的樣子。其二,丹田處好像不大對勁,本來該是一團旋轉的真氣在氣海裏,現在似乎也多了些東西,而且,那東西好象也在動?另外,我不是在飛船上嗎,現在怎麽聽不到真空爐那特有的嗡鳴聲呢?

意識空間裏的阿陵也不知到了哪裏去。

睜開雙眼,一陣強烈的白光入目而來,剎那間視線一片模糊。

“怎麽搞的嘛,剛睡了一小會兒,頭疼眼也疼”,我嘟囔著,一邊揉著雙眼,坐起身來。

映入我眼簾的,竟是一間碩大的實驗室,周圍布滿了各種各樣的儀器,這地方……這不是我曾經學習和工作的地方嗎――不錯,人智融合重點實驗室,直屬銀聯科技發展部的十個最重要的重點實驗室之一,而我,正躺在本應是機器人躺的地方上。

“一會兒?我的大少爺,你可睡了整整一個月啊。”說話的正是月老頭,我在和田科技七年的導師,他有個好聽的名字叫月流光,還有一個美麗的孫女月含煙,據說是一個大美女。他總是以和他的女兒約會為餌誘我給他打工,也就是做他的實驗老鼠。不過打工打過了無數次,諾言他卻從未兌現過。一個又奸又猾的老頭。

看著我陰晴不定的臉色,他似乎知道我想要說什麽,“你小子這一覺睡得可真夠長啊,不過我倒是發現了一件有趣的事情。”

我有些疑惑地看著他。我怎麽睡了一個月呢?

※※※

我真的睡了整整一個月。原來,當日我在飛船追神號陷入那個奇怪的夢境後,無知無覺,身體的全部機能都停頓下來。一直到三天後,飛船到達母星,乘務員清理坐艙時,才發現還有一個乘客躺在張開的宇眠箱裏,宇眠箱上的儀表顯示,裏面的人已經斷絕了生機,慌亂的乘務員通知了船長,船長根據我登機時記錄的學生證號碼,通知了和田科技校方和我遠在貝它星區迦萊星上的父母。校方迅速作出了反應,一架小型的軍用高速穿梭機載著一艙儀器和月老頭、助手藤野正一郎博士,迅速趕到了母星,將沈睡的我接回了和田科技。而我的父母,即使乘坐最快的軍艦宇神號,也要近三十天才能趕到達勒姆星。

被載回到和田科技後,在實驗室裏,月流光對我展開了全面檢查。他發現我的生理機能確實全部停止,心跳、腦波、各種新陳代謝都找不到一絲活動的痕跡。可奇怪的是失去生理機能的身體為什麽沒有腐壞的跡象呢?連續觀察了七八日,肌肉的彈性還和活人相似,也沒有各種理該出現的分泌物。他覺得越來越有趣,要不是考慮到我父母,他說不準會把我剖開看一看。

後來才知道,我那時基本進入了所謂的胎息狀態,是夢回九決第七決“百川歸流”練成的最後一步,此後,蟄伏在身體裏的真氣可以被激活,九決中的前七決才可以自由施展。看來,《清夢回覺》中記載的,神功大成之後可以白日飛升,呵呵,倒真的有可能。

被運回到和田科技二十天後,我本來沈寂的身體開始出現變異。據在場的藤野博士回憶,那天早上,用以監測身體狀態的能譜儀監測到在光譜的遠紅外區段出現很大的能量波動(這個波段是屬於微核爆裂的頻段,此處的能量波動表示空間裏有異次元的能量介入),這個能量的波動持續了三秒鐘的光景,然後降低了兩個能量層次,再持續波動了近七天才平靜下來。伴隨著能量波動,我在實驗臺上的身體發出耀眼的白芒(比最亮的離子燈還亮,並破壞了實驗室裏兩個珍貴的光子傳感器)。白芒開始時也持續了三秒鐘,然後轉變為不太耀眼的淡金色光芒,偶爾也有些不同顏色的能量小球從我的小腹部游離出來,這些光也持續到三天前才消失。這些能量是什麽成分?月流光表示不明白,也許要江海平才能說明白吧。

“月老,那你所說的‘有趣的事情’是指的什麽呢?”我私下裏叫他月老頭,表面恭敬一點,去掉一個頭。

月流光幹笑幾聲(這種時候我往往要離他遠點,準沒好事),“你想知道嗎?你不會真的想知道吧?你想知道我就告訴你吧,不會你不想知道,而我卻告訴你,你想知道,而我卻不告訴你,%¥#◎◎※¥※×~~~~~~~~~~此處省略一萬字。”

我幹脆緊捂住耳朵,抱著頭反躺在實驗臺上,該死的月老頭,不想告訴我也不要這麽唐僧嘛,每當這時就表示他有一個針對我的大陰謀,而我卻實在無法忍受他的語音轟炸,唉,命苦啊,都已經畢業了,該死的月老頭不知還要拿什麽新鮮法子折磨我。

等他稍稍停一下的時候,我捂住耳朵對他大喊,“要是你敢拿我怎麽樣的話,我把你這實驗室裏的寶貝一窩端……”

月老頭邪邪地笑著,嘴唇動了幾動,好像是說“你以前也這麽說過吧”。該死的,想當初為什麽偏偏選了一門唇語,都是美麗的啞語女老師惹的禍。在我來得及揪住他的胡子之前,月流光大笑著逃了出去。

真是沒有辦法啊,我習慣性地雙手交叉放在腦後,仰天躺在實驗臺上,盯著天花板。我想再回憶一下那個怪夢。

我怎麽會一睡就睡了一個月,還做了那個怪夢?

真兮?假兮?是夢還是現實?難以分個清楚。

我用手拉起一根腦後的頭發,放在眼前看著。我的真氣,我的丹田,還有藤野博士說的我的身體發光,夢裏的光球,白芒,沙漏……唉,什麽什麽呀。連我的頭發都變成金黃的了……

不對,我的頭發怎麽變成金黃的了?!怎麽這麽長?

我一下子坐了起來。

呆呆的凝視著手裏握著的一把頭發,那金黃色的發質隱隱流動著淡淡的黃光,很長,可能垂到我到肩部了吧?……觸及,有一種過電的感覺……我的手!天哪,我的手怎麽也變了,本來好好一對寬大晰白的手,現在兩個手心處各出現一個圓形的黃色斑塊,手背上不時有花花綠綠的點動來動去。

飛速的扯掉還連接在身上的幾個傳感器,我跳下實驗臺,沖到洗手間裏。

鏡子裏出現的,是一個陌生人。額頭有一個圓形的印記,一對夢幻般的眼睛呈深藍色,裏面金芒爍動,陌生的瘦消臉龐,金黃的長發長垂至肩,全身散發著不可一世的淡金色微光。

這個人是我嗎?除了從臉形上還能找到一絲我的影子,其他全身各處都發生了巨大的變化。難道月流光所謂的有趣是指這嗎?誰能給我一個解釋?

……

就這樣呆呆地在洗手間裏站了兩個小時,並試驗了各種方法證明自己沒有在做夢。在兩個小時之後,盤旋在我腦子裏的最大問題是,老爸老媽不會因此不要我了吧,天哪。

※※※……10001,10002,10003,……

我在實驗室裏來回度著步子,數著腳底踏過的方磚。這些方磚是由科技星上特有的礦物魔玉礦石煉制的超強度合金磚,這類極重物質做成容器後可以容納核聚變。整個實驗室都用這類合金磚包住。該死的月老頭一走了之就罷了,竟然將我反鎖在實驗室裏,已經四個小時,真的把我當成實驗品了?!

我的心裏不知為何開始醞釀著蓬勃的怒氣。實驗室的一角,兩只小白鼠停止了嬉戲,它們似覺察到了什麽不對頭,瑟縮在籠子的一角。在它們的眼裏,一個可怕的怪物兩眼發出駭人的黃芒,在屋子裏來回巡視著,似要擇人而噬。

從畢業典禮開始,接連的身心劇變,將我的忍耐力壓縮到最小。我急需找樣什麽事情發洩一下怒氣。三轉兩轉,我來到一扇寬大厚重的合金門前。這裏面藏著月老頭最珍愛的東西吧,以前我摸一下門都被老頭子呵斥一下午,說什麽時機未到。

就讓我看看五重密碼加護的合金門強到什麽程度。

※※※

和田科技主樓前的廣場,一艘巨大的銀白色軍用飛船慢慢地降落在地面上,船身上漆著四個大字,“宇神一號”,是蕭楚的父親蕭追雲的座架“宇神號”的指揮艙,宇神號的本體留在科技星的外太空,但它的指揮艙就已經將諾大的廣場占去了大半。

隨著艙門打開,裏面急匆匆的沖出一隊人,首當其沖的是蕭楚的母親,尤香霞紀子。她是貝它星區軍備部的首席科學家,而被稱為“移動的小行星“、縱向長五百多公裏的龐然大物宇神號就是由她主持設計,由此揭開了宇神級星際戰艦的研發熱潮。宇神號是所有宇神級戰艦中最早也是性能最優異的,無論武力、護罩都無可超越。

跟在尤香霞紀子後面,是一位看上去很沈穩的將軍,他就是蕭楚的父親,蕭追雲,四大玄武上之一。於其它三位不問世事的玄武上不同,他是一個標準的鐵桿軍人。作為貝它星區的軍區總長,他是四大星區裏最年輕的三位上將之一,三十多年的軍旅生涯並未給他的臉上留下太多的痕跡,五十多歲的人了看上去象三十剛出頭。早在成為軍區總長之前,蕭追雲就已經是世上少有的天才武學高手,到二十一歲時,已經三度奪得銀河系四大星區自由搏擊比賽的總冠軍。入伍後,多年的勤修不拓,使他堪稱獨步的昊陽真氣更加深厚。蕭追雲律子極嚴,他頑固地認為富人家的孩子易變壞,在蕭楚剛滿八歲就把兒子從迦萊星遠遠送來到母星的岳母家,要他自力更生(自力更生就是不給一分錢)。從那時開始,一直到在和田科技讀完,都是蕭楚靠自己打工過活。

迎接他們的,是和田科技的校長雷力諾、駐校軍方代表崔正義、生命科技系系主任月流光和其他一些隨行人員。蕭楚的父母也不是沒有來看過他,只是從未這麽大陣勢而已,每次都是偷偷地來,再偷偷地走。這次蕭楚出事,他們看來是急了,竟然出動了宇神號。

寒暄了幾句之後,尤香霞紀子就急切地叫系主任帶她去看兒子。在飛過來的旅途中,他們就已經知道蕭楚身體變異的事情。

月流光剛要告訴他們蕭楚已經醒過來的時候,驀的,一陣涼浸浸的寒氣從重點實驗室的方向傳來。

“殺氣!”

蕭追雲直覺到這陣寒氣和自己的兒子有關,向妻子和幾個隨行侍衛招呼了一下,縱身躍起,幾個起伏之後就已經消失在人們的視線裏。

大家都不知道發生什麽事,只有月老頭在那裏低低地自言自語,“糟了,早上離開實驗室的時候,把蕭楚鎖在屋裏了!那個火爆脾氣的小東西不會去碰那道門吧?”

蕭追雲在飛馳的過程中,用手臂處的輔助電腦發出了一道指令,進入重點實驗室的一系列門戶在他未來臨前就被打開,他同時介入和田科技的總控電腦,調入了重點實驗室的全部相關資料。作為四大軍區總長之一,他擁有所有重要系統的絕對進入權,當然,非到緊急時刻不會輕易使用。近年來,隨著生化科技的進步,尤香霞紀子說服他在身體裏安裝了一些輔助設施,起初他死活不同意,還在尤香霞紀子威脅睡三個月地板的情況下,勉勉強強在手臂上裝了一個生物電腦。沒想到效果出奇的好,本來很令他頭疼的一些瑣碎工作就全由這臺生物腦代勞了。之後,在他自己的要求下,尤香霞紀子改造了他整個身體。改造後的身體幾乎擁有當前時代所有最領先的技術,他的右胸裏甚至裝了一個微型的真空爐,算是武裝到牙齒了。

人智融合重點實驗室在生命科技系系樓的第十九層。當蕭追雲躍上此樓的第九層時,上方的實驗室裏傳來一聲巨響。巨大的振動使他幾乎失去了平衡。

當他穿過實驗室的自動門進入實驗室裏面時,入目的情景即使是久經沙場的他,也心驚不已。

※※※我呼喚著金陵。

一聲清幽的嘆息在我的內心深處響起。

金陵嘆道:“這道門的密碼只有兩份,月先生一份,軍部一份。你也知道超過三重密碼以上加護的合金門是無法解密的,它們合成的密碼子數目要比整個銀河系的原子數目還要多。而要我通過秦淮的管道盜取你爸爸輔助電腦的資料,你肯定不同意。所以,如果你要進去,只有一條途徑,就是擊穿它。

阿陵是要我放棄吧。可我必須進去,並非只因為我的憤怒,而是我突然感覺到門裏面有什麽在呼喚我,很強烈的感覺。

我知道了……那,我就…擊…穿…它!

幾乎是本能的,我並沒有取出光劍龍牙,而是慢慢地後退兩步,一個動作自然而然地在身體上出現:雙眼微閉,上身微微前俯,兩手盤抱,一個臉盆大小的真氣虛影突然的就在胸前形成,其中有黃芒滾滾流動。我只覺得,剎那間,天與地都消失不見,四方上下一片虛無。然後,倏地,蓬勃的真氣從全身上下翻湧起來,那蟄伏已久的力量被怒氣沖擊著,沿著手臂奔湧而出,在胸前匯聚成一個氣團。

這些,都發生在一瞬間。

說實話,我也有些不知所措,自從六年前練功開始,我的真氣從未走出過我的身體,更未曾以這種匪夷所思的方式聚集過。

它們還在往氣團中匯聚著,我也無法阻止。我感覺得到真氣在裏面高速旋轉著,只是短暫的一會兒,我的手臂就開始劇烈地顫抖起來,快要控制不住了!

心裏傳來金陵焦急的聲音,“趕快把它送出去,你的身體已經承受不住了!”怎麽送啊,它就呆在那兒,不聽我指揮的。“拋出去,就像拋一個球,快啊,用你全心全靈的力量……”

用我全心全靈的力量……全心全靈的力量……我猛地一睜雙眼,心底似有一股熱流激升而起,我大喝道:“爆發吧,我的真氣!”

雙手做勢往前推去。

……

於是,被後人稱之為“碎龍擊”的超級武技在科技星上誕生了。強大的真氣團,幻成一道黃芒,象穿越了空間的一個惡夢,撞擊在門上。

時間,被拉長。聲音,無。

我象戴上了高速的攝影儀,看見了真氣團被稍稍壓扁,然後一寸寸地沒近門裏。然後,恐怖的裂紋以那點為圓心往四周蔓延。再然後,劇烈的黃光伴隨著金屬碎屑從那裏迸射出來,視線一片模糊。一切都被掩蓋了,可我知道,一個巨大的洞被我的真氣破開。後來有一次,我問金陵當時的情景,她說,當時那劇烈的爆炸聲,也許連遠在母星的外婆都能聽得到,而我這個聾子,竟然一無所覺。厚達兩尺的魔玉合金門竟被我用真氣破出一個大洞,說出去打死別人也不會相信,那是和宇神號的二級光子炮差不多的威力。如果我願意,金陵竟和我開起玩笑來,我可以給科技星鉆個洞。

看著眼前的景象,我的心裏是一片空白。這不會是我制造的吧?合金門中間被擊出了一個大洞,洞邊滿布著醜陋的裂紋,堆放在門周圍的一些儀器成焦黑狀,有的還在劈劈啪啪地閃著火花。出現在我心裏的第一個念頭是,這些東西……我都賠不起。

潮水一樣的熟悉感覺從破碎的門裏傳來。那是一種期待,或是懷念,或是開心,或是急切,包含著一縷淡淡的憂愁。

艱辛的挪動著腳步,全身的力量都被剛才的一擊抽空了。

我鉆進門裏。入目的是一個很大的房間,四壁布滿了儀器,其中有些我也叫不上名字。在房間中央,赫然放著的一個水晶棺吸引了我的視線,密密麻麻的引線以那裏為圓心成輻射狀,連接在四周的儀器上。

水晶棺裏躺著一個人,不,說是一個人形的物體更好。它整個象一塊黃色的玉,微微透明,全身發著朦朦的黃光,有象水又象光的流質在它的體內緩緩流轉著。它面目的樣子,看起來很像……很像現在改變了面容的我?!

越靠近它,心中熟悉的感覺越強烈。

“不要再往前走了!它有能量罩保護!”意識空間裏的金陵大叫著。這時我才發現,腳前不到一米的地方,一個環型的能量槽將水晶棺圍在中間,架於其上的半球形能量罩碰到空氣中的水氣,散發著一層薄薄的藍光。

金陵迅速地分析著屋內的儀器和能源分布,“能量罩開關是左手控制臺上那個紅色的按鈕。”

按下按鈕,能量罩果然被撤除。而我背後的水晶棺棺蓋也無聲的掀了起來。

“它醒了……小心,它在靠近你!”

金陵話音未落,棺內的“它”已睜開了雙眼,“忽”地立起身來,在我還未來得及反應之前,晃過十多米的空間,輕易地穿透了金陵匆忙豎起的能量罩,然後,在背後象水一樣融進我的身體裏。身上的衣服紛紛破碎,化成灰燼。強大的能量環流在我身體周圍生成。

而我,感覺到一個無比強大的力量從背後將我包圍起來,侵入身體後瘋狂地沖激著我的經脈,千百萬只小蟲子在渾身上下鉆動著,然後是大腦劇烈地撕痛。

眼前的景象開始扭曲旋轉,巨大的漩渦在腳下生成,被吸入……下沈……

黑暗,逐漸遮住了我的眼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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