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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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 我從夢中蘇醒時, 洛唯還在酣睡。等我刷牙洗臉回來, 她靠在床頭板上神游, 抱著枕頭撐著下巴, 頭發亂糟糟的。

“秋渝早上好。”見我進來,她偏過頭和我打招呼, 眼尾微微下垂, 依舊是一副不清醒的模樣。

“早上好。”我彎腰親了親她。她懶洋洋地摟住我的脖子,拽住我不讓走。這個搗蛋的樣子讓我想起了昨晚的事情, 於是我順勢往她身上一撲, 把自己的大部分重量落在了她的懷裏。

她整個人瞬間就清醒了, 還很兇地推了我好幾下。“岑秋渝, 走開, 你好重!”

“你不經常坐我身上嘛, 我也沒嫌你重啊。”我賴皮說道,身子還不忘舒舒服服地換了個角度。

“那不一樣, 你骨架大, 比較沈。”

“骨架能差多遠,怎麽就不一樣啦?”我忍笑說道,“忘記你昨晚說過的話了?”

洛唯楞了楞,隨後露出迷茫的表情:“我昨晚說什麽啦?我同意你坐我身上了嗎?”

“你好好想想。”我揚眉說道。玩笑歸玩笑,我還是很擔心把洛唯壓壞了。於是我側過身跪在床上,一手壓著床頭板,另一只手捏住她的臉。

“……我到底說什麽了?”她一臉無辜地盯著我。

“你自己想。”我不依不饒, “你睡覺前說了好多話呢,句句經典,都忘啦?最後一句我可是印象深刻呢。”

“我怎麽沒印象。”洛唯歪了歪頭,顯然陷入了迷茫,“我只記得自己特別困,沒一會兒就睡著了,至於說的最後一句話……”她音量突然降低,小心翼翼地試探問道:“……你壓到我頭發了?”

我唇角一歪:“……”

“……秋渝快一點?”

我老臉一紅:“……”

好了,我很確定,這人昨天的記憶只停留在運動中,事後的那段全給困沒了。

在不合時宜的場景下把話說出來,洛唯也很害羞。她偏過頭不看我,白皙的皮膚上紅暈泛濫,一直蔓延至耳尖。短暫的沈默過後,她突然揍了我好幾下,說我大早上的故意調戲她,不安好心。

天地良心啊,我只是想讓她回憶一下昨晚要當女婿的豪情壯志,讓她拿出寵我的自覺而已。這下可好,便宜沒撈著,還白白挨揍了。

太委屈了,在家供了一個大爺。

吃過早點去學院樓上班,洛唯早上要開會,就先去了會議室。我去了一趟實驗室,向岍很早就來了,忙前忙後地做樣品,勤奮得令人動容。

於是我走到她辦公桌前,從打開的抽屜裏拿了一塊餅幹,邊吃邊看她幹活。

“在想什麽呢,岑老師?看我看得如此入迷?”許久後向岍發話。

我立馬轉移視線,望向美麗的掃描隧道顯微鏡。銀色的金屬光澤在燈光下光芒閃耀,這可比向岍那張賊兮兮的臉耐看多了。“天天就知道調戲我,小心喬嘉澍跟你發脾氣。”我說。

“切,少拿我們倆開涮。我們沒什麽。”向岍傲嬌地甩甩手,一副死不承認的架勢。

我得逞地笑了笑,沒再為難她。直到抽屜裏的餅幹剩下最後一塊,我猶豫了幾秒,伸手將盒子清空:“對了,向岍,你當年是怎麽出櫃的?”我邊吃邊說。

“被出櫃的。”向岍放下手套,“我媽看見我和女同學的暧昧短信,就問我們是不是那種關系。我就直說了,是啊。”

她語氣平平,仿佛在說一件陳芝麻爛谷子的小事。那種無所謂的態度營造出一種久遠的飄渺感,久遠到令人羨慕。

“然後呢?”我把餅幹又咬了一口。粗糙簡單的消化餅,毫無亮點可言,卻在故事的襯托下被我吃得津津有味。

“被打了一頓。”

“……”我放下餅幹,覺得自己已經飽了。“你還聽說過別的例子嗎,文明一點的那種?”

“沒有。”向岍嘖了一聲,一把奪過我手裏的餅幹,掰掉啃過的牙印,“怎麽了岑老師,最近有出櫃計劃啊?”

“是啊,本來想參考一下你的經歷,結果發現你沒有參考價值。”

“哦。就因為你媽不打你?”

向岍估計是對我的話題來了興趣,手上的活兒也不想幹了,一邊吃餅一邊湊近我:“怎麽就沒參考價值了呢?”

“是啊,我媽頂多敲我頭。”

“切,那你怕什麽啊?”

我嘆了口氣:“怕她太傷心啊。”

向岍身子向後一傾,露出一個嫌棄的表情:“讓她傷心的事你從小到大也沒少幹啊。怎麽,最近突然改性,走無敵孝順路線了?”她拍了拍我的肩膀,意味深長地說:“我跟你說啊,出櫃這種事情要趁早,不能拖太久。越拖越能發現媽媽對你的愛,無微不至的呵護如光芒般籠罩著你,”她做了一個極為誇張的演講手勢,“到時候你就更說不出口了,說不定還能拖到六十歲你信不信?”

我被她說得啞口無言,強烈懷疑她偷窺了我的內心世界。很不服氣,卻又不得不承認她說得有一定的道理。

“你也別挑日子了,速戰速決就今天,怎麽樣?”向岍接著說,“正好是星期五,你和你媽有一個周末的時間可以互相消化信息。”

我立馬搖頭:“也太快了吧,我總得花時間組織一下語言啊。”

想不到向岍沒有給我緩和的餘地:“十分鐘就能組織,你以前不是學校作文比賽的第一名嗎?我看五分鐘就夠。”

“那可不行。”我還是搖頭,“下班再說吧。”向岍的餿主意可不能全信,到時候詞不達意,對我媽而言估計就是雙倍傷害了。

我得思索好幾種表達方式才行,還要根據我媽的反應及時調整方案。我媽也許會不敢相信,也許會內疚自責,也許會火冒三丈,也許會非常失望……失望。我皺了皺眉,突然想起向岍剛才說的作文比賽,腦海中仿佛炸出了萬花筒,紛飛的獎狀獎杯撲面而來。第一次站上領獎臺,第一次成為優秀畢業生,出國留學,回國教書……循規蹈矩,令人滿意。

可或許以後,我再也感受不到她的滿意與驕傲了。

怕她傷心,怕她失望,怕她再也不願提起我。歸根結底,我最害怕的,是她所有的驕傲和憧憬在一瞬間化為泡影。說我自戀也好,執念也罷,當我選擇向高峰攀爬,站上高點的一刻,有些事情仿佛就註定了——我更難承受這突如其來的墜落,她眼裏的墜落。

這樣的結局,我又要如何訴說,才能減少她一分一毫的痛苦呢?

沈思之際,手機鈴聲響起。向岍拍拍我,表情亢奮又鼓勵:“加油!”

我莫名其妙地拿起一看,手機差點摔在了地上。來電顯示上寫著兩個大字:老媽。

“餵,媽……找我有什麽事嗎?”我幹巴巴地說。

“找你當然有事啰。”我媽心情似乎大好,語氣裏透露著輕快活潑,“大姨最近在家裏收拾書房,好多書要搬走呢。我們年紀大了收拾不過來,你今天晚上要是有空就去幫幫忙,好讓你大姨多休息一會兒。”

“好的,沒問題。”我握緊話筒,舔了舔嘴唇,又說:“對了,媽,有件事情我想和你聊一下。”

“說吧。”我媽脫口而出,語氣如同小時候找她借錢時一樣,稀松平常,理直氣壯。

我扶了扶額頭,立馬虛了:“改天吧,改天,當面聊會比較好。我話有點多。”

掛了電話,向岍無語地叉著腰,嘴角弧度無限向下:“岑秋渝你好慫哦。”

我不願被她奚落,抿唇看向別處。向岍還在那裏絮絮叨叨地給我加油鼓勁,我看著門外花盆裏纏繞的牽牛花,心裏是說不出的滋味。

“快看,千載難逢的大美女。”我突然說。

向岍興奮地一個轉頭,立馬看見洛唯穿著灰色西裝出現在視野中。她單手抱著筆記本,身材瘦削頎長,西裝褲下包裹著兩條筆直的長腿。路過門前,她腳步微微一滯,目光向這邊傾斜過來,面無表情的臉上發生了細微的變化。

一個淺淺的笑,唇角向一邊輕輕勾起。

“岑老師早。”她扶了扶眼鏡,溫柔地說。

“洛老師早,開完會了?”仗著自己在屋內比較隱蔽,我向她拋出一個飛吻。

“嗯。”洛唯垂眸笑了,離開的瞬間,她小巧的酒窩漾在臉側,含蓄又可愛。

向岍歪起嘴角,笑容瞬間垮塌。“尼瑪,果真是千載難逢的大美女。岑秋渝,你存心氣我是不是?”

“是呀。”我心情大好。

“太肉麻了,我看不下去了。”向岍氣呼呼地說。

話音剛落,門前又出現了一個不速之客。喬嘉澍背著鼓鼓囊囊的書包走了進來,她呼吸很重,大步流星地走到向岍面前,顯然是在壓抑著自己氣喘籲籲的模樣。

“你吃早飯了嘛?”她咬唇問向岍。這個執著的語氣不像詢問,更像是質問。

向岍懵逼地回答:“沒啊,怎麽了……”

拉鏈的聲音響起,喬嘉澍自顧自地從書包裏掏出一個紙袋,啪地甩到向岍面前。“諾,給你。”

向岍嚇得一驚:“啥玩意兒?”

喬嘉澍不滿地皺起眉,歪著脖子說:“巧克力蛋糕。你昨天不是說想吃嗎?”

“這……”向岍撇撇嘴,伸出手指戳了戳紙袋。

喬嘉澍說巧克力蛋糕,我倒是想起來了。昨天早上向岍餓著肚子刷微博,說是不明白那家新開的巧克力蛋糕店為什麽那麽火爆。“我還真想知道什麽巧克力這麽神奇。”我記得向岍的原話大概是這麽說的。

“你趁熱吃了,不然我早上白買了。”喬嘉澍拋出一句話,轉身頭也不回地走了。向岍有點懵逼,半天才搞清楚狀況。

“現在的孩子談戀愛這麽實在的嗎?”我忍笑說道,“蛋糕店還挺遠的,她一路小跑,估計很擔心蛋糕會涼吧。”

向岍臉紅得通透,最後咬牙切齒地擠出一句話:“你想表達什麽?”

“沒什麽,”我聳聳肩,“太肉麻了,我看不下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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