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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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外的天越來越黑,見洛唯沒有醒來的意思,我下床給她收拾了一下房間。客廳估計是很久沒有打掃了,地上雜物多到連個放腳的地方都沒有,電視櫃上一摸全是灰。

我還沒來得及嫌棄,一個不小心踩在一塊樂高積木上,立馬疼得齜牙咧嘴。

太可怕了。

我撿起地上的礦石和玩具,把攤開的書夾上書簽放回書架。屋子頓時空曠了不少,灰塵清晰可見。我只好拿了抹布和拖把來了個徹底的大掃除。

房間的地板上放著一個矮矮的寫字板,上頭寫滿了公式定理。我一邊打掃著地板,一邊想象她坐在冰冷的地板上工作的樣子,不禁皺起了眉。

這家夥真不會照顧自己。

我最後擦了一遍廚房和竈臺,打開冰箱,發現裏面除了冰鎮可樂和速凍餃子,什麽也沒有。

拿了她的鑰匙出門買了水果和椰汁,等到月亮懸掛高空,宿舍終於有了半點家的模樣。我長舒一口氣,在床頭櫃上放了一杯水後,這才放心地離開了。

“岑老師,我的論文改好了嗎?”回到辦公室,向岍打電話問我。

“正在改。”我對著電腦,打字飛快。

“平時不努力,臨急抱佛腳。”向岍數落我,“岑老師,下午去哪裏玩了?”

“玩什麽玩,我有急事出去了一趟。”

“什麽急事需要帶上洛老師啊?”向岍嘖了一聲,陰陽怪氣地說,“小喬說洛老師下午也沒來學院,很反常啊。”

“我哪知道為什麽啊。”我心虛地說,“不說了,我接著改論文,你別催。”

“餵——”

我掛了電話,心想向岍真是無聊,我幹個什麽她都要刺探一下。

第二天中午路過洛唯的辦公室,我往裏瞥了一眼,發現她過來上班了。回到自己辦公室拿了午飯便當,我敲門進去問她:“你好些了嗎?”

“嗯,我好多了。”洛唯臉色比昨天好了不少,恢覆了以往嚴肅正經的學術圈大佬形象。見我過來,她眉眼彎彎地笑了笑,客氣地說,“謝謝岑老師。”

“沒事,”我拖過椅子坐在她對面,將飯盒推到她面前,“我給你做了午飯,記得吃。”

根據這幾個月的觀察,洛唯每天基本上只吃兩餐飯。這個刻苦工作的家夥為了省時間,連抽空去食堂吃個午飯都不願意,身體能好才怪。

洛唯受寵若驚地看著我,伸手推了推眼鏡:“太麻煩你了。”

“你少生點病就不算麻煩我。”我大言不慚地說。

昨日的事情過後,我們相處的模式倏然變成我更主動了。或許是因為看到了她堅強外表下的脆弱,我終於有勇氣去主動關心她。

洛唯淡然的臉上劃過一絲拘謹,拿起餐具認真地吃了起來。“岑老師,你吃過午飯了嗎?”

“吃過了。”我像是做飯不做自己那份的人嗎。

洛唯斯文地扒著飯,笑著說:“我要是有一個像岑老師這樣的女朋友就好了。”

我看著她筆挺白襯衫上整潔幹凈的衣領,優雅的動作讓我不禁一陣恍惚。

“開什麽玩笑。”我釋然一笑,“我做的菜好吃嗎?”

“特別好吃。”洛唯頓了頓,一本正經地回答,“也沒開玩笑,岑老師是我喜歡的類型。”

心中微弱地掀起小浪花,我漫不經心地看了她一眼:“站著說話不腰疼。”

高中以後這麽多年過去了,無數筆直的女生跟我說,我是她喜歡的類型。一開始我還會惶恐,後來習慣了,也就明白這句話的隨意了。

正如我倆之前的感情,模糊到沒有界限,到頭來不還是女生之間簡單的感情。

洛唯皺了皺眉,沒有再說話。

吃完飯後,我去了一趟研究生辦公室。喬嘉澍和向岍都在辦公室裏,我還沒走進門,就聽見兩人好像發生了爭執。

“五乘以十二等於……”向岍拿著計算器念念有詞,半天沒算出答案。

“六十。”喬嘉澍翻了個白眼,“哎喲,你別教我了,我去找秋渝姐姐教我。”

“你秋渝姐姐才沒空理你。”向岍懶洋洋地說。

“那我去找洛老師。”喬嘉澍不耐煩地說,“你這算術水平怎麽讀完的博士啊。”

“博士又不考算術。噫,洛老師是你偶像是吧?”

“是啊,人家可以徒手解薛定諤方程,你連個一百以內的加減乘除都要用計算器。”

“厲害,我頭一次知道多電子體系的薛定諤方程有精確解。”向岍笑嘻嘻地說。

“這不是常識嗎?我覺得你應該知道,就沒多說明。”喬嘉澍氣急敗壞地說,“洛老師會直接解一維定態問題。誰不知道三體或以上的問題不可解?”

“別吵了。”我輕咳一聲走進去,眼神示意向岍不要欺負小朋友,“嘉澍,下午沒課上嗎?”

“逃課了。”喬嘉澍臉不紅心不跳,“我想到了一個很好的課題,準備開始做點理論工作。向師姐非說要教我,她自己都不會。”

“哎喲,小家夥,是你先問我的好吧。”向岍戳了戳喬嘉澍的鴨舌帽,惹得喬嘉澍想打她的手,“我就是算術慢了點,你就在那裏急。”

“算了算了,”我拉開她們,“嘉澍你在這裏慢慢學。向岍我跟你討論一下文章的事情。”

“好嘞。”向岍吊兒郎當地站起來,跟著我離開了研究生辦公室。

“我覺得喬嘉澍對我有偏見。”我的辦公室裏,向岍扶著下巴,振振有詞地說道,“我敢說,你算數要是這麽慢,她肯定不會埋怨你。”

她在辦公室裏絮絮叨叨地說著她和喬嘉澍這學期以來的各種摩擦,聽得我對她刮目相看。

“你還真關心她。”我這個姐姐自愧不如。

“那有什麽辦法,她天天吐槽我。”向岍痛心疾首地說,“你說說看,我究竟怎麽惹她了?”

“可能就是因為你算數太慢太嚇人。”我隨口一說。

“才不是。人算得再怎麽快也沒計算機快啊,這個重要嗎?”向岍翹起二郎腿,“要我說,她就是覺得我本科學校不夠好,沒啥實力。我一個211本科很差嗎?”

我為難地看著向岍,對她充滿了同情:“可是A大是985啊。”

高中班主任總愛跟我們說,考不上好大學,不是笨就是懶,不是懶就是貪玩。總之有哪裏不對就是了。我自然不敢茍同,可喬嘉澍還年輕,涉世不深,觀念轉變還需要時間。

“什麽鬼?現在的年輕人某乎逛多了嗎?”向岍生無可戀。好像突然想到什麽似的,她看我的眼神在某個瞬間充滿了哀怨:“等等,岑秋渝,你是不是也這麽想的?”

我被莫名噎了一下,連忙劃清界限:“你有毛病嗎,我跟你五年博士同學,還不清楚你的實力?”

向岍讀博期間發表了六篇SCI頂刊,其中還有一條公式是以她的名字命名的。我要是因為她不是985畢業就瞧不起她,那真是太膚淺了。

誰知向岍不依不饒:“那你剛認識我那會兒呢?”

我把椅子向後退了退:“那時候我還年輕。”

“你嫌棄我?”

“怎麽會呢?”我攤了攤手,“就是有點難過。我本科是有多墮落,才會淪落到和你一個學校。”

“你不知道我本科發了三篇SCI嗎?”向岍掄起一本書,瞇眼看我。

“知道啊,”我咽了咽唾沫,臉上的笑快要憋不住了,“所以後來,不就沒那麽難過了嗎?”

玩笑歸玩笑,我對向岍還是挺佩服的,甚至還為她抱不平。

我知道被歧視的感覺不好受。你失去了尊重,失去了自信,更失去了公平競爭的機會,到頭來還要忍受他人的嘲諷,聽上一句:“我說吧,你就是不行。”

更為難過的是,就連單純的校園裏,歧視也是明目張膽的。成績不好的那群學生叫差生,難聽點的,甚至被稱為垃圾。好學生從小享受了多少優待,他們就遭受了多少白眼。

向岍還在那裏哀嚎:“我看你就喜歡和洛老師玩,我們這些小嘍啰你看不上!”

“別亂扣帽子,”我躲過她的魔爪,義正言辭地說,“我和洛老師是高中同學,關系好是應該的。”

“高中同學?”向岍動作一滯,好像很驚訝。

“是啊,還是同級。你不信?”

向岍露出放空自我的表情,仿佛在思考什麽難題。這種神情意味著她在進行極為覆雜的邏輯推理,接下來說出來的話常常出乎意料,角度清奇。

“我聽宋老師說,”向岍懷疑地看了我一眼,“你高中經常考年級第一,那洛老師是什麽?”

“噢她啊,”我裝模作樣地陷入沈思,“我忘記了呢。”

我怎麽能告訴向岍洛教授的黑歷史呢?她好不容易從陰影裏走出來,我才不能讓她的學術聲譽受影響。

“這都能忘?”向岍無語地攤開手,“你不是年級第一?”

“我是。”

“那洛老師年級第二?”向岍不太確定地問,“她學物理的,總不能是文科生吧?”

我懂向岍話裏的深意。洛唯在她們眼裏簡直就一天才,高中成績比我差,這件事情她們不太好接受。

我扶額裝頭疼,一臉為難:“真的忘了啊。對了向岍,我們不是要討論論文的嗎?”我將顯示器推向她,匆忙打開文檔軟件,“我給你列了十條修改意見,還有一些補充實驗要做。是不是很開心很感動?我看得可認真了……”

向岍立馬忘了洛唯的事,下巴差點掉了下來。“你哪來這麽多意見?”

“建議。”我馬上改口。

“我反對。”

“也行。”我滿不在乎地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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