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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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呀寶貝！他看上去超～夠勁兒，不是嗎？"
"說的沒錯莉兒，他肯定會是你的菜。"
得到這樣評價的正是走過的詹姆斯.巴恩斯，他瞥了一眼那兩個嬌聲嚦嚦竊竊議論自己的摩登女郎，下意識地對她們露出了一個帥氣的笑容——得到的回答是兩枚熱情的媚眼和一個飛吻。
而他身邊瘦弱的金發小個子好像完全被忽視了。
巴恩斯回過神來："……"
好吧，這是常態。史蒂夫也已經習慣了。
————
……所以說，這是常態。史蒂夫也已經習慣了。
熱鬧的明日世博會上，巴恩斯為了史蒂夫專門帶來了兩個女伴。而那兩個親熱的女孩好像沒看見史蒂夫似的，她們手挽著手一起嘰嘰喳喳，只不過註意力全在英俊的巴恩斯中士身上。
一旁的史蒂夫默默聽著他們的議論，接收到了好友歉意的表情，還算悠然地享受著博覽會的科技產品展覽。
說實話，他已經開始使自己不再受別人的冷遇困擾了。也許在從前——他不久前的少年時代——，他會明白別人並沒有錯，但還是無法做到心境平和，不去關註。所以他也曾試著和別人——巴基以外的人——交朋友。但現在，他已經感覺好多了。戰爭時期的男孩子們總是會成熟得更快一些，除了這個，也有那位朋友的功勞，他開始學著對受到的冷遇保持平靜。
——"直到你的心靈世界足夠完善，在你做你自己時，你的精神能作為永不倒塌的支撐。"那位朋友，他唯一一位女性友人，成長時的伴侶之一，露西亞.瑞恩這麽說。
在當時漫無邊際的談話中，不知為什麽他記住了這一句。直到現在，他還是時不時想起這句話。
巴基在應付那兩個女孩中間，時不時地會瞟一眼略微出神的史蒂夫。老實講，他帶來那兩位女伴時，並沒有意識到會出現這樣的情形。他只是想讓史蒂夫接觸一下別的女孩——除開他那位中學初戀外的女孩……
————
那是一次普通的閑聊，發生在詹姆斯.巴恩斯和他的好友之間。它的特殊之處在於，史蒂夫難得地喝了點酒。他在酒後的表現讓巴基下定決心再不提露西亞——事實上，那也是他們最後一次關於這個話題的聊天。
"她，嗯——還會回來嗎？"巴基的笑容有些不懷好意。"她"他沒有明說，但史蒂夫顯然知道這是誰的代號，在他們倆之間，"她"是某一個特定的人的稱呼——非常明顯，這已經不是他們第一次談論到"她"了。
史蒂夫低垂著睫毛："我給她寫過一封信。……嗯，但是沒有回覆。也許事情就是這樣，一切都已經過去了，就像事物總是出現的那個樣子——沒有風波的結束，對吧？"史蒂夫喝的並不多，可誰知道他的酒量呢？他好像真的有點醉了，以至於他顯得有些憂郁。這並不是他平常會表現出來的狀態。
巴基拿拳頭撞了一下他的肩膀——非常輕的力道："我沒想到你心裏還是這麽……要知道你平時表現的可是完全不在意，兄弟。嗯…看來"初戀女孩"並不是最佳的話題了，是嗎？（他試著用玩笑一般的語氣）——我不得不問下，那個"不說話女孩"到底給你吃了什麽藥？我得說，當時她老是喜歡盯著別人的眼睛，看起來可有點瘋狂…還是你就喜歡黑發黑眼的妞兒？"
不知是因為他引用了露西亞高中時代的外號，還是他一通毫不講理的瞎猜，史蒂夫被引的笑了起來："難道不是因為當時我看起來很需要一個女伴來抗衡你的——我是說——女孩們？來防止我因為心中的不平衡跟你打上一架。"
巴恩斯撇嘴："得了吧。見到女孩就臉紅的乖男孩？"話罷，他先咧開嘴笑起來。
史蒂夫對他也咧了咧嘴，眉毛皺起，一副要笑不笑的樣子。
目光隨意放在眼前的杯子上。史蒂夫嘴角的笑意慢慢消失了。他迷惑道："巴基……如果只是在一起感到很好，算得上初戀嗎？"
他低聲，不知道說給誰聽："說實話，我都想不起來露西的樣子了。"
和露西亞一塊最多是聊天。有時巴基不在，他們便有了獨處的機會。他還能記起的，是和她並肩散步時那寧靜的風吹到臉上的柔和感，女貞葉子發出的嘩嘩的響聲，還有她那奇妙的能力，和被她註視著眼睛時的感覺。
其實他們兩人相處時還是他說話多一些。
那時，他說些什麽呢？有時是在校園裏發現的趣事兒，有時是和巴基的回憶，有時是他思考的一些關於不著邊際的問題。有的想法他也是說的時候才慢慢清晰，這也是因為露西亞喜歡聽他說那些不著邊際的話。
露西說她能聽到萬物的音樂，那又是什麽感覺？他無法想象。但當露西和他分享周圍花草的動態和老師的心情時，那還是相當有趣的體驗…
巴恩斯看著史蒂夫微帶憂郁的粉紅兩頰，他好像又出神了。巴基覺得不妙，隨口又扯了點新話題，總算把他逗笑了…
————
讓此時觀看展覽會的巴恩斯絕對意想不到的是，就在世博會上分開的這麽一會兒，史蒂夫又抓住機會去參軍了。
而讓史蒂夫意想不到的是，與以往四次的失敗不同，這一次，他得到了一個機會。
"這只是一個機會。"厄金斯博士這麽說。
但不論如何，史蒂夫還是為他能成為一個士兵而感到高興。他不想殺任何人，但他認為他有責任去制止那些欺淩者——起碼他得為和平做點什麽吧。盡管他沒有足夠的力量，但他依然懷揣著自己的責任感。
從征兵處出來，讓此時的史蒂夫.羅傑斯再次感到驚奇的是——是不是今天註定得發生點不平凡的事兒？他聽到了一個仿佛有些熟悉的、甜美的女聲在身後響起："史蒂夫？"
聽到這個聲音的瞬間，他的瞳孔張大了——回憶把他瞬間帶回了幾年前的過去。盡管這聲音有了一些變化，但他不會錯認——曾經那張笑容燦爛的稚嫩臉龐，奇妙的能力，風和嘩嘩作響的女貞……
史蒂夫.羅傑斯慢慢回頭，他的眼睛微微睜大了一瞬——他看到一個窈窕的女孩向他走過來——不，他突然意識到她現在不能與他記憶裏的那個少女相等了……五官褪去了稚嫩的少女感，曾經圓溜溜的眼睛顯得柔和了，手臂的線條變得圓潤而優美，但面頰上仍然是兩個盛著一縷笑意的小酒窩——原來，他還記得那麽多關於她的事情。
此刻她在燈光下的白裙染上一層溫暖的黃色，烏黑的眉眼分明，睫毛擡起，一種堪稱秀麗動人的姿態——有那麽一個瞬間，他感到周圍的一切都遠去了，周圍的音樂、談話和腳步聲都已歸於寂靜，為什麽一切不再散發氣味了？……整個世界裏，只有一個黑發白裙的她。
她張開了嘴唇…在說什麽？
她說："我們會再見的。我保證。"
……不，她說的是："真高興在這兒碰見你，我的朋友。世博會真有趣，不是嗎？"
人聲又重新響起了，燈光又給建築重新染上了顏色，空氣從此刻才又開始流動——散發著灰塵的氣息，世界又恢覆了正常。
史蒂夫先咽了一口口水，他再次感到頭暈和心悸。因為心底的起伏太大，他臉上呈現出一種木木的神情。
露西亞就站在他的不遠處，含著笑容看著他，沒有再出聲——但她並沒有去尋找他的眼睛。
好像過了一小會，又好像過了很長時間，史蒂夫終於覺得他能夠自如地發出聲音了，他試著笑了笑，平穩而輕快地說："嗨露西，歡迎回來。"
作為回答，露西亞上前握了握史蒂夫的手。
————
露西亞和史蒂夫一起走在灑滿月光的街道上，與身邊的行人相比，他們走的步伐並不快，兩人都沒有開口。
周圍好靜…史蒂夫在想什麽？他們倆的肩膀有一段距離，露西亞看不到史蒂夫臉上的神情。她先試著像以前那樣輕快地開口："我在西班牙待了一年……嗯，我們住的地方總有許多客人，叔叔喜歡交朋友。他們來自許多國家…當然啦，也有美國人。看到他們我就會想起你，史蒂夫，不過我沒有見到一個像你的眼睛一樣藍得這麽好看的（她笑了一下）。後來我跟叔叔去了德國。嗯，在德國我認識了一位非常優秀的音樂老師，我敢打賭我的音樂技巧突飛猛進……他也常常讚賞我的天賦。總的來說，我還是挺好的…你呢史蒂夫？"她拉了一下背後的長發。
史蒂夫口吻很鎮定，仿佛他並沒有感到緊張，他甚至還開了個玩笑："在我的醫生的指導下，我的身體勉強還能運轉，就是甜食以後就是我的敵人了。"他補充道："老天保佑，它還能支持我完成征兵測試。"
露西亞："你參軍成功了？"
史蒂夫："呃，種種努力後…老實說這得感謝厄金斯博士。"
氣氛好像不那麽尷尬了，露西亞試著和他縮短了一點距離。
史蒂夫主動說："你叔叔怎麽樣了？"
露西亞沈默了一下才回答："他去世了。"
史蒂夫立刻閉上了嘴。
兩人間的距離又拉開了。
少頃，露西亞仿佛不受影響地說："沒什麽，都過去啦。（她看向他）史蒂夫，你知道嗎，我給你寫了好多信…但是你沒法看到了——出發時太忙啦，我全忘在德國了。"
史蒂夫低聲說："我也寫過。"
露西亞沒聽見他說什麽，她好像陷入了自己的思緒中。…夜晚，仿佛一下子變靜了。
片刻後，她才回神般柔和地開口："史蒂夫，好久不見了，你還記得我那奇妙的小能力嗎？"她站住了，兩人之間的距離足有一臂。
露西亞沒有感受到任何抗拒或負面的情緒，於是她前進了一步。她默默感受了一下自己的情緒，又確定地前進一步，兩人間的距離現在只剩半步了。史蒂夫比露西亞高一點，不過這沒什麽——
史蒂夫感到那雙黑漆漆的妙目凝睇著自己，一時間自己仿佛無法活動了。緊接著，一只溫熱柔膩的手貼上了自己的臉頰，扶著他向下看去，看進那兩丸黑水銀般的瞳孔，他不由自主地屏住呼吸，因為心臟處也輕輕貼上了一只溫柔的手。
月光也有溫度嗎？…它為什麽如此溫柔？
不知道是因為久別重逢的喜悅還是什麽，手掌下的臉頰像燃燒的火焰一樣發燙，對方的心跳也超乎尋常的，像裝了引擎一樣猛烈。
她輕聲說："我說過嗎，史蒂夫，你的眼睛很美。當我看著它的時候，總能感到寧靜。……真好啊，在分開的日子後，你的心變得更強大了。雖然我不為離別而感傷，但不得不感到遺憾，我沒能一直陪伴著你，我的朋友。"
露西亞放開手，站著細細感受了一下自己現在的情緒，奇怪——自從叔叔去世以來自己很難感受到這麽平靜的心情了。她真誠地——胸腹相貼——擁抱了一下對面的人，不管對方毫無反應："我很想你。再一次——真高興見到你，史蒂夫。"
————
史蒂夫回到住處，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平息自己的心跳以免心臟病突發——老天，它跳得也太快了。
過了一會，他發現自己頭腦裏全是露西亞，而且不知為什麽已經翻出了露西亞送他的那個書簽，原本仍然夾在那本陳舊的詩集裏，和他的畫冊放在一起，而現在，它躺在他的手上。
他輕輕合攏手掌，感受到那片葉子的紋理脈絡在掌心發燙。不知不覺，史蒂夫已經揚起了一個微笑。
夜，為什麽如此寧靜？月光，為什麽如此明亮？他翻弄著自己的畫冊，又忍不住笑了。
☆、表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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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的沒錯莉兒，他肯定會是你的菜。"
得到這樣評價的正是走過的詹姆斯.巴恩斯，他瞥了一眼那兩個嬌聲嚦嚦竊竊議論自己的摩登女郎，下意識地對她們露出了一個帥氣的笑容——得到的回答是兩枚熱情的媚眼和一個飛吻。
而他身邊瘦弱的金發小個子好像完全被忽視了。
巴恩斯回過神來："……"
好吧，這是常態。史蒂夫也已經習慣了。
————
……所以說，這是常態。史蒂夫也已經習慣了。
熱鬧的明日世博會上，巴恩斯為了史蒂夫專門帶來了兩個女伴。而那兩個親熱的女孩好像沒看見史蒂夫似的，她們手挽著手一起嘰嘰喳喳，只不過註意力全在英俊的巴恩斯中士身上。
一旁的史蒂夫默默聽著他們的議論，接收到了好友歉意的表情，還算悠然地享受著博覽會的科技產品展覽。
說實話，他已經開始使自己不再受別人的冷遇困擾了。也許在從前——他不久前的少年時代——，他會明白別人並沒有錯，但還是無法做到心境平和，不去關註。所以他也曾試著和別人——巴基以外的人——交朋友。但現在，他已經感覺好多了。戰爭時期的男孩子們總是會成熟得更快一些，除了這個，也有那位朋友的功勞，他開始學著對受到的冷遇保持平靜。
——"直到你的心靈世界足夠完善，在你做你自己時，你的精神能作為永不倒塌的支撐。"那位朋友，他唯一一位女性友人，成長時的伴侶之一，露西亞.瑞恩這麽說。
在當時漫無邊際的談話中，不知為什麽他記住了這一句。直到現在，他還是時不時想起這句話。
巴基在應付那兩個女孩中間，時不時地會瞟一眼略微出神的史蒂夫。老實講，他帶來那兩位女伴時，並沒有意識到會出現這樣的情形。他只是想讓史蒂夫接觸一下別的女孩——除開他那位中學初戀外的女孩……
————
那是一次普通的閑聊，發生在詹姆斯.巴恩斯和他的好友之間。它的特殊之處在於，史蒂夫難得地喝了點酒。他在酒後的表現讓巴基下定決心再不提露西亞——事實上，那也是他們最後一次關於這個話題的聊天。
"她，嗯——還會回來嗎？"巴基的笑容有些不懷好意。"她"他沒有明說，但史蒂夫顯然知道這是誰的代號，在他們倆之間，"她"是某一個特定的人的稱呼——非常明顯，這已經不是他們第一次談論到"她"了。
史蒂夫低垂著睫毛："我給她寫過一封信。……嗯，但是沒有回覆。也許事情就是這樣，一切都已經過去了，就像事物總是出現的那個樣子——沒有風波的結束，對吧？"史蒂夫喝的並不多，可誰知道他的酒量呢？他好像真的有點醉了，以至於他顯得有些憂郁。這並不是他平常會表現出來的狀態。
巴基拿拳頭撞了一下他的肩膀——非常輕的力道："我沒想到你心裏還是這麽……要知道你平時表現的可是完全不在意，兄弟。嗯…看來"初戀女孩"並不是最佳的話題了，是嗎？（他試著用玩笑一般的語氣）——我不得不問下，那個"不說話女孩"到底給你吃了什麽藥？我得說，當時她老是喜歡盯著別人的眼睛，看起來可有點瘋狂…還是你就喜歡黑發黑眼的妞兒？"
不知是因為他引用了露西亞高中時代的外號，還是他一通毫不講理的瞎猜，史蒂夫被引的笑了起來："難道不是因為當時我看起來很需要一個女伴來抗衡你的——我是說——女孩們？來防止我因為心中的不平衡跟你打上一架。"
巴恩斯撇嘴："得了吧。見到女孩就臉紅的乖男孩？"話罷，他先咧開嘴笑起來。
史蒂夫對他也咧了咧嘴，眉毛皺起，一副要笑不笑的樣子。
目光隨意放在眼前的杯子上。史蒂夫嘴角的笑意慢慢消失了。他迷惑道："巴基……如果只是在一起感到很好，算得上初戀嗎？"
他低聲，不知道說給誰聽："說實話，我都想不起來露西的樣子了。"
和露西亞一塊最多是聊天。有時巴基不在，他們便有了獨處的機會。他還能記起的，是和她並肩散步時那寧靜的風吹到臉上的柔和感，女貞葉子發出的嘩嘩的響聲，還有她那奇妙的能力，和被她註視著眼睛時的感覺。
其實他們兩人相處時還是他說話多一些。
那時，他說些什麽呢？有時是在校園裏發現的趣事兒，有時是和巴基的回憶，有時是他思考的一些關於不著邊際的問題。有的想法他也是說的時候才慢慢清晰，這也是因為露西亞喜歡聽他說那些不著邊際的話。
露西說她能聽到萬物的音樂，那又是什麽感覺？他無法想象。但當露西和他分享周圍花草的動態和老師的心情時，那還是相當有趣的體驗…
巴恩斯看著史蒂夫微帶憂郁的粉紅兩頰，他好像又出神了。巴基覺得不妙，隨口又扯了點新話題，總算把他逗笑了…
————
讓此時觀看展覽會的巴恩斯絕對意想不到的是，就在世博會上分開的這麽一會兒，史蒂夫又抓住機會去參軍了。
而讓史蒂夫意想不到的是，與以往四次的失敗不同，這一次，他得到了一個機會。
"這只是一個機會。"厄金斯博士這麽說。
但不論如何，史蒂夫還是為他能成為一個士兵而感到高興。他不想殺任何人，但他認為他有責任去制止那些欺淩者——起碼他得為和平做點什麽吧。盡管他沒有足夠的力量，但他依然懷揣著自己的責任感。
從征兵處出來，讓此時的史蒂夫.羅傑斯再次感到驚奇的是——是不是今天註定得發生點不平凡的事兒？他聽到了一個仿佛有些熟悉的、甜美的女聲在身後響起："史蒂夫？"
聽到這個聲音的瞬間，他的瞳孔張大了——回憶把他瞬間帶回了幾年前的過去。盡管這聲音有了一些變化，但他不會錯認——曾經那張笑容燦爛的稚嫩臉龐，奇妙的能力，風和嘩嘩作響的女貞……
史蒂夫.羅傑斯慢慢回頭，他的眼睛微微睜大了一瞬——他看到一個窈窕的女孩向他走過來——不，他突然意識到她現在不能與他記憶裏的那個少女相等了……五官褪去了稚嫩的少女感，曾經圓溜溜的眼睛顯得柔和了，手臂的線條變得圓潤而優美，但面頰上仍然是兩個盛著一縷笑意的小酒窩——原來，他還記得那麽多關於她的事情。
此刻她在燈光下的白裙染上一層溫暖的黃色，烏黑的眉眼分明，睫毛擡起，一種堪稱秀麗動人的姿態——有那麽一個瞬間，他感到周圍的一切都遠去了，周圍的音樂、談話和腳步聲都已歸於寂靜，為什麽一切不再散發氣味了？……整個世界裏，只有一個黑發白裙的她。
她張開了嘴唇…在說什麽？
她說："我們會再見的。我保證。"
……不，她說的是："真高興在這兒碰見你，我的朋友。世博會真有趣，不是嗎？"
人聲又重新響起了，燈光又給建築重新染上了顏色，空氣從此刻才又開始流動——散發著灰塵的氣息，世界又恢覆了正常。
史蒂夫先咽了一口口水，他再次感到頭暈和心悸。因為心底的起伏太大，他臉上呈現出一種木木的神情。
露西亞就站在他的不遠處，含著笑容看著他，沒有再出聲——但她並沒有去尋找他的眼睛。
好像過了一小會，又好像過了很長時間，史蒂夫終於覺得他能夠自如地發出聲音了，他試著笑了笑，平穩而輕快地說："嗨露西，歡迎回來。"
作為回答，露西亞上前握了握史蒂夫的手。
————
露西亞和史蒂夫一起走在灑滿月光的街道上，與身邊的行人相比，他們走的步伐並不快，兩人都沒有開口。
周圍好靜…史蒂夫在想什麽？他們倆的肩膀有一段距離，露西亞看不到史蒂夫臉上的神情。她先試著像以前那樣輕快地開口："我在西班牙待了一年……嗯，我們住的地方總有許多客人，叔叔喜歡交朋友。他們來自許多國家…當然啦，也有美國人。看到他們我就會想起你，史蒂夫，不過我沒有見到一個像你的眼睛一樣藍得這麽好看的（她笑了一下）。後來我跟叔叔去了德國。嗯，在德國我認識了一位非常優秀的音樂老師，我敢打賭我的音樂技巧突飛猛進……他也常常讚賞我的天賦。總的來說，我還是挺好的…你呢史蒂夫？"她拉了一下背後的長發。
史蒂夫口吻很鎮定，仿佛他並沒有感到緊張，他甚至還開了個玩笑："在我的醫生的指導下，我的身體勉強還能運轉，就是甜食以後就是我的敵人了。"他補充道："老天保佑，它還能支持我完成征兵測試。"
露西亞："你參軍成功了？"
史蒂夫："呃，種種努力後…老實說這得感謝厄金斯博士。"
氣氛好像不那麽尷尬了，露西亞試著和他縮短了一點距離。
史蒂夫主動說："你叔叔怎麽樣了？"
露西亞沈默了一下才回答："他去世了。"
史蒂夫立刻閉上了嘴。
兩人間的距離又拉開了。
少頃，露西亞仿佛不受影響地說："沒什麽，都過去啦。（她看向他）史蒂夫，你知道嗎，我給你寫了好多信…但是你沒法看到了——出發時太忙啦，我全忘在德國了。"
史蒂夫低聲說："我也寫過。"
露西亞沒聽見他說什麽，她好像陷入了自己的思緒中。…夜晚，仿佛一下子變靜了。
片刻後，她才回神般柔和地開口："史蒂夫，好久不見了，你還記得我那奇妙的小能力嗎？"她站住了，兩人之間的距離足有一臂。
露西亞沒有感受到任何抗拒或負面的情緒，於是她前進了一步。她默默感受了一下自己的情緒，又確定地前進一步，兩人間的距離現在只剩半步了。史蒂夫比露西亞高一點，不過這沒什麽——
史蒂夫感到那雙黑漆漆的妙目凝睇著自己，一時間自己仿佛無法活動了。緊接著，一只溫熱柔膩的手貼上了自己的臉頰，扶著他向下看去，看進那兩丸黑水銀般的瞳孔，他不由自主地屏住呼吸，因為心臟處也輕輕貼上了一只溫柔的手。
月光也有溫度嗎？…它為什麽如此溫柔？
不知道是因為久別重逢的喜悅還是什麽，手掌下的臉頰像燃燒的火焰一樣發燙，對方的心跳也超乎尋常的，像裝了引擎一樣猛烈。
她輕聲說："我說過嗎，史蒂夫，你的眼睛很美。當我看著它的時候，總能感到寧靜。……真好啊，在分開的日子後，你的心變得更強大了。雖然我不為離別而感傷，但不得不感到遺憾，我沒能一直陪伴著你，我的朋友。"
露西亞放開手，站著細細感受了一下自己現在的情緒，奇怪——自從叔叔去世以來自己很難感受到這麽平靜的心情了。她真誠地——胸腹相貼——擁抱了一下對面的人，不管對方毫無反應："我很想你。再一次——真高興見到你，史蒂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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史蒂夫回到住處，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平息自己的心跳以免心臟病突發——老天，它跳得也太快了。
過了一會，他發現自己頭腦裏全是露西亞，而且不知為什麽已經翻出了露西亞送他的那個書簽，原本仍然夾在那本陳舊的詩集裏，和他的畫冊放在一起，而現在，它躺在他的手上。
他輕輕合攏手掌，感受到那片葉子的紋理脈絡在掌心發燙。不知不覺，史蒂夫已經揚起了一個微笑。
夜，為什麽如此寧靜？月光，為什麽如此明亮？他翻弄著自己的畫冊，又忍不住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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