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十六章: (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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瑾娘不說避開,倒要來見,可是她有什麽話要說?怎麽不先和自己先私下裏商量。但翠兒已經把話說出來,這南宮信又都聽見,只好委婉的對翠兒說道:“這裏有外客,等一會兒我自去見你家小姐……”

話音剛落,只聽到一陣腳步聲,大紅織錦的簾幕後已經走出一個女子,正是那瑾娘。

瑾娘此時渾然不是剛剛那副悲傷的模樣,散亂的頭發已經整整齊齊的理好,發簪釵環俱無,只是一根湖藍色的緞帶將發髻系住。一身同色的長裙,外加一件月白色的繡襦,臉上並沒有一絲笑容,眸子裏深邃的一抹冷清讓宇文成都大為震驚,這種深色他從未見過。

瑾娘一步一步走過來,看了看南宮信不卑不亢的微微頷首,稍稍將身子一欠:“小女王瑾兒給南宮大人請安。”

南宮信低頭看看較小的瑾娘,臉上不由顯出一絲驚訝,他拱手致意,淡淡一句:“有禮了。”

宇文成都忙過來正準備開口,那瑾娘卻輕啟朱唇,搶先開了口:“宇文公子,我有事想同你們二位商量。”

宇文成都苦笑,他也許阻擋不了瑾娘了,她的個性就是如此,他從來拿她沒有一點辦法。

南宮信轉念之間似乎明白什麽,臉上的神色變了變,若有若無的帶出一絲厭惡,口氣也變得頗為冷淡:“哦,不知道小姐有何見教?”

“如果南宮家一定要將南公瑄帶走,請允許小女子也同行。”話一出口,宇文成都暗暗嘆口氣,果然如此,南宮信卻露出一個嘲諷的表情:“看小姐的樣子似乎也不是仆婦人等?請問小姐要以何等身份跟隨著我那侄兒進我南宮家?”

這句話破難聽了些,瑾娘並不惱怒,很平靜也很莊重的回答,似乎一點也沒註意到南宮信明顯的鄙夷:“小女子是南宮公子的女人。”

南宮信的眼睛熠熠閃爍著幽幽的光芒,他似乎明白了什麽,卻又不太確定:“南公瑄後宮的女人並不多,正宮皇後殉葬,剩下的幾個妃子聚都從了遺囑,出家為方外之人……”

瑾娘打斷南宮信的話,簡簡單單幾個字就讓南宮信震驚了:“小女子是紫陽宮的瑾嬪。”

是啊,怎麽不震驚,雖然猜到了,但是確定了卻依然震驚。南宮信作為男子自然從未見過深宮裏的瑾嬪,但是隨著南公瑄作出為一個女人放棄家族和皇位這大逆不道的事情以後,瑾嬪這個禍根子就是南宮家族裏最有名的了,南宮信自然不止一次聽到過。本來以為是個國色天香、風騷□□的人物,沒曾想姿色並不算出眾,甚至為人很冷清的樣子而已。

南宮信楞了片刻,終於意識到自己的失態,他冷冷的說道:“對不起,據我所知,瑾嬪作為廢嬪,早已被賜死,就算你是南公瑄的嬪妃,依照他的遺囑,你此刻也應該是已經死了的人,或許小姐應該是已經剃度出家的尼僧才是。”

南宮信冷冷的目光掃過瑾娘如緞子一般閃亮的烏發,忽然心裏有種惋惜:“在下還有要事,還請小姐從哪裏來回哪裏去吧,就當在下從未見過小姐。”

瑾娘吸口氣,擡頭直視著南宮信,南宮信被這目光看得有不快,因為他從目光中看到了一種不為所動的堅持倔強。

“請讓我跟隨。”

“我說過,請小姐從哪裏來回哪裏去!”南宮信的語氣更加冷淡,也不再看瑾娘一眼。

南宮家族的歷史悠久,歷經多個皇朝更疊,不論哪朝哪代,南宮家族始終屹立不倒,地位顯赫,直到最後南宮家族自己奪取了皇權,變身成為世人羨慕的皇室一族。

而且南宮家族女子高貴氣質高雅,男子英俊不凡,自然是各大豪門爭相聯姻和籠絡的目標,尤其是後起之秀曾經是一代帝王的南公瑄。若說那正宮皇後司馬瑤,出身軍功世家,還有得一說,象瑾娘這樣罪臣之女,且曾經是卑賤的官婢,哪裏能當做南公瑄的妻子?

作為富貴世家且同樣是皇族的宇文成都明白,貴為異國之主的南公瑄居然為了她偷偷放棄到手的皇位,這就是對父母長輩的大逆不道,一頓嚴厲的懲罰是少不了的。瑾娘這個禍根就更不必說了,驅逐她還算是仁慈的。須知道,南公瑄的祖父和祖母還有父母兄長不知道要如何記恨於她,她還要不知死活的跟上去。

宇文成都有點生氣,他第一擺出兄長的樣子:“聽話,快快回去,別再任性了。”

瑾娘感激的看了看宇文成都,卻並不動身,也不說話,只是這麽堅持著。

宇文成都無奈只好將還話挑明:“你這傻丫頭,難道不知道南公瑄犯的是大逆不道的大罪,回去就算養好了身子,那家法是逃不了的,你……你這個……惹事精,不被打死才算怪,跟著去做什麽?南宮大人不讓你跟著去是為你好,你好要自己惹禍上身嗎?”

瑾娘聽了睜大眼睛,似乎終於明白過來,宇文成都看她恍然大悟的樣子,終於放下心來:“就知道你這個糊塗蟲什麽都想不到,還不快謝過南宮大人回去歇著別擔心,這裏有我。”

看著宇文成都對瑾娘一臉寵溺的樣子,南宮信不知何故微微皺了皺眉,卻沒有說什麽,心裏對這個有些糊塗的女子又有了一些不一樣的感覺,不料卻聽到那女子居然說出這麽一番話來:“不,我一定要同他在一起,挨打也好,挨罵也好,處死也好,我不要和他分開。”

語氣很平淡,如同說要和心上人一起去上街,一起去打獵一樣的平淡,卻分外堅持。

南宮信看著那嬌嬌小小,目光清明透亮的女子,心裏最柔軟的部分終於被徹底觸動,他不由得想要保護這個清純的女子,索性將家族的決定告訴她:“在下勸小姐還是放棄這個決定,如果這次不是當今聖意,您恐怕就已經死在南宮家族的家法之下了。”

當今皇帝南公瑄的堂兄南宮煜似乎很在意這個女子,親自下旨要求放過,南宮家族礙於皇命這才讓南宮信驅逐她了事,倘若這個女子不知死活的跟上來,正痛恨著他的南宮家族不知道要如何羞辱何折磨於她,所以為了保護這個讓人覺得很特別的女子,南宮信不惜將家族的秘密告訴於她。

宇文成都一聽並不意外,倒是瑾娘很吃驚的問南宮信:“是陛下的意思嗎?小女子可不可以求見陛下一面?”

“你要見陛下做什麽?”南宮信和宇文成都同時問道。

瑾娘認真的看了看這兩個似乎很焦急的男人:”求陛下準許我回南宮家。”

宇文成都懊惱的一頓腳,南宮信心裏總算明白,這個女子不僅不聰明,還有些傻,不知道自己那個侄兒是怎麽會被這樣的女子迷住的。不過對這女子的好感卻越來越多,他不禁好脾氣的解釋說:“陛下的旨意是要你速速離去,怎麽會同意你去南宮家受苦?”

“求你了!我只是想和他在一起,隨便南宮家怎麽樣都可以。”

“倘若南宮家不讓你見他,你跟著他去又如何?倘若南宮家用家法將你處死,你又該如何?倘若南公瑄有個意外,恨死了你的南宮家又豈能容你獨活,到時間將你打死,你又該如何?”

宇文成都氣的一股氣說出這番話,再也沒了往日溫文爾雅的風度,南宮信也不住的點頭,希望瑾娘能夠改變主意。

☆、大結局兩情若是久長時

終於兩個男人都失望了,瑾娘的固執不是一般的固執,宇文成都將請瑾娘先退下,他想和南宮信單獨談談。

南宮信臨走同意,第二天過來,將瑾娘同南公瑄一起帶走,他讓宇文成都好好準備一下。

當夜,宇文成都將所有的東西都清理好,然後將瑾娘請到他自己的房中來,說是臨別要和瑾娘好好醉一場,無醉不歡。瑾娘答應了,雖然她的酒量並不大。

兩個人推杯換盞,一起回憶過去,回憶第一次相見的時候,也一同回憶南公瑄,這樣的話題總是能夠激起瑾娘的情緒來,一提到他她就滔滔不絕。

宇文成都默默的聽著,看著,笑著,喝著,想著,他的眉頭微微蹙著,看著兩個面頰紅撲撲的已經語無倫次了的瑾娘,心裏多少苦澀。

終於瑾娘爛醉如泥,怎麽也喊不醒,宇文成都站起來,命人撤下酒席,將瑾娘扶下去。

他終於要離開這個國度了,給了他眾多回憶,也給了他無數失意的國度。

外面的一切已經準備好了,南公瑄已經被擡著上了門外南宮信派來的馬車,而他也將要奔赴回家的旅程了。

日夜兼程,當東方第一縷曙光漸漸升起的時候,他們已經將要越過邊境線踏入大夏國的國土了。馬車裏,終於從昏迷中醒過來的瑾娘發現自己的腿腳和手全被捆住了,她看了看正抱著她的宇文成都,終於明白過來,苦笑著:“你這又是何必?他死了我又豈能獨活?何不讓我們死在一起。”

宇文成都長長嘆口氣:“傻丫頭,他們有怎麽肯讓你和他死在一起,就算你留下來,你是再也不可能和他在一起了,你註定無法走入南宮家。兩情若是長久時,又豈在朝朝暮暮,你難道不明白嗎?”

瑾娘沈默半響,終於點點頭:“我知道,我只是想試一試。”

兩個人都不再說話,只聽得車輪滾滾的聲音。

“南宮大人讓我告訴你,從今以後,你不可以再回故國了,南宮家已經發下命令,只要你回來,南公瑄和你都會被處決,南宮家族不要貪圖美色的廢物。南宮煜也頒布聖旨,先皇的瑾嬪厚葬。瑾娘,你再也回不去了,世上也再沒有瑾娘這個人了,你明白嗎?”

這就是說,一旦她回去再見他,他就難逃一死,憑著她對南公瑄的了解她知道,他一定會為了她同家族決裂,而決裂的下場就是他這個逆子必死。

所有的路都被堵死了,她同他不再可能再一起了,為了他,她也不能夠再糾纏著他了。

當年是他糾纏著她,如今她卻為了守著他而苦苦糾纏,現在,這最後的一條路也沒有了,她只有離開,人生真的有著好奇妙的緣分。

“我明白,有機會,替我謝謝南宮大人和聖上。你放開我,我已經不需要捆住了,你說的對,只要心在一起就好了。我會好好活著,在這世上的一個角落裏等著他的消息。”

瑾娘終於想開了,這番話是對宇文成都說,卻更像是對她自己說,她語氣平靜,但更多的是一種落寞。這落寞刺痛了宇文成都的心,他卻找不出一個字來安慰這落寞的人。

依言松開瑾娘,將繩子順手丟在一邊,宇文成都將瑾娘扶起來靠著車子坐著。

瑾娘揉揉有些發麻的手和腿,掀開簾子看了看,此時已經至邊境線上了,過了面前的山丘就是大夏國國境,從次她再也不能回家鄉會故國了。

她默默的回頭,仔仔細細的看著熟悉的一草一木,和無邊的天色,宇文成都將她扶下馬車,一同面對著來時的路久久的望著,迎面的風吹亂了她的發,也吹亂了她的心,她的惆悵無處可以傾瀉,只有壓在心底。

忽然一口鮮血噴出,瑾娘的身子晃了晃,宇文成都大驚,將她攬入懷裏,替她擦去嘴角的鮮血,企圖將她報上馬車,瑾娘卻固執的推開他:“我行的,讓我再看一眼,再看一眼……”

終於,她將視線收回,低下頭輕聲道:“上車。”

倔強的不再回頭看一眼,也倔強的從此不再提他的名字,也許當她孤獨老去的時候,他始終都不會出現在她的眼前,但是她決定要一直一直等下去。

一晃多少年過去,宇文成都不論怎麽打聽,也不再有南公瑄的確切消息,他卻始終堅持不懈的派人四處打聽。

江湖上很久就有傳言,先皇羽化後,新皇南宮煜曾親自度化過一個僧人,這人是南宮家族親自從外面尋找到的,說是先皇的替身。

也有人說,司馬家族為她家的大小姐先皇後司馬瑤陪葬了無數名奴隸,其中有個人酷似先皇,只是那個奴隸被人灌了了啞藥。

傳說很多很多,可宇文成都都不曾告訴瑾娘,瑾娘也從不曾過問,依然會再身子好的時候和宇文成都踏馬出游,依然會每日裏和大家說說笑笑,但是每個人都能從瑾娘那漸漸枯槁了的面容上看到她的悲哀和心痛。

日覆一日,瑾娘的頭發終於一絲絲的變白了,她也變老了,而那個她盼了一世的人卻始終沒有出現。

兩情若是長久時,又豈在朝朝暮暮……

她心裏常常想起的是這句詩——兩情若是長久時,又豈在朝朝暮暮——

……

過了很久很久,江湖上又流傳了一個故事,這個故事是關於一代梟雄前青鼎皇朝皇帝南公瑄的,據說,他被一代妖姬曾經的官婢深深迷住,不惜放棄家族和皇位,兩個人詐死埋名,隱居江湖,從此自由自在,雙宿雙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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