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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六章: (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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客如雲,除了貴妃和尋常妃子,妃子以下的低級嬪妾都只能遠遠向皇後皇帝磕個頭以示慶祝,領宴席卻只能在皇後宮裏的後花園裏。

後花園裏風景如畫,自然是尋常妃子所不能比擬的,因為都是品階不高的低級嬪妾,所以並沒有特別的請皇後娘家人來陪席,但是席面之豐盛卻也是毋庸置疑的,雖然沒有頂頭上司看著大家應該好好享用一餐,可幾個人依然是嚴守宮規,畢竟這還是在皇後宮中,哪怕是一個尋常宮女的一言一行也不可以輕視,可瑾娘是個列外。

天還沒亮就被拉起來梳洗,等磕頭也等了一個時辰,這樁樁件件哪樣不磨人,她真心是又餓又累,那些個規矩是留給那些喜歡守規矩的人好不好。

幾個嬪妾似乎也都累了,無精打采的坐在那裏,唯獨一個年紀幼小胖乎乎的常在很活潑,一直埋頭大快朵頤,似乎飯量很大,這引得有人捂著嘴巴偷笑,她卻不以為意,天真的笑笑,自顧自的吃著,倒也沒有人指責她,有那胃口小的早早吃飽了相約回去,漸漸的桌子上就只剩下這個胖胖的小常在和好心陪著她的瑾娘。

這胖常在似乎是新來的,瑾娘並不認識她,她似乎也明白了瑾娘的好心,放下筷子,擦擦嘴巴不好意思的起身屈膝道了一個萬福,羞澀的問道:“萍兒給姐姐請安,妹妹失禮了,不知道怎麽稱呼姐姐?”

瑾娘笑了,起身坐到她身邊:“萍兒妹妹不要客氣,叫我瑾姐姐就好,快坐下吃吧,我也沒有吃好,妹妹就陪著姐姐一起再坐一會兒吧。”

這萍常在也是個實心眼,真的就坐下又開始大吃起來,自然也不忘記讓著瑾娘,瑾娘無奈也只是撿那些清淡的吃幾筷子,終於等這萍常在吃好了,兩個人才攜手回去。

這萍常在是在錢妃宮裏偏殿住著的,自然一切有錢妃統轄,瑾娘自然不肯去錢妃宮裏閑坐,於是客氣的邀請萍常在去自己的宮裏,萍常在自然是歡喜的應下來,看樣子她在錢妃手底下並不那麽歡喜,錢妃並不是個大度的。

瑾娘本來也喜歡萍常在這樣單純的性子,雖然有些忌諱她是錢妃宮裏的,還是高高興興的帶著人回到自己的宮中,讓宮女們又上了茶和各樣點心和美食。

萍常在這會兒知道客氣了,左右不肯動手,瑾娘就拿閑話來和她扯,一來二去卻越說越投機,萍常在這才放開手腳,不過她身邊的宮女卻不住的向她使眼色。

瑾娘看看她委屈的樣子,明白過來:“我們姐妹們說話,你們都下去,也整點吃食好好聚聚,不要立在我跟前講規矩了。”又對青兒道:“萍常在的身邊人就交給你款待了,別委屈了人家。”

瑾娘一發話,身邊伺候的人紛紛退下,包括萍常在身邊的兩個宮女也弓腰拜謝被青兒帶下去,瑾娘笑著對她說道:“妹妹隨意,姐姐可不喜歡死守規矩,相比妹妹也是個自在慣了的人物。”

萍常在露出一絲苦笑:“那丫頭也是好心,怕奴婢吃多了長得肥陛下不喜歡……要說自在這宮裏哪能和家裏比。”

瑾娘看看胖乎乎的萍兒,對她的家忽然有了一絲好奇,萍常在似乎也看出了瑾娘的心意,笑一笑自己開了口:“奴婢早已無父無母,是爺爺奶奶一手帶大的,也是偶然機會,被招進宮裏來,本來是做宮女使喚的,沒想到……”

萍常在的臉紅了紅:“有一天得了萬歲爺的青眼,不知怎麽就將奴婢提了起來。”

瑾娘看著她笑了,看樣子她這副天真爛漫的樣子招了南公瑄的憐惜,於是問她:“可侍寢了沒有?”

“還……還沒有,奴婢今年才十三,陛下說奴婢還小,讓奴婢好好的快活幾年。”萍常在的臉一下又羞紅了,她低著頭喃喃的說,這證實了瑾娘的猜測,她果然還是未知人事,不過自然的她似乎也很傾心於南公瑄。

萍常在的性格有點向姨母家的崔四娘,也不知道四娘如今嫁人了沒有,瑾娘不禁心裏暗暗想著。

“妹妹在錢妃那裏住了多久?可還習慣?”瑾娘笑著問她。

“嗯……奴婢以前是錢妃娘娘苑子裏的粗使宮女……所以萬歲爺就賞了奴婢住在娘娘的偏殿裏。”

由一個粗使宮女一下子登上常在的位子,估計日子不會好過,尤其是在前主子的宮裏,光錢妃的醋意就夠瞧的,看萍常在黯淡下來的眼神就可以想見得到,得虧她算是個沒心沒肺的才會這麽熬過來。

瑾娘心裏不由的有些沈悶,有心討要她過自己的宮裏來,卻實在不能貿貿然開這個口,也許今天兩人這樣的談笑弄不好就會帶來災禍給她,不過,既然已經這樣了,瑾娘不得不抑制住心裏的擔憂,又陪著萍常在坐了一會兒,才打發她回去。

臨走賞賜了些尋常的食物和衣裳首飾給她,樣樣都照規矩來,這樣總不會惹人閑話了。

可是當天傍晚就有消息傳來,說錢妃宮裏有個常在不守規矩被頂著女戒罰跪了,瑾娘心裏一沈,忙讓人去細打聽,不出所料,領罰的正是中午還同她一起玩樂的萍常在,跟著萍常在的宮女太監也一一領罰,不過看著是皇後千秋,只是罰跪,並沒有挨板子。

主位娘娘罰宮裏人這是個小事,並沒有人在乎,況且又沒有喊打喊殺的動板子,皇後娘娘更不會管,只是第二天給皇後娘娘請安的時候,也沒看見錢妃,據說是錢妃病了,告假,瑾娘有些狐疑,很擔心萍常在,只得趁著有人提議去探望錢妃同著大家一道去看看究竟。

皇後娘娘親自帶隊,一幫妃子宮女太監浩浩蕩蕩的向錢妃的宮裏走去,雖然皇後娘娘的千秋節的正日子剛過,但是接著還會有兩日的宴席要擺,皇後必定不清閑,可她雖然忙,卻還親自去探望錢妃的病情,看樣子錢妃應該也是這宮中不可小覷的人物。

☆、毒殺案

錢妃宮裏鴉雀無聲,墻根下筆直的站著幾個小太監,見著皇後的鸞架,早早進去通傳,轉眼,一堆人出來迎駕,打頭的卻是一個大太監。

那太監精廋精廋,人相當機靈的樣子,對著皇後兜頭一跪,一臉哀痛的模樣:“奴才替主子前來迎駕,求皇後娘娘饒恕奴才的主子不能親自前來。”

皇後看看這太監:“起吧,你主子這是怎麽了,昨天不是還好好的,今兒就不能起身了,這是怎麽話兒說的?快帶我進去瞧瞧。”

那太監麻麻利利的一起身,殷勤的哈著腰在側面引導著,左轉右轉來到了錢妃的寢宮,門口伺候著的宮女們立刻跪倒在地,齊聲請安。

那太監早揚聲唱到:“皇後娘娘駕到!”轉過臉又陪著笑對皇後低聲道:“奴才替奴才的主子給娘娘請罪,委屈娘娘移步。”

皇後轉頭看看身後眾多的妃嬪:“妹妹們先在外面等等,等本宮看看錢妃的病如何,人太多了恐怕也不清凈。”

幾個人忙恭敬的應著了,瑾娘正疑惑著作為錢妃宮裏的主子之一的萍常在為什麽沒來迎駕,以為會在裏面伺候錢妃,本想進去看看,聽得皇後這麽一說,也只得停下腳步,隨著眾人在門口等著,還好沒多少時候,就有宮女前來請,瑾娘夾在眾人中間走了進去。

只見錢妃頭上用兩塊膏藥貼著,頭發蓬亂,閉著眼半躺在榻上,皇後坐在一側,一旁幾個貼身宮女伺候著,卻並沒有萍常在的影子,瑾娘心裏沈了下來。

聽見動靜,錢妃似乎很費力的睜開眼睛,看著幾個妃子弱弱的說了句:“辛苦姐姐妹妹們了。”

昭貴妃點點頭:“妹妹且別說話,好好養著。”又問皇後娘娘:“錢妃這是怎麽了?”

皇後娘娘一臉怒容:“錢妃操心太過,又受了氣,昨天晚上居然昏倒了!”

昭貴妃很詫異:“怎麽說?誰敢給錢妃氣受,萬歲爺寵愛,娘娘仁厚……”皇後打斷她說:“新晉的萍常在,年紀小,不懂規矩,錢妃厚道,不舍得重罰她,自己倒氣著了。”

瑾娘狐疑,昭貴妃聽了卻似乎很不以為然:“萍常在性子向來跳脫,多教導一下也就是了,錢妃妹妹何至於如此?”

錢妃掙紮著似乎想起身,皇後忙制止她:“妹妹想說什麽躺著說就是,萬萬不可傷了身子。”

錢妃方安心躺下,弱弱的說道:“不是妹妹心眼小容不下人,實在是萬歲爺寵愛她,不忍懲罰她太過,讓萬歲爺煩惱,可是她昨天居然拿□□下到妹妹的碗裏,幸虧妹妹的身邊人警醒……妹妹無能,只能罰她跪幾個時辰了事,可想想妹妹還是難過,自問從沒虧待過她,從來都是好吃的、好用的都想著賞賜給她,可她居然如此,怎麽讓人不難過?”

聽得錢妃一席話眾人大驚,瑾娘卻是不信,昭貴妃也是一臉驚異的樣子:“下毒?她怎麽敢?這膽子也太大了,這事還是得好好查查,如果真如此,就是萬歲爺知道了,也不會再保她。”

皇後很是嚴厲的看看身邊的眾人,大家看見她的目光嚇得都低著頭不再議論,皇後滿意的點點頭,看著錢妃柔聲勸道:“她是妹妹宮裏的人,自然由得妹妹教導,該打該罰,妹妹不需要太過心軟,一切都要依著規矩來,這種歹毒心腸的人宮裏也容不下!”

大家紛紛附和,錢妃似乎很委屈的也點頭答應了。

看著沒有一個人給萍常在說話,瑾娘心裏明白,不是別人看不出有疑點,而是懼怕錢妃,想來錢妃家的勢力足夠大,不會有人為了區區一個宮女提起來的常在去得罪錢妃,皇後也不會,她卻不能看著萍常在就這樣落了難,於是她鼓足勇氣站出來,輕輕地對皇後說道:“臣妾有句話不知道當講不當講?”

聽得這話,錢妃的眼睛猛的一睜,迅速的掃了眼瑾娘,又悄然閉上,皇後卻是轉頭含笑看著瑾娘:“哦,瑾嬪,有話但說無妨。”

瑾娘對皇後躬身一謝:“萍常在的事雖然是錢妃娘娘宮裏的事,由錢妃娘娘調查是應該的,可這也是後宮的事情,皇後娘娘作為後宮之主,自然應該替錢妃娘娘做主,況且錢妃娘娘心軟,不舍得懲罰不守規矩的嬪妾,所以病倒,怎麽還能勞累錢妃娘娘管教不守規矩的嬪妾呢?臣妾請求皇後娘娘做主,將這事情調查清楚,也好懲惡揚善,維護宮規。”

說畢,瑾娘屈膝跪下,看瑾娘跪下,身邊的人也都站不住,紛紛跪下一同請求:“求皇後娘娘做主!”

錢妃的臉抽動了幾下,咬著牙,也低聲說道:“妹妹本不想勞煩姐姐的,既如此,也只有求娘娘做主了。”

皇後似乎很是無奈,她認真的看著錢妃:“罷了,本來姐姐我不想插手妹妹宮裏的事情,瑾嬪說得對,你也是有病在身的人,我且幫你料理了這個毒婦再說。”

看錢妃的臉色似乎很不好看,皇後很體貼的叫眾人都退出去,自己又安慰了錢妃幾句,才慢慢出來,帶著眾人離開,自然有人將捆著的萍常在押著塞在轎子裏送回皇後宮裏。

瑾娘跪在送駕的人群中,並沒有看見萍常在的樣子,她總覺得皇後應該和錢妃並不和睦,就是冷冷淡淡的昭貴妃只怕也不是和錢妃很熱絡,應該有不少人想看著錢妃失寵,雖然不至於要故意把她拉下來,但是爭奪皇帝的寵愛卻是人人都想的,不過,不知道皇後是想先除掉萍常在,還是想先利用萍常在將錢妃打一悶棍,這還真不好說。

看來,這件事還是要讓南公瑄知道,一等回宮,瑾娘立刻讓榴蓮給人傳話,讓悄悄的給南公瑄遞個話,可是直到傍晚時分,才有消息回來,說南公瑄在書房和幾個大臣議事,始終沒有人能進去。

瑾娘心裏焦急,錢妃假裝仁慈,不會也不敢立刻處死萍常在,這才讓她有機會救萍常在,皇後的心思她也只能猜到一半,但皇後對萍常在應該不會比錢妃差,至少不會陷害她,不過如果不敢得罪錢妃那就難說了,照著前世她對這位司馬皇後的了解,她應該不是那麽懦弱的人,只是看值不值得得罪錢妃罷了。

她想要找到南公瑄,給皇後那裏加點力,至少讓她不得不用心的審理這個下毒案子。

一個常在想要毒殺皇帝的寵妃,這怎麽樣說也是這宮裏天大的案子了吧?就算南公瑄不會親自審問,過問一下也還是要的吧。

☆、該不該審問

皇帝一連三天沒有踏出勤政殿一步,這讓後宮的女人們都擔憂不已,但是瑾娘卻始終擔心的是萍常在,不見一面始終不知道她到底怎麽樣了。

雖然皇帝沒露面,可不耽誤皇後處置宮務,這日由於皇後千秋耽誤了幾日的早請安又恢覆了,瑾娘早早起了身,在榴蓮姑姑的指揮下,宮女們仔仔細細的為她裝扮上。

到得皇後宮裏,卻還是比較早,瑾娘等在外面的走廊上,有姑姑來請進,原來皇後是早已梳妝好了,給太後請安才回,這時候正坐著吃茶。

看瑾娘盈盈進來舞拜於榻下,皇後笑著讓人扶起:“瑾嬪來得這樣早,快坐下吧。”

眼見得侍女正為瑾娘泡茶,皇後特意叮囑道:“茶不要太濃了,瑾嬪不喜歡濃茶,仔細些。還有,把萬歲爺賞賜下來的新貢茶泡上。”

瑾娘笑著謝了恩這才坐下,皇後看著瑾娘啜了口茶:“怎麽樣?”瑾娘很難為情:“臣妾真的不懂得品茶,不過既然是貢茶,自然是很不錯的。”

皇後笑了:“本來想給妹妹包一點帶回去的,這樣看來倒大可不必了,沒得糟蹋了好茶。”

“可不是嗎,和不懂茶的人論茶道可不是對牛彈琴嗎?”

皇後話音未落,幾個人走進來,為首的正是那前幾日才病歪歪的錢妃,她似笑非笑、斜著眼睛看了瑾娘一眼,大喇喇的給皇後屈膝道了萬福,也不等皇後賜坐,自己一屁股坐下。

其餘幾個妃子假做沒看見,各自給皇後行了禮,皇後很寬和的笑著:“錢妃來了,身子可大好了?幾位妹妹也坐下一起喝茶吧。”

這時陸陸續續有進來不少人,最後昭貴妃也到了,一時人聚齊,請過安,錢妃第一個開口:“皇後娘娘,不知道萍常在那個賤人姐姐想怎麽處置?”

皇後看著錢妃:“如今正好人都到齊了,就一起問問再說吧。”

“有什麽好問的?不過是恨我平時管教她有些嚴罷了,她那貼身宮女都畏罪自殺了,不是她主使,一個奴才哪有那麽大的膽子?”錢妃很不以為然。

“錢妃娘娘說得是,她也不過是個低賤的奴才,不知怎麽得了萬歲爺的青睞,一味地只知道裝天真爭寵。”

“粗鄙之人,哪裏懂得什麽進退,只怕是萬歲爺的寵愛倒讓這小蹄子以為已經是主子了,張狂起來失了進退。”

“如今連錢妃姐姐也不服,居然動起了不該有的心思害人,這樣的人皇後可不能留著,沒得讓人擔心。”

幾個嬪妃七嘴八舌開始討伐起萍常在來,看來萍常在的驟然得寵很是紮眼,瑾娘起身走到皇後面前:“有罪當罰,不過問問清楚,也好讓那萍常在死的心服口服,不問而誅,卻是不太妥當的。”

錢妃似乎很不高興,搶在皇後前面插話:“瑾嬪你這是什麽意思?難不成我還冤枉了那賤人不成?”

“也不過是個嬪,就敢在皇後娘娘和錢妃姐姐面前插嘴,還不快快跪下請罪?”錢妃的幾個好友紛紛斥責瑾娘。

瑾娘並不惱怒,只是定定的看著皇後:“臣妾相信皇後一定會將案子問個清楚明白,不會讓錢妃娘娘白白受罪而已,並沒有別的心思。”

“好了!”皇後顯然不喜歡這麽亂糟糟的場面,她威嚴的掃視了一下在坐的所有人,一時間大家都安靜下來,她這才昂著頭緩緩的說道:“有罪必罰,本宮自會決斷,不過必要的程序也是要走的,瑾嬪說得對,總要讓那萍常在心服口服,也要給錢妃好好的出口氣,更要讓那些為了爭寵不擇手段的人一個警示,所以這審問是必要的。”

昭貴妃雲淡風輕的看看不得不壓下火氣的錢妃:“看來妹妹還真是氣的不輕,放心,有皇後娘娘在,她就是再得萬歲爺的寵愛,也逃不過處罰。”

錢妃皮笑肉不笑:“為那個賤人生氣,妹妹還不至於,不過是見不得這樣粗鄙的賤人那張狂的樣子罷了,既然皇後娘娘要審問,且審就是的,妹妹身子不爽快,就不奉陪了,先告退了。”

瑾娘看她果真要走,忙起身一個大禮:“恭送錢妃娘娘,不過,娘娘您這一走,若那賤人胡亂撕咬起來,這可怎麽是好?“

錢妃見瑾娘居然敢有此一問,不由得怒目而視:“怎麽?你也是和那個賤人一夥兒的?怪不得那賤人如今這麽張狂,連我也不放在眼裏了,看來妹妹那日將她帶到宮裏沒少攛掇她吧?”

聽錢妃這麽一說,幾雙眼睛都看向瑾娘,瑾娘微微一笑:“娘娘說笑了,臣妾怎麽敢?臣妾擔心的是,如果那萍常在反過來說是娘娘有意栽贓陷害她,諸位娘娘們要怎麽辦?別人會怎麽想?知道的都明白是這萍常在顛倒黑白,不知道的卻會就此誤會娘娘,娘娘不在眼前,又不能自辯,這弄不好,豈不是白白的玷汙了娘娘的名聲?”

皇後將手裏的佛珠輕輕轉了一下,然後慢慢走下來,看著怒氣沖沖的錢妃:“妹妹你大病初愈,本來也是不必來給本宮請安的,這樣吧,你留個人在這裏好和萍常在對質,省得她真的反誣賴你沒人替你說話,她是如何謀害你的只有你身邊的人曉得,等案子問完了,自會給你一個解釋,就這麽定了,妹妹看可好?”

昭貴妃點頭道:“很該如此。”她的眼風不經意的掃了掃那個躬身而立的瑾娘。

錢妃很是不爽,可也無話可說,只是咬著牙恨恨的看了眼瑾娘,才不得不點了自己貼身的宮女倩兒留下對峙,瑾娘松口氣,她知道,這個時候,萍常在以戴罪之身被人看管著,不知道會吃多少苦頭,越早審問,就越能讓她早日擺脫困境,她不相信萍常在會作出這麽不靠譜的事情。

皇後歸了坐,威嚴的說道:“來呀,將那萍常在押上來!”底下的太監應聲而去,幾個人不由自主的將目光都看向了大殿門口,瑾娘的心也提起來。

☆、要保住她的命

外面傳來淩亂的腳步聲,大家不由得抻長脖子往外面瞧,當萍常在的身影出現時,瑾娘不由的倒吸一口冷氣。

往常活潑的瑾娘已經如同一條死屍般被拖著扔到地上,身上全是血淋淋的傷口,一頭原本美好的秀發,也被扯落了許多,露出血肉模糊的一片片頭皮,幾個膽子小的嬪妾甚至捂住了嘴巴。

大家立刻將眼睛看向皇後,眼裏露出畏懼的神情,昭貴妃也不見了雲淡風輕的樣子,花容失色:“皇後娘娘,這……”

皇後身邊的大宮女忙解釋:“皇後娘娘接了來便已經是這樣了……”

大家立刻明白,怪不得那錢妃死活不想交出她。

皇後淡淡的說:“既然她是錢妃宮裏的人,自然也當服從錢妃的管教,雖然嚴苛了些,也怪她自己不守宮規,怨不得旁人。”

瑾娘努力鎮定下來:“皇後娘娘,萍常在這個樣子怎麽審問,要不要上些藥給她看看,免得案子沒有問清楚,她先糊裏糊塗沒了性命。”

“臣妾可是以為不必了,一個背主求榮的人,死了也不足惜。”耳邊聽得有人涼涼的說道,瑾娘眼鋒一掃,卻被人擋住沒看見是誰,不過,這話卻引得幾個妃子們紛紛議論。

“自然,錢妃是她的舊日主子,她居然不顧主子自己往上爬,打死活該。”

也有人反對,昭貴妃就是頭一個:“這案子還沒有問得明白,總是要人清醒才能問的,這麽幾日也沒給她找個太醫看看,只怕耽誤了傷情。”

皇後的臉色微微變了變,一副沈痛的模樣,身邊一個太監立刻跪地請罪:“怪奴才沒用,本來主子娘娘吩咐咱們給叫太醫的,可是奴才偏偏事情多給耽擱了,想著左右她不過是個罪人,就沒有上心,奴才死罪,求主子娘娘責罰。”

皇後聽了這話,恢覆了威嚴大度的樣子,她冷冷看看底下跪著的太監:“你們這些死奴才,當本宮不知道,想是看著她不過是犯了案子早晚一死的人,才這麽放肆,好歹是一條人命,怎麽如此胡作非為,來呀,拖下去重打八十大板。”

那太監聽得要重打八十大板,臉都白了,卻一聲求饒也沒有,任人將他拖下去,口裏只叫著:“奴才有罪,奴才有罪!”

瑾娘沒工夫看這兩人做戲,也想趁機賣個好給皇後和她身邊人,忙上前請求:“皇後娘娘,公公也是一時糊塗,饒了他吧,還是快請太醫來看看為上。”

聽得瑾娘這麽說,幾個嬪妃也爭先恐後的求情,皇後的身邊人哪個不是大家想拉攏的對象,誰敢輕易得罪,一句話就賣個好的事情,自然人人都願意。

皇後有了臺階下,命人將那太監拖回來:“眾位娘娘求情,饒了你,還不磕頭謝過?”

那太監戰戰兢兢的一個個磕過頭去,又起身跪在皇後面前:“奴才有罪,也謝過主子大恩。”

皇後卻說道:“規矩就是規矩,雖然有眾位娘娘請求,不打你,不過懲罰還是要的,眼前先去請了太醫來,快點,這回再耽誤了,可仔細你的皮!”

那太監聽得皇後這麽一說,立刻應聲下去,不多會兒功夫,太醫到了,除了皇後,眾人紛紛回避。

等太醫一走,皇後就讓人將她們請回來,她神情很是難過:“萍常在只怕是廢了,看樣子錢妃對她上了大刑,身上沒有一塊好肉,又餓了幾日……”

瑾娘忙問:“能保住她的命嗎?”

“這也得看她自己的造化了,不過你放心,本宮自會對她用最好的藥,也會叫最好的太醫和醫女來照料她,希望她吉人天相,早早好轉。”

瑾娘心裏難過,錢妃身邊留下的貼身宮女忙跪下請求:“奴婢肯求皇後娘娘,讓奴婢們將萍常在帶回宮裏照料,讓她早早恢覆了審問清楚,也好證明奴婢的主子並沒有冤枉她。”

昭貴妃立刻否決:“不妥當,她病勢沈重,再也經不起折騰了,你主子身體不好,怎麽能讓她再操心?”

瑾娘忙接口:“臣妾以為放在皇後的宮中也不妥當,皇後娘娘宮務繁忙,哪能再添負擔給她,臣妾懂些跌打損傷,照料萍常在是最合適的,求皇後娘娘恩準。”

昭貴妃第一個讚成:“撥兩個醫女,再指定一個太醫日日去看病當使得,皇後娘娘心慈善,可也不宜太過操心這樣的小事,您自己的身子也要當心。”

一時間有很多人紛紛符合表忠心,瑾娘自然也不會落後:“是啊,皇後娘娘的身子才是第一,這些事原該臣妾們來擔當的。”

皇後猶豫一番終於松了口,當場將好些貴重補品賜給瑾娘:“辛苦妹妹了,不夠用時,只管讓人來取,務必將萍常在照顧好了。”

瑾娘替萍常在磕頭拜謝罷,忍住眼淚帶著人將她用軟轎擡回自己的宮裏,榴蓮姑姑早使人騰出一間靜房,將她安置進去,又專門撥了幾個太監守在門的四周,另吩咐幾個小宮女守在門外專門等候使喚。

瑾娘看著很滿意,又將兩個大宮女派過來在屋子裏輪流值班,協助醫女伺候照料。

這麽折騰了一天,只等到天黑下來,瑾娘才疲憊不堪帶著人離開,趁著四下無人,榴蓮很是擔心的問瑾娘:“娘娘將萍常在接來,萬一她有個三長兩短,娘娘惹上非議該怎麽辦?”

瑾娘一楞:“這我卻是沒想過。”

榴蓮看看瑾娘,沈默無語,瑾娘隨即明白過來,本來錢妃就誣陷是自己攛掇著萍常在害她,這人接了過來就不妥當,如果接過來死在這裏就更加有麻煩,誰知道那錢妃會不會說自己殺人滅口。

榴蓮似乎也明白了瑾娘的心思,她沈默半響後,還是開解瑾娘:“娘娘將她接過來無非是想保住她一條命,奴婢已經吩咐人在萍常在的屋子四周日夜守護,絕對不會讓人害了她的性命,至於能不能活下去,只有看老天的意思了。”

瑾娘點點頭:“她的命也不知道能不能保住,一切要看太醫的,只是希望她活著,只是要辛苦姑姑幫我多看著些了。”

雖然皇後想用萍常在對付錢妃暫時不會對她怎麽樣,可是瑾娘相信,皇後絕不會真心的心疼萍常在,其它妃嬪對這個原本是奴婢卻驟然得寵的人也絲毫沒有善意。

雖然榴蓮說的讓她有些擔心,她卻沒有一絲後悔,唯一能夠選擇的只有這一條路了,自己將萍常在接過來,用心的守著,護著,也許,她還會有一條活路。

☆、您冤枉了臣妾

雖然太醫日日過來診治,南公瑄也常常賞賜下藥物補品,但是萍常在還是不治身亡,瑾娘哀痛不已。

南公瑄下禦旨不追究過往,仍以常在的身份安葬,雖然沒有下旨意指責錢妃,卻仍讓皇後嚴加管教嬪妃。

這個案子就這麽糊裏糊塗的就了了嗎?瑾娘明白南公瑄的苦衷,卻不讚同,可是事已至此,也無計可施,只能牢記在心,這筆帳早晚要向錢妃討還的。

誰料樹欲靜而風不止,瑾娘想暫時息事寧人,偏偏錢妃不省事,這日,給皇後娘娘請安完畢,瑾娘剛剛走回自己的宮殿,就有人傳,錢妃駕到。

瑾娘心裏吃驚,不慌不忙接出來,不料錢妃走進宮來二話不說,當著一眾太監宮娥的面厲聲喝令瑾娘跪下,她本是昭貴妃與皇後之下第三人,這份氣勢逼得瑾娘不得不屈膝。

瑾娘冷靜的問道:“敢問娘娘因何事動怒?”

錢妃嘿然冷笑,舉手向瑾娘臉上劈手兩記耳光:“賤人,你以為那小蹄子死了你就躲得了?你的罪皇後和萬歲爺不問,自有我來問,今天本宮就要好好管教你這不守宮規,攛掇萍常在為非作歹的罪人!”

瑾娘不忿,挺身站起:“錢妃說話可有根據?是萍常在去了,不然還不知道是哪個不守宮規!”

錢妃見瑾娘居然如此勃然大怒:“果然是官婢出身的賤奴,居然無法無天至此,看本宮不收拾於你!”

說著話,錢妃又舉手來打,她料定瑾娘不敢動手,豈料瑾娘手腳利索,看她沖過來,閃身讓過,左腳輕輕一挑,錢妃不妨猛地絆倒,瑾娘故作驚訝:“娘娘仔細,莫摔著壞了身子。”

她假意來扶,卻暗暗一指頭點在錢妃的手臂上,讓她苦痛難忍,瞬間動彈不得。

大家都以為是錢妃自己不小心,卻只有翠兒和青兒兩個明白自己主子的手段,不由暗暗心中歡喜,礙於旁邊有人,只得做那焦急慌忙的樣子幫著擡那錢妃,手上卻狠狠的使著勁用力擰了錢妃幾把。

錢妃吃疼,心裏又驚又怒,卻不知道是哪個下的毒手,只因為沖上來扶錢妃的人眾多,她又動彈不得,也說不得話,心裏偏偏明鏡似的曉得自己遭了暗算,又驚又怒之下居然昏死過去。

錢妃手下的太監宮娥慌亂之下,忙央求瑾娘搭救,瑾娘不慌不忙:“都讓開,錢妃娘娘怕是痰氣堵了,萬萬不能動她。”

有宮娥問道:“可是娘娘,天氣寒冷,我家娘娘躺在地上不會中了寒氣吧?”

瑾娘假意道:“快使人點了炭火盆子在她身邊,也好讓她有些熱氣。”

不料拿上來的不是銀霜炭,卻是黑炭,這煙子薰起來著實地難受,翠兒滿臉歉意:“我家瑾嬪娘娘素日怕冷,每季供應那點子份額常不夠用,這不是,早早的份例就用完了,可憐也要同奴婢們一樣使這黑炭,想來錢妃娘娘位分尊貴,會體諒我家娘娘。”

錢妃身邊的人無奈,忙催著人回去取銀霜炭,這裏又等著太醫前來看診,瑾娘皺皺眉頭:“聽說這人中穴好使,不如來試一試如何?”

錢妃身邊的宮娥著急,求瑾娘好歹試一試,瑾娘再三不肯,終於卻不過眾人央求,將頭上的金簪子取下,對著錢妃的人中用力刺下,血珠子頓時冒出來,錢妃猛地大叫一聲睜開眼,眾人都松口氣。

瑾娘恭恭敬敬的笑著一臉關心的模樣:“錢妃娘娘,您感覺怎麽樣了?”

錢妃疼痛之際,早已顧不得身份一說,破口大罵:“你這賤人,敢害本宮?”她想擡手痛打,卻發現自己雖然能說話,人還是動不了,頓時驚恐萬狀。

瑾娘搖搖頭:“嘖嘖,娘娘太容易動怒了,看來,氣血還是不通順,實在不行,只能紮一紮腳心試一試了,倘若不快點醫治,只恐娘娘這一輩子就只能躺在床上了。”

聽得瑾娘這麽一說,錢妃更加惶恐不已,大聲叫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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