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十章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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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許這個世界真的有個上帝或是佛祖在天上俯視著眾生的生活,讓某一些人或事在合適的時機出現或是發生。

江源在筆挺的西服外面套了件灰色的大衣,站在離小滿三米外的地方靜靜地看著她。

“好巧。”小滿定了定神,微笑著說。

“……”江源走到小滿面前,“剛應酬完一個客戶,一個朋友住這附近,所以就順道過來看看她。”

“哦。”小滿用手順了順額前的頭發,“代我向你的朋友問好。”

“嗯。”江源單手□□西褲裏,“不介意一起走走吧。”

小滿點了點頭,兩人並肩往前走,除了偶爾經過的汽車和行人,沈默橫在兩人中間。

“那個,你朋友來找過我。”江源首先打破沈默,似是不經意地說道。

“……”小滿有點意外,但略一想便知道他說的是誰了。“他跟你說了些什麽?”

“也沒什麽特別的,就跟我講了些你在國外的事。”江源立在欄桿邊,單手支在欄桿上看著遠方輕聲說:“小滿,我們一生會遇到很多人發生很多事,不管這些人這些事帶給我們的是快樂還是痛苦,我們都沒有辦法拒絕;就像沖向天空的煙花,雖然炫爛終究還是短暫。”

“我們都不可能守著煙花短暫的美麗過完漫長的一生;小滿,羅西是你人生中轉瞬即失的煙花,而我只是水中的明月,我們都不屬於你。”

“我是一個驕傲的人,不可能去做另一個人的影子;而你,應該好好地問問你的心,你真的愛我嗎?又或者說你愛的一直都是你想像中的羅西?”

“煙花也好,月亮也罷,它們能照亮的只是你人生中很少的一部分,而你真正需要的是能給你光明的太陽。”

“我在加州的公司申請已經下來了,開了年就會過去那邊發展業務,如果一切順利的話,我想我短時間內都不會在國內;小滿,我希望你幸福。”

看著江源離開的背影,小滿有些迷茫,這算什麽呢?分手前的贈言?

轉眼就到了農歷新年。

吃了年夜飯,小滿坐在二樓陽臺上的搖椅裏聽音樂,何山端了盤水果上來放在前面的小桌上。

“趙娃子好久沒過來了,也不知道在忙些什麽?”何山把腳放在小滿的身上,歪著腦袋說道。

“……”

“哎,你們吵架啦?”見坐在對面的小滿沒反應,何山用腳踢了一下她八卦兮兮地問道。

“……”小滿睜眼看了下對面的何山,用手把他放在身上的腳推下去,側了側身子,繼續閉目聽歌。

“唉,我前幾天聽說趙娃子談了個女朋友,還挺漂亮的……”

“……”

“其實那小子除了做事有點不靠譜長的還不錯,再加上家裏也有點錢,想要女朋友還不是勾勾小指頭的事兒……”

“……”

“哎,我說,那小子跟在你身邊這麽多年,他有沒有占你便宜?如果有你可要跟哥說,我找他算賬去。”

“……”小滿半睜開眼斜瞄了他一眼,把音樂的聲音開大了一些;對付這種處於熱戀當中的低智商八卦男,理他的都是神經病。

“餵?”被無視了的何山不滿地一腳把小滿手中的MP3踢掉在地上。

“幹嘛呀?何山,你信不信我削死你?”小滿‘呼’地坐起來嚷嚷道。

“叫什麽叫?小聲點。”被嚇了一跳的何山轉頭朝裏面看了一眼,警告似地說。

“憑什麽小聲點,我就大聲說,媽,媽,何山欺負我……唔~唔~”準備撒潑的小滿被一躍而起的何山按在搖椅裏捂住了嘴。

“叫什麽叫?不許叫,咱有話好好說。”何山低聲說道。

“唔~~”被壓制住的小滿睜著一雙大眼睛瞪著他。

“你不叫我就松開手。”得到小滿的點頭同意,何山才松開捂住她的手坐回對面的椅子上。

“你跟趙娃子怎麽了?”

“關你什麽事?我還沒問你跟我小嫂子呢,你倒先管起我的事兒了。”

“什麽小嫂子?八字還沒一撇呢。”

“還沒一撇呢?都住一起了,可別告訴我你就晚上摟著睡了一下,什麽事兒都沒做啊。”小滿不屑地說。

“誰說我們住一起了?這飯可以亂吃,話可不能亂說啊。”何山故做鎮定地說。

“唉,城南‘幸福小區’三幢四單元十七樓二號不知道是誰買下來的,有空我可得跟媽說說公司的財務問題;這小小的一個公司經理哪來的那麽多錢一次性地就買了一套七十坪的房子;俗話說‘日防夜防,家賊難防’,古人誠不欺我啊。”

“什麽城南的‘幸福小區’?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麽。”何山抵死反抗。

“媽,媽……”

“好了,改天帶你小嫂子見見你這個小姑子;不許跟媽說。”何山見小滿大聲地朝樓下喊,跳起來捂住她的嘴投降道。

這還差不多,小滿得意地拿起一個桔子上下丟著玩。

“趙娃子……”

“我下去看看媽做的甜湯好了沒。”小滿起身朝樓下走去。

“餵,我還沒說完呢,”何山朝著小滿的背影喊道。

小滿揮了揮手,順便把陽臺的燈關了。

“真是沒教養。”看著小滿消失在樓梯轉角,何山小聲嘀咕道。

每年的正月初三是何桂花一家回老家祭祖的日子。

其實說祭祖也誇張了些,也就是回家給小滿的外公外婆上上墳;雖然何爸是上門女婿,但何家終是有男丁,所以每年給祖墳上香都輪不到小滿父母。

這些年春秋季節越發地變得不明顯,還不到春分家鄉遍山的油菜花都含上了花骨朵;還有村頭的那一片桃樹,稀稀拉拉的桃花掛在枝頭,讓你有了春天的錯覺。

給外公和外婆上完墳,小滿趁空一個人溜了出來;在村頭的小買部買了點祭祀用的錢和蠟燭,慢慢悠悠地朝山那頭走去。

這片地今年沒有栽油菜,光禿禿地,偶爾有幾棵頑強的青草冒出來。

羅西是病死的,又因為他沒結婚,所以不能入王家祖墳;剛經過冬天的洗禮,去年還枝葉茂盛的梧桐樹現在只剩下光禿禿的枝桿;枯黃的野草就著油菜的綠色把山裝點成一幅別樣的山水畫。

在這樣的一幅畫裏,羅西的墳卻顯的那麽淒涼。

小滿把錢紙一片一片地撕下來堆在墳頭。

“羅西,還記得上次我跟你說我遇到一個跟你很像的人嗎?他要走了,去美國。”

“你說國外有什麽好?遍地都是有色人種,有時候想聽聽家鄉的聲音,嘗嘗家鄉的味道都找不到地方。”

“他說,你是我生命當中的一支煙花,你的出現只是為了裝點我人生的一部分;”

“他說,我需要的是一片陽光……”

“可是,陽光在哪裏呢?”

被撕的七零八落的錢紙堆成了一座小山,小滿從包裏掏出打火機點燃,又從塑料袋裏把蠟燭和香拿出來點上。

“我在國外的時候看過一本小說,講的是一個女考古學家和一個天文學家為了追尋第一個人類的故事;他們分開了七年,卻為了同一個理想又走到了一起;”

“其實我也很好奇是誰發明的這一切,誰是第一個親手埋葬自己親人的人?他埋葬的是自己的愛人還是自己的親人?”

“我覺得應該是愛人,所以他希望那個先於他死掉的人可以有個歸宿;”

“羅西……”

“羅西……”

☆、尾聲

在老家的日子很悠閑。

除了何山每天急吼吼地想返城,何家的其他人都很享受這難得的清閑日子。

小滿這兩天一個人把整個靈佳村轉了個遍。

獨自坐在當年羅西落水的地方,小滿把下巴擱在倦起的雙膝上,出神地望著遠方。

趙子墨望著小滿的背影斜靠在樹上良久,也許是因為起風的原因,眼睛竟有些酸。

輕嘆一聲,趙子墨收回落在小滿身上的目光,擡腳向她走去。

一個半月,四十五天,一千多個小時,對於趙子墨來說又仿佛是一個世紀那麽久。

無聲地在她身邊坐下,小滿只是微微地斜著眼看了他一下,便又空洞地看著遠方。

“……”趙子墨不知道她在想些什麽,也不知道應不應該打破這平靜。

一直到太陽下山,趙子默把小滿送到何珠家門口才開口道:“明天我要回城了,何山哥跟我一起走,你要不要……?”

“嗯,”小滿輕聲打斷他的話,“一起回吧,在這裏也呆的太久了。”

有些事如果已註定結局,那麽就勇敢地面對吧。

“說實話啊趙娃子,如果有一天你當我了妹夫,可別什麽都聽我妹的,要不咱哥兒幾個日子都沒法過了。”回城的路上何山一手握著方向盤,一手夾著煙說道。

“大舅子,你放心吧,我一定會聽你妹的,但也會接濟你啊。”趙子墨很上道地說道。

“妹夫啊,不是哥說你,你就是太年輕沒見過世面;我就沒搞明白,以你這家世這樣貌什麽樣的妹子把不到啊,幹嘛就死盯著我家小滿丫頭不放呢啊?”

何山深吸了一口手裏的煙,然後用十分優雅地方式把煙蒂扔了出去,“你說小滿有什麽好?既當不了賢妻也算不上一個合格的情人,你倒底看上她什麽了呀?”

“何山,你還有完沒完?”小滿在後座聽不下去了,出聲抗議道。

“大舅子,你別說啊,我就稀罕她,從小就稀罕她;記得小時候有一次我媽從鎮上買了幾顆大白兔奶糖回來,我跟子青一人兩顆,我是真沒舍得吃,就想著第二天給小滿解解饞……”

趙子墨說的事兒小滿記得,那時候她剛開始換牙,大白兔奶糖剛進嘴裏她就卯足了勁地嚼,也不知道怎麽弄的,嚼著嚼著一旁望著她傻笑的趙子墨驚慌地指著她嘴說:“你流血了。”

小滿一摸,門牙少了一顆;這可把她嚇壞了,嗓門有多大,哭聲就有多大,嚇得趙子墨撒腿就往小滿外婆的地裏跑。

“那個時候看小滿哭成那樣,我就發誓這輩子一定要好好保護她,不會讓她再有那麽無助的時候。”

趙子墨說完,回頭望著小滿。

“沒看出來啊,你小子還挺純情的。”何山取笑道。

車窗外的風景急速地向後移動,小滿別開頭不與他對視,但心裏的某個地方有一種感情在急速地生長。

“反正這輩子我是非她不娶了,何山哥你看著辦吧。”趙子墨最後說道。

“這倒好辦,上次我跟你說的那個項目你幫我搞定,我就幫你搞定我父母。”何山示意趙子墨遞一瓶水給他,接過趙子墨遞來的水喝了一口,接著說:“至於小滿,你基本可以不用愁,只要我點了頭,我父母同意了,她是嫁也得嫁,不嫁也得嫁。”

“那個事已經有點眉目了,既然我承攬了就包在我身上。”趙子墨胸有成竹地說道。

“哦?說說你打算怎麽做?”何山挑了一下眉問道。

“這個嘛,山人自有妙計,就不用你操心了。把小滿的嫁妝準備好就行。”

“你們倆什麽意思啊?合著我就成一商品了,你們想怎麽樣就怎麽樣啊?”完全被忽視的小滿出聲道。

“我說妹子哎,你能被當成一商品來論價值已經很不錯啦;你看看你再過兩年都三十了吧,什麽事都不會做;讓你出去上班吧,掙的錢還不能養活你自己,你說你哪個月不找我接濟你,你說說;”

“我這沒結婚還沒事,反正沒人管嘛,可如果我結婚了,你說你嫂子願意我這樣長期地養著她小姑子啊?”

“再說了,你不會掙錢吧長的好看會撒嬌也成啊,就算你嫁不出去,好歹可以給別人當當情人什麽的,也不愁沒人給錢花是不是?可你看看你啊,長的不怎麽樣都不說了,撒嬌也不會,只會河東獅吼了。”

“哎,有你這樣說你妹妹的嗎?什麽哥哥呀?”小滿不滿地嘟嚨。

“哥,你可不能這樣說我媳婦啊。”

“趙子墨你起什麽哄啊?我什麽時候說過要嫁給你了?”都是些什麽人啊。

“你都是她的人了,你不嫁他還想嫁給誰啊?”

“就是,小滿你就認命吧,這輩子也只有我會娶你了。”

“……”

小滿也不知道事情怎麽會發展成這樣;還沒過正月初十,趙子墨父母就提著娉禮上門提親來了;何家兩老什麽也沒多問居然同意了。

也許從一開始雙方父母都明白這樁婚事或早或晚都會來。

事情進展的這麽順利,受益最大的趙子墨可是樂昏了頭;何小滿從來沒想過她的結婚對象會是他,但這一天來臨的時候她發現其實自己一點也不排斥,反而還有點小小的期待。

但趙子墨得意的樣子卻讓她很不舒服,所以在雙方家長準備定日子的時候她結結巴巴地說道:“哥哥的婚事都還沒定下來,要不我再等兩年吧。”

“別管你哥,讓他當老光棍去。”何桂花笑著說。

“媽,那可不行;咱們老家不是有一句老話說過,如果家裏老大沒結婚,小的先結,老大結婚會很困難麽?你看我們家就靠著何山傳承香火,你總不能因為我是女兒可以隨便嫁了,就不管我哥了吧。”

“這……”何桂花被小滿說的有點猶豫。

“有這種事兒?”一旁的何山也半信半疑地問道。

“有啊有啊,”小滿坐到何山旁邊,“你看子青結婚那麽順利,再看看子墨不就知道了。”小滿小聲地對何山說。

對面的趙家兩老有點尷尬,趙子墨用腳踢了踢何山。

何山有點猶豫要不要幫他了。

“何媽媽,要不我和小滿再緩緩,等何山哥把小嫂子娶進門我再和小滿辦事兒?”趙子墨試探著提意道。

“哪個小嫂子?什麽小嫂子?”何桂花聽了臉色一變說道:“先辦小滿的,何山實在娶不到媳婦就過繼一個小滿的孩子當養子。”

“媽……”

“媽……”

兄妹倆異口同聲地表示不滿,只有一旁的趙子墨獨自歡喜。

婚禮定在兩個月後,小滿除了試婚紗,然後配合攝影師擺好poss,就安安心心地等著當新娘。

趙子墨一天到晚地忙前忙後,小滿也不知道他在忙些什麽。

“怎麽又是你一個人吃飯?我哥呢?”這天下班,子青難得地過來看小滿。

小滿咬著筷子搖了搖頭。

“哦,對了,上次我哥跟我說的事兒辦好了,明天上午你們就可以到醫院來,來了之後就直接找我,我帶你們去體檢室拿號,不用排隊。”子青一邊從包裏拿出一本書遞給小滿,一邊說道。

“什麽體檢?”小滿接過書,疑惑地問道。

“孕前檢查啊,我哥沒跟你說啊?”

“誰說要懷孕的?”小滿警惕地問道。

“……”子青心知闖禍,閉口不言是最明智的選擇,言多必失這個成語她還是懂的。

第二天早上子青在忐忑中巡完了房,以為子墨和小滿不會來了,正打算去看看昨天剛做完手術的病人恢愎情況,一回頭便看到不情不願的小滿和一臉獻媚的趙子墨。

“我跟你說啊,我今天來純粹是看在子青的面上,你可別指望我這麽早就幫你老趙家傳達室宗接代。”見到子青,小滿故意拉著臉說。

“好好,不生,不生。我都聽你的,啊,咱們今天來純粹就是為了應付我爸媽,什麽時候生合聽你的。”

“你老是這樣,上次是,結婚是,這次還是;我現在都有點後悔在你提親的時候沒有殊死反抗了。”小滿嘟著嘴抱怨道,

“別呀,咱不是說好了嘛,以後什麽都聽你的嘛……”

“可是,我是真的不想嫁給你嘛……”

“別這樣,我可等了你大半輩子了,實在經不起折騰了,你再折騰我兩年,我得少活十年。”

“那不剛好嘛,到時候我又可以找新的了。”

“啊~~我的心,好痛啊,你摸摸都碎成渣了。”

“你倆別鬧了,拿好單子先去抽血。”旁邊的子青實在聽不下去了,忍著肉麻提醒道。

“老婆陪我去……”子墨接過子青遞過來的單子,對著小滿撒嬌。

“討厭~”

“……”

“……”

☆、番外

第一次見到傅笙是公司新招的一批大學實習生來報到,那天她穿了一件淡粉色的襯衫,配一條墨色的職業裙,歪著腦袋站在一堆實習生中聽帶領他們參觀公司的人事主任介紹公司的發展史,偶爾低頭在手中的筆記本上快速地記錄,窗外的陽光很耀眼,辦公司的中央空調總是會調得很低,我站在茶水間看著她的側影,不覺便出了神:被挽成一個髻盤在腦後的秀發如果舒展開來,手感會是怎樣?

日高閑步下堂階,細草春莎沒繡鞋。

折得玫瑰花一朵,憑君簪向鳳凰釵。

不知怎的,腦海裏竟冒出了李建勳的《春詞》,回過神來就暗笑自己何時也變成一個傷春悲秋的小青年了。

傅笙和另一個男生分到了我所在的部門,那天我埋在一堆設計稿中焦頭爛額,忽然覺得有人站在我的辦公桌前上下打量我,一擡頭便對上了那雙含笑的眼睛。

“你好,我叫傅笙,以後還請師兄多多觀照。”

我看著傅笙朝我伸出的手半天沒回過神來,旁邊的李帝用筆捅了捅我,並壓低聲音提醒我道:“我說,好不容易來個清純點的師妹,可別第一天就被你嚇跑了。”

我如夢初醒,有些尷尬地從座位上站起來,本是想伸出手與她相握問好,卻因為太慌張而打翻了旁邊的半杯咖啡,我一邊跟她道歉一邊搶救我努力了一上午的設計稿,手忙腳亂之中又碰到了電腦旁的那株仙人球,仙人球堅硬的刺紮進手指裏,痛得我直吡牙。

當時我的樣子一定可笑極了,臉紅到了脖子根,只聽到傅笙如銀玲般的笑聲在我耳邊響起,連繼好幾天我都不敢直視她的眼睛。

與傅笙一起進來的還有她的好朋友餘樂樂,被分在總裁辦公室;她們每天早上一起上班,八點五十的時候準時從一輛由城東開過來的八十三路公交車上沖下來,有時也會提前兩三分鐘,也有的時候會晚兩三分鐘,但基本上每次都是以百米沖刺的速度狂奔到辦公室。

看著她氣喘籲籲地打完卡然後癱坐在座位上,我都慶幸公司設在三樓,而不是三十樓。

餘樂樂是個吃貨。這是我跟她一起吃過一次工作餐後得出的唯一結論。

那天傅笙去送一份設計樣圖,中午沒在公司,我見餘樂樂一個人便抱著老媽做的愛心便當坐在了她的旁邊;我接近她是有目地的,我知道傅笙跟她一起住(要不然不可能每天早上一起坐公交來上班),可我不知道她們倆有沒有男朋友。

“樂樂,今天一個人啊?”她進公司也有兩個月了,偶爾會來我所在的部門找傅笙,我想她肯定也會對我有點印象,便開始跟她套近乎。

“你還能在我旁邊看到除了我的第二個人?”餘樂樂白了眼我一眼,又道:“還有別叫我樂樂,叫我小餘。”也不管我笑的有多和藹可親,冷冷地對我拋出這句話又低頭自顧自地吃飯。

初戰就吃了一鱉,但像我這樣執著的人是不可能放棄的;我只楞了一點零一秒,臉上便又堆起了如春風般的笑容繼續說道:“小餘姑娘。”

“嗯,”餘樂樂擡起眼睛仔細地打量了我一下,然後用不確定的語氣問道:“你是……?你是小笙的那個前輩,就是坐她斜對面的那個?”

“對對對,小餘姑娘好記性啊。”我嘴上謙虛地恭維她,心裏卻忍不住想問候她老媽。

餘樂樂看了看我,又看了看周圍空出來的座位,咬著筷子問:“那麽多座位不坐,幹嘛坐我旁邊啊?”

說著又朝我的便當盒裏瞄了一眼,但我隨既便看見有一道光從她的眼中發了出來。

“哇,你是來拯救眾生的嗎?”

看著她那‘饑餓’的眼神,我幹笑著把那份蔥爆大蝦推了出去,“今天我媽做的太多了,我吃不完,咱們一起吃吧。”

餘樂樂頭點的就像是小雞啄米。

雖然接下來很順利地套到了我想要的消息,但也對傅笙的處境堪憂;以餘樂樂現在能被我的一份蔥爆大蝦收買而把傅笙的全部家底交代的清清楚楚的表現來看,她也很有可能會為了一頓滿漢全席而把傅笙洗幹凈了送上別人的床。

晚上我和餘樂樂在企鵝裏聊天,她問我是不是想追傅笙,剛開始我還遮掩著不肯承認,她在企企鵝上發了一個‘陰笑’的表情給我,然後對我說:如果你想追傅笙我可以幫你,你那麽聰明,肯定知道‘閨蜜’這種助攻的威力。

我只用了一秒的時間便同意了她的這個言論。

她說她有一個條件,就是每天中午必須跟她們一起吃飯;還美其名曰:吃飯是增進感情的最佳方式。

我問她除了吃飯還有什麽可以快速地增進感情,她在手機的另一頭打了兩個字給我,然後,我快速地決定在餘樂樂把傅笙‘賣’給另一個人之前,把她搞定。

傅笙不喜歡吃蔥……

傅笙不喜歡吃竹筍……

傅笙不喜歡吃芹菜……

傅笙吃火鍋不喜歡吃蝦蛟……

傅笙愛吃辣……

傅笙愛吃魚……

傅笙每次吃飯的時候都喜歡在旁邊放一杯白開水……

傅笙喜歡……

傅笙不喜歡……

我用一個半月的時間摸清了傅笙的飲食習慣,家裏的老媽開始抱怨我的口味越來越刁鉆,胃口越來越大。

兩個月後的一天,餘樂樂神秘地告訴我讓我去買一樣東西,然後晚上向傅笙告白。

我不明白這個東西有什麽用,聽起來很便宜很廉價的樣子;只是在這個繁華的市中心不太好買,我跑了一個下午才在城市邊沿的一個小禮品店買到。

當我‘風塵仆仆’地趕到約好的地點,卻發現傅笙一個人坐在那裏雙手抱膝望著天空發呆。

那一刻我覺得整個世界都安靜了,唯一能感知的是我胸腔裏跳的厲害的心臟。

我走到她面前,我告訴她我喜歡她,從她進公司的第一天我就喜歡上她了。然後我雙手捧著那個小禮盒遞到她的面前。

我想我的樣子一定像極了古時的太監,畢恭畢敬地伺候著皇後娘娘;傅笙把禮盒拿在手裏,纖細的手指拉開禮盒上的彩帶,然後打開那一層彩紙,我看到她看見那件物件時眼裏的光芒,我也知道從這一晚起,我就是傅笙的男朋友了。

有一次我們約會難得餘樂樂沒有跟來,看完電影我開車帶著傅笙去了這個城市的情侶約會聖地——南山。

晚風清涼,頭頂一片星空;傅笙依偎在我懷裏,我突然像是想起什麽便問她為什麽小餘姑娘不喜歡別人叫她樂樂。

傅笙在我懷裏笑了笑,便輕聲說道:“你看過‘情深深雨濛濛’嗎?”

我搖了搖頭,疑惑地看著她。

她眼睛彎成一個月亮:“情深深雨濛濛講的是一個民國的軍閥帶著兩個小老婆逃難到上海,然後兩個小老婆的女兒都長大了,喜歡上了同一個男人的故事。”

“這和小餘姑娘不喜歡別人叫她樂樂有什麽關系?”

“軍閥有個女兒叫如萍,如萍有條小狗叫樂樂。”

原來是這樣。我恍然大悟。

☆、番外

我和傅笙確立關系半年後從家裏搬了出來,傅笙也從小餘姑娘的出租屋裏消失;我們一起布置新家,滿懷憧憬地買來新家具裝點我們的幸福小窩,雖然它是租來的,但我們並不介意。

那兩年,我利用假期帶著傅笙走遍了她想去的任何地方;那兩年,我們早上一起醒來,然後手忙腳亂地去上班;我們一起下班,去附近的菜市場買菜然後回家一起做飯。

夏夜的時候,我會坐在陽臺的騰椅上,傅笙在我懷裏,我們一起仰望天家編織我們的未來。

我們要生很多小寶寶,有兒子、有女兒……

我們要努力地工作,掙到足夠多的錢買一幢大房子,還有車子……

我們要去這個世界的每一個角落……

我們要把笑聲藏在有美好星空和開滿鮮花的地方,等我們老了再去一一找回……

我們要……

那時候的日子是美好的,但偶爾也會有不和藹的聲音。

比如我覺得每天吃肉是對人類幾千年努力成為食物鏈的最頂端的一種尊重,可傅笙覺得我們應該有科學的飲食習慣,不能吃太多脂肪重的食物……

比如我覺得每天□□做的事是對愛情忠貞的一種表現,沒有身體的互動,就沒有言愛的資格,可傅笙覺得我那是荒淫無道,過份透支身體……

比如我覺得小餘姑娘不應該常常來打擾我們的生活,特別是偶爾還在家過夜,那是對我的不重視,可傅笙覺得小餘姑娘是我們的紅娘又是她的閨蜜,偶爾過來那是跟她聯絡感情,她不能有了色就忘了友……

比如我覺得江源這個名字是比較有內涵比較高雅的——江河湖泊,源於自然。多麽文雅有靈氣,可傅笙覺得她的名字更具有古典美——桃花柳絮滿江城。雙髻坐吹笙。一首皇甫松的《夢江南》就點綴了她全部的夢境和名字的喻意……

比如那次我生病了,只是偶感風寒而已,她卻鄭重的像是我生了絕癥一般……

傅笙,傅笙,每次情迷之時我總會喃喃自語,這名字朗朗上口,她的父親一定對它寄予了特別的意義。

如果不是那一件事情,我想我會跟傅笙這樣平平淡淡地過完這一生,可就因為那一件事,讓我從此墜入萬劫不覆的地獄;人生最痛苦的事並不是失去,而是明明自己可以緊握在手裏的東西卻被自己用力地拋向遠方,從此沈淪於阿鼻地獄,無法得到救贖。

記得那是一個深秋的早晨,我迷迷糊糊地醒來,便看見傅笙裹著條毯子蹲在床前支著手看著我,我很詫異她大清早的不補覺看我幹嘛?難道是因為被我帥氣的外表所迷,每天都會趁著我還沒醒來這樣偷偷看我?

“你愛我就愛的這樣無法自拔?”我伸手揉了揉她的頭發,輕聲揶揄道。

“……”傅笙低著頭淺笑,十足的小女兒姿態。

“怎麽啦?不舒服嗎?”我見她不說話,以為是最近天氣變化太大受了涼,便坐起來靠在床頭,把她拉入我的懷裏。

“……”傅笙輕輕地搖了搖頭,把裹的毯子裏的一只手伸到我的面前。

“什麽?”我有些反應不過來,仔細一看她纖細的手指間似乎有什麽東西;定睛一看,像是個溫度計。

“這是什麽?”我從她手裏拿個那個‘溫度計’仔細地看。

“呵!你懷孕了?!”當我終於明白為什麽那個‘溫度計’只有兩根杠時,我失聲驚叫起來,“我要當爸爸了?!”

傅笙在我懷裏點了點頭,我用力地在她臉上親了一下,“傅笙,你真棒!”

雖然我沒有過照顧孕婦的經驗,但男人好像都有一種本能去照顧自己心愛的女人,就像女人天生擁有孕育生命的本能一樣。

我讓傅笙躺下好好休息,我起床一邊做早餐一邊在腦海中盤算什麽時候回去跟父母講我們的事,並讓傅笙與我的父母好好吃一頓飯;

我們的婚禮要在這三個月中舉行,不能讓傅笙大著個肚子穿婚紗;

蜜月旅行不能太勞累,她不是一直想去看薰衣草麽,那就去普羅旺斯,還可以順道去看看小姨……

吃過早餐傅笙要起床準備去上班,我告訴她好好在家休息,我去公司幫她請一天假,下午我回來陪她去醫院。

我沒有告訴她我上午去公司是為了去告訴我的父親,也就是公司的董事長我要娶她;我從沒想過這一生要做什麽偉大的事,成為一個多麽了不起的人,我只想強大到能保護我的女人和孩子,至於其他人我想我並沒有做超人的潛質,生來就不是為了拯救人類。

那天早上,我剛到辦公室,董事長秘書海瑞李就出現在了我的面前。

“董事長要見你。”標準的職業套裝上是標準的微笑。

“正好我也要見他。”不顧同事們疑惑的眼光,我伸手輕輕撣掉海瑞肩上的一根頭發,“董事長有潔癖,讓他看見了你就慘了。”

“謝謝。”海瑞微笑著向我致謝。

我翻了個白眼,轉身朝董事長辦公室走去。

“你有段時間沒回家了吧?”海瑞跟在我身後不輕不重地問道,“董事長這幾天都沒怎麽吃飯,看他臉色應該也沒休息好,等下有什麽你……”

我回頭不悅地看著海瑞:“你在教我怎麽孝敬父母嗎?”

“不是,只是友情提醒。”

下午三點,我在機場,本來這個時候我應該陪著傅笙在醫院,可是,我卻提著行理準備飛到另一個國度,去完成另一個使命。

“公司有一個合同出了問題,現在對方不願意和解,如果打官司賠償的話,公司的聲譽會受到影響不說,資金上的周轉也會有影響,你也知道我在準備開發海外市場,我不希望在這個時候出現在這種情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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