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羅西。”晚自習結束後，何小滿在教室的拐角處叫住了往宿舍走的羅西。

學校西面有片人工湖，來這裏的分兩類人：早上晨讀的學霸和晚上的野鴛鴦。

小滿和羅西並肩走著，誰也沒有講話。

“你……”

“我……”

倆人互相看了一下對方，羅西笑著說：“你想說什麽？”

“你先說。”何小滿難得地謙恭道。

“哦，”羅西頓了頓，“我聽說白天的時候吳京京惹你不開心了，其實她……”

“羅西，”小滿打斷他的話：“吳京京惹我不開心也用不到你來道歉或是解釋什麽吧？你跟她什麽關系啊？就這樣護著她。”

“小滿，我只是看你們之前相處的很好，不想你們之間有什麽誤會。”羅西無奈地說道。

“誤會？什麽誤會？”小滿停下來看著羅西的眼睛，“羅西，我不止一次跟你說過不喜歡你總跟她呆在一塊兒吧？為什麽你從來就沒放在心上過？”

“我們只是為了學習……”

“學習？那你幫她打開水呢？也是為了學習？”

“只是剛好看到了，大家都是同學，如果真的燙到了，也不好吧，再說……”

“那我呢？我也是你同學，你什麽時候幫我打過開水？難道就不怕我被燙到？還是說，你從來就沒關心過我會不會被燙到？”

“小滿。”面對今晚有些無理取鬧的何小滿，羅西感到很無奈，他不知道要怎麽跟她溝通。

“太晚了，要不我先送你回去吧？”

“羅西，我不準你幫吳京京打開水，不準你跟她討論學習，我討厭你們在一起，討厭，很討厭……”何小滿朝羅西吼完便獨自轉身跑回了宿舍。

在宿舍樓下遇見正從食堂回來的趙子墨，“我打了點宵夜，要不要吃？”

“吃吃吃，就知道吃，小心吃死你。”何小滿氣鼓鼓地朝趙子墨說道，說完便朝樓上走去。

“不吃就不吃吧，幹嘛罵人呀？”趙子墨咬了口手中的饅頭，“招誰惹誰了？”

“羅西？”趙子墨叫住從他身邊經過的羅西。“我們聊聊。”

快到熄燈的時間了，依然有人朝開水房，小賣部或是食堂跑；操場上的路燈散著發黃的燈光，照著白天被打掃的幹幹凈凈的操場，安靜極了。

“我們很久都沒有像這樣坐在一起了。”羅西雙手撐在身體的兩側，微微仰著頭，說道。

“其實以前我挺討厭你的。”趙子墨看著遠處的路燈，眼神迷離。

“我知道。”

“當我的父母因為你和你媽吵架的時候；當小滿眼裏只有你，滿世界只追著你跑的時候；當每次考試你的排名在我前面的時候；我就在想如果這個世界上從來就沒有過你，那該有多好。那些因為你造成的困擾就會不存在，我的生活就會比現在快樂幸福很多。”

“關於我的存在，我很抱歉。”羅西坐正身子，輕輕地說道。

“可有那麽幾次，我又很感激你的存在。”趙子墨像是沒聽見羅西說什麽，接著說：“在我被蜂群追趕，你奮不顧身救我的時候；在我被我媽暴打離家出走，你邊做作業邊陪著我的時候；在小滿遇見危險，你舍命相救的時候……羅西哥，我真的很感激老天給了我這樣一個大哥。”

“趙娃子……”

“可是，小滿喜歡你。”

趙子墨說完便是沈默，倆人都沒有講話。宿舍樓的燈已經熄了，夜風吹得操場邊的樹葉‘沙沙’作響，周圍安靜的仿佛能聽見彼此的心跳聲。

“羅西哥，你媽媽和我父母之間的恩怨我們晚輩都不好說什麽。不管你信不信，我和子青一直都把你當大哥看；我知道這樣很無恥，但我還是要說，”趙子墨轉過頭看著羅西，眼裏滿是乞求：“我喜歡小滿，從小就喜歡；在我和小滿小的時候我媽和小滿的媽媽就說過要給我們定娃娃親，我也發過誓這輩子一定要跟小滿好。羅西哥，可不可以把小滿讓給我？”

羅西看著趙子墨的眼睛，半晌才開口：“我一直都只是把小滿當妹妹看。”

生活還是如流水般的過著。吳京京跟羅西的身影還是隨處可見，本來一開始的時候學校老師並沒怎麽註意他們，認為只是為了學習；但不知道是誰寫了封舉報信，說羅西和吳京京早戀，有一段時間老師確實特別留意他倆，但觀察了一段時間並沒發現什麽早戀的舉動，學習成績沒有下降反而都有所提高，便由著他倆去了。

何小滿因為這個跟羅西鬧了很久的別扭，羅西也不跟她過多的解釋什麽；為此何小滿還申請轉班，但最後因為種種原因沒有得逞。

趙子墨還是像個跟屁蟲一樣跟在小滿身邊鞍前馬後的伺候；轉眼就到了高三，面臨著選科的難題。

為這何小滿很是糾結，她喜歡化學，但數學一向是她的弱項；英語是她的強項，但語文只能說是平平。

“你選文科還是理科？”中午吃飯的時候，何小滿問對面的趙子墨。

“當然是理科。”趙子墨頭也沒擡地說：“只有那些讀死書和愛幻想的才會選文科，像我這種有理想有抱負的人才不會選文科。”

小滿把頭支在筷子上，嘆了一口氣。

“你不會是想選文科吧？”趙子墨擡起頭緊張地問。

“……”

“你英語好，數學差；喜歡化學，但語文……”趙子墨搖了搖頭，“沒有浪漫細胞的人，還是選理科的好。”

“語文不好就沒浪漫細胞？誰定的歪理。”小滿棄之以鼻。

“你會寫文章嗎？你看看你從小寫的作文，哪一篇能見人？”趙子墨痛心疾首地說。

“唉……”

最後小滿跟著趙子墨選了理科，羅西也選的理科，阮小玉會選文科小滿並不奇怪，但吳京京選了文科著實讓小滿納悶了好久。

高三分班名單一下來，何小滿就樂壞了；她，羅西，趙子墨又被分到了一個班。

“哼，看你拿什麽跟我鬥？”選好座位回到宿舍後，何小滿躺在床上得意地想著。

那個時候的我們都太年輕了，以為只要是自己喜歡的，奮盡全力去爭取就能得到；但從來沒有人相信過有命運這回事，從來也沒有人提醒過我們有些人、有些事真的有得不到的宿命。

高三生活是黑暗的，就如黎明前的黑夜；除了學習上的事去打擾羅西，小滿很自覺的跟他保持著距離。

“羅西媽媽生病了，聽說還挺嚴重。她苦了一輩子，唯一的希望就是羅西能考上個好大校。”每當小滿想去找羅西的時候，外婆的話便會在耳邊響起。

還有兩個月，只要把這兩個月熬過去，我們便都解放了。

進入大學後，一切就又是一個開始。

可是，高考前半個月，羅西被一通電話急召回了家。

小滿本來也要跟著回去，但被羅西和趙子墨攔了下來。

至到高考前一天，小滿才又見到瘦了一圈的羅西。

依然的話不多，除了深陷的眼窩和袖子上的一圈黑布，並沒有什麽不同。

“羅西？”小滿心疼地看著羅西。

“我沒事，”羅西眼睛看著遠方，“我會好好活下去的。”

如果不是那個下雪天，如果不是那場意外，或許羅西真的會好好活下去。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