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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憨大莽與女煞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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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金嬸還在點名。一百多人都點遍了,只有年輕女子黃春花還沒有到。“黃春花。黃春花來了沒有呀!”她朝人群喊。

“她總是遲到的嘛。”翠花在旁邊說。金嬸就埋下頭,正要在黃春花的名字後面打叉叉,一個女人的聲音,像打雷似的在曬壩外面響起。“我-來-啦!”

大家的目光都移向那裏,一個身材健壯又十分標致的年輕女子飛叉叉地跑進曬壩來。

她身上穿著一件白底粉紅花襯衣,肩背上留著一條馬尾似的長辮子,臉上黑裏透紅,大家都叫她黑牡丹,莽娃和一些人卻罵她是“女煞星”。

黃春花一只手扛著一面大紅旗,那面旗幟上寫著幾個金黃色的大字“放生壩青年突擊隊”。另一只手裏捏著一個紅皮本子。那是她從不離手的“語錄本”。

莽娃和一群年輕人立即圍了過來,黃春花臉上洋溢著自豪的笑,向大家說“兄弟姐妹們。我們大隊成立了青年突擊隊啦!”

莽子就憨憨的問“春花妹子。有我沒得?”

黃春花就深情的看他一眼,“當然有你那。是我第一個推薦你的呢!”

莽娃就從她手裏接過旗幟,歡跳著在曬壩邊上跑,那些年輕男女就跟在他後面追。

“黃春花。你又遲到了。”金嬸擡頭對黃春花說。

“我辦公事去了嘛。不算遲到呀!”黃春花嚷叫起來。

金嬸也大聲說“點名沒到就算遲到!”她扭頭看了看地上的一只鬧鐘又說“遲到三十二分鐘。”然後在本子上記上了。

“金嬸嬸。你咋個不講理嘛。跟你說清楚啦,我去大隊部拿這面紅旗去啦!再說,這鬧鐘剛剛才七點三十分,你就給我多記了兩分鐘。不行,今天你必須得把它叉掉!”黃春花那張黑牡丹似的臉上現出一片怒容,她經常為了幾分鐘的遲到,跟金嬸要吵罵半天。

金嬸也是半點不饒人的,她一下站起來,雙手緊緊的捏著記工本,正要與黃春花大吵一場,老疙瘩隊長在黃葛樹下喊:“大家都別說話啦!聽我安排一下今天的活路嘛!”

人們開始靜下來,金嬸就瞪了黃春花一眼,便走到老疙瘩身邊去了。

莽娃把紅旗還給了黑牡丹,也要走過去和那些老漢們一起抽煙。黃春花心裏還窩著氣,就拿莽娃出氣。她一把扯住莽子,大聲罵道:“你怕我吃了你呀!都是突擊隊的骨幹了,你就不幫我說聲話呀!”

莽娃就摸著腦袋,憨憨的笑“不就幾分鐘嘛。也扣不了你多少工分呀!”

黃春花見他那英俊的模樣,健美的身材,心裏的氣一下子就消了。“青年人都過來,聽我給大家講幾句吶!”她大聲喊起來。也不顧老疙瘩隊長正在講話,她是故意要和老疙瘩唱對臺戲。

二十幾個青年農民就都圍了過來,那個小地主也走到莽子身邊。黃春花推了小地主一下,命令說“你成分不好。站那邊去!”

小地主眼巴巴的看看大家,像挨了打的狗,夾著尾巴離開了。

莽娃子見了很生氣,就故意說“我的成分也不好,還是也到那邊去吧!”說完就要離開,黃春花狠狠地在他肩膀上打了一下,怒道:“你就別惹我的生氣了嘛!”

莽子家裏的成分是上中農,只怪他爺爺當年有幾畝山坡地,土改那年就給他們劃成了上中農。但他是屬於革命隊伍的團結對象。這點黃春花心裏分的很清楚。

老疙瘩站在黃葛樹下一塊大石頭上,那是他經常給大家講話的講臺。他扯起喉嚨,用習慣的腔調說“太陽都曬到屁股啦!啊。我們還在這裏磨磨蹭蹭的,啊。雙搶立馬就開始啦!啊。大家要抓緊時間!啊。爭取在搶在全大隊的前面!啊--!打一個突出的雙搶,啊,大豐收!啊。”

黃春花卻在曬壩的另一邊,給那些青年農民上政治課。“□□說‘知識青年到農村去,是大有作為的,”她翻開那個語錄本大聲的讀著。

老疙瘩聽見了,氣的拿著煙桿的手直抖,卻不好發火,人家在讀語錄啊!哪個敢幹涉!

“從今天開始,啊!搶割麥子啦!啊。”老疙瘩繼續講話,但聲音低了許多“婦勞力嘛,就割麥子。啊!主要勞力,把麥子擔到曬壩裏來,啊.先碼起來曬幹,啊。次要勞力,就把麥地裏丟下的麥子撿起來。啊!這叫‘顆粒歸倉’嘛。啊!”

其實。老疙瘩的話是多餘的,農民們哪個不曉得自己該幹什麽活。那些年就把農村勞動力分成了三等;主勞力都是中青年男人。婦勞力都是女人。次婦勞力就是老人和學生娃娃們。

老疙瘩最後說“大家都清楚了嘛。那就散會!啊!”他從石頭上跳下,拿著煙袋的手背在身後,滿臉惱怒地對記工員金嬸說“我去大隊部開會。你們隊委會的,要好好監督大家搶收麥子哈!”

他沒等金嬸回答,就轉身要走,“哦。對了。叫大家先割河壩下面的啊!”他補充了一句。

金嬸只是點點頭,她和大家心裏都清楚,老疙瘩不是去開會,是回家做家務事去了。那幾年的會多,但不是每天都開會,尤其是在這樣的‘雙搶季節’。

黃春花還在給青年們滔滔不絕的講突擊隊的作用,看見老疙瘩要離開,就跑過去問“隊長。我們青年突擊隊幹啥?”

老疙瘩沒有停步,埋著頭只顧往村子裏走。“去參加主勞力的隊伍吧!啊。”他氣哼哼丟下一句就走了。

“大家註意啦。隊長已經安排,我們青年突擊隊是沖在革命隊伍最前面的,那裏艱苦就往那裏沖啊!”她回到大家面前,氣昂昂地說。

莽娃說,“不就是擔麥子麽?走啊!”他招呼起十幾個男青年,走到黃葛樹下,把上衣和那根旱煙管,放在樹下的石頭上。那裏已經整齊地擺放著老漢們的十幾根旱煙桿。

翠花站在黑牡丹的身後,有些擔憂地說,“我們,都去挑麥子呀?”她最怕做體力活,那個弱不禁風的身材,只適合與那些老媽們一起做次婦勞。

黃春花扭過頭,很嚴厲地說“你是來接受再教育的,應該鍛煉一下嘛。”說完。她把褲腳挽到大腿上,露出健壯又細嫩的雙腿,然後又挽起袖子,再拿起一根扁擔,把那面旗幟扛著,才興奮地對面前那二十幾個青年人喊:“突擊隊員們,跟我挑麥子去啦!”

那些年輕姑娘很不情願,有人就小聲說“她要當積極份子,把我們都拉去墊背啊!”“要趁能耐自己趁去嘛。”大家埋怨著,還是各自拿起扁擔,懶懶散散的跟在黃春花後面,往麥地裏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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