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垂下眼，知道羅晏是好心。

但這何嘗又不是表明眾人對他這種人的態度。

這些日子以來的溫暖和剛剛的熱鬧好像只是幻影。

而他卻把那當真了。

羅晏察覺出來他情緒不高，想要說點什麽。

可又不知道該怎樣來講。

畢竟他不是神，沒辦法改變其他人的想法。

林苗正打算把東西分類，也就沒聽見羅晏和少年的低語。

見兩人站在那裏，她招手，“過來一下。”

她手裏拎著個小罐子，腳邊還有個略大些的。

羅晏瞟了少年一眼，過去幫忙。

少年慢了一瞬，卻也踱了過去。

羅晏已把沈得罐子搬去屋裏，林苗猶豫了下，還是把小些的塞給他。

“你若是就像養，就用這個，不過只能在自己的院子裏，且你必須保證，不能傷人。”

少年有些驚訝。

林苗朝他笑了下。

“你打小就跟這些蟲子呆在一塊，要讓你再也不碰，不習慣是肯定的。”

“不過這裏到底不是那家鄉，隨處都能見到人，你也要顧及一下別人的感受，是不是？”

少年抿了抿嘴，低聲道：“我會註意。”

林苗點頭，又道：“安全方面，你不用擔心，過兩天會有個哥哥陪著你，以後你上學放學，都由他接送。”

“生活上，也是他照顧你。”

“只不過他廚藝可能不行，要是饞了就去外頭打牙祭，費用我給你報銷。”

林苗笑得狡黠，“這是我們的秘密，不要告訴羅晏哦。”

少年張了張嘴，想說她說了好些，難道都不告訴羅晏嗎？

羅晏已從屋裏出來，見兩人動也沒動，便不滿的看少年。

少年才剛被警告不許養蟲子，這會兒又被允許能養。

他心裏有點虛，急忙拽這個袋子走了。

林苗笑瞇瞇的朝他招手，拽到跟前之後，揚聲朝裏面喊：“我們走了，有事打電話。”

屋裏安靜了一會兒，羅晏嘴角抿起，覺得這孩子氣性不小，當下拽著林苗往外去。

林苗被強行帶走，只得艱難的扭頭。

少年站在窗邊，正安靜的看著她。

林苗揚起笑臉，朝他用力揮了揮手，才被羅晏拉去門外。

大門從外面關上，片刻傳來引擎發動的聲音。

少年走到屋門邊上，聽了會兒，才走到院子裏。

外面已經變得十分安靜。

這裏本就是郊區，又臨近年關，周圍別墅的主人都在家裏準備著過年。

少年想起才剛去外面時看到的熱鬧，心裏有些發空。

想爺爺嗎？

他想還是想的。

可真要多麽強烈，似乎又沒有。

少年按著胸口，眼睛裏閃過一瞬的迷茫。

或許曾經有過，在他傷重垂危之時，他是真的牽心掛肚過。

然而，在聽到他半點不念父母，只想著那個女人，甚至為此哀求他的時候，他的心似乎就死了。

他驀的轉身，大步流星的重回房裏，將房門緊閉。

一切都已經過去，所有的罪惡都結束了，而他和爺爺也都還活著。

這就足夠了。

少年心裏想著。

而在據此幾裏之外的馬路上，林苗擔心的望著臉色煞白的羅晏。

“你怎麽了？”

她想要幫他扶脈，卻被羅晏躲了過去。

“我沒事，可能是剛才吃得有點急，岔氣了。”

羅晏忍著鉆心的痛楚，艱難的道。

“岔氣怎麽會疼的這麽厲害，”林苗擔心他是得了其他病癥，又去拽他的手。

羅晏掙了幾次，都沒能掙開，只得由得她握著。

林苗扶過脈之後，沈默了。

羅晏小心的窺著她的表情，見她臉色難看，卻始終不吭氣，一顆心上上下下的跳個不停。

“應該沒事吧？”

他裝作一無所知的樣子。

林苗眼睛動了下，緩緩的轉向他。

“什麽時候的事。”

羅晏的心猛地提了起來，他笑了下，繼續裝扮無知，“你在說什麽？”

林苗十分平靜，“別讓我再說一遍。”

見她這樣，羅晏便知道她這是在發火的邊緣，一個不慎可能就火山爆發。

“那女人臨死前，”羅晏老實交代。

林苗閉了閉眼，“那孩子怎麽說？”

少年既然能幫他們治療，自然也會幫著羅晏。

“那女人一心想要拖個墊背的，那孩子能解，就是需要時間。”

“多久，”林苗追問。

“兩年，”羅晏回答。

“這段期間不糊發作？”

羅晏搖頭，“施蠱的已經死了，那孩子把心蠱放在我身上，只要心蠱不死，就能壓制住。”

心蠱是壓制蠱蟲的，所以他中的蠱與她早前中的類似。

只不過不是血蠱了。

林苗沈默了會兒，讓羅晏去後座，她來開車。

羅晏這會兒確實有點乏力，便沒再堅持。

林苗發動車子，重新上路。

待到回去家裏，她直接把人送去房間，然後轉頭出去。

羅晏望著她背影，猜出她想幹什麽，只輕嘆了聲。

林苗一路直奔別墅。

少年打開門，見到她有些驚訝。

“羅晏的蠱你有幾成把握？”

林苗披頭蓋臉一句，把少年砸沒聲了。

他小心瞟了眼林苗，低聲道：“要是兩年後，五成。”

林苗沈默了下，又問：“如果施蠱的人沒死呢？”

“不可能，”少年脫口而出。

那女人是他親眼看著死的，都成幹屍了，怎麽可能還活著？

林苗抿了下嘴，問他：“你猜我怎麽知道羅晏中蠱的？”

少年眼睛驀的瞪大，瞳孔卻縮成一小點，嘴裏倒抽了口氣。

林苗扯了下嘴角，比哭都難看。

“他發作了。”

少年呆了會兒，似乎才想起來要問：“那他怎麽樣了？”

“只發作一下，不過看起來已經好些了。”

少年點頭，想說有心蠱在，他生命還是沒有問題的。

但想想自己從前的想當然，他又沒再提。

林苗環顧一圈院子，語調有些快的道：“還需要什麽，告訴我。”

少年想了想，遲疑道：“若是有些含有毒性的藥材就更好了。”

林苗點頭，“我去準備。”

她頭也不回的上了車。

一腳油門，就至於一路煙塵在空中飛揚。

少年呆了片刻，緩緩的關上院門。

他是將來是少族長，他的心蠱可說是極厲害的。

只不過不是最厲害，因為爺爺的比他的年頭還要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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