丁知安笑了笑，將亮亮抱起來，“媽媽不是害怕，而是擔心亮亮待會兒不乖，會惹爺爺奶奶不高興，所以待會兒你要乖乖聽話，知道嗎？”

“嗯。”亮亮重重地點頭，“媽媽別擔心，亮亮會乖乖聽話的，一定不會惹爺爺奶奶生氣！”

顏彤彎起嘴角，吻了吻兒子的小臉蛋，“亮亮這麽懂事，爺爺奶奶一定會喜歡亮亮的。”

錢玉珍雖然不喜歡顏彤，可現在都已經這樣了，她再怎麽反對也沒用，而且，每次看到顏彤把兩個孩子帶得這麽好，孩子們又聰明又懂事，她心裏就忍不住喜歡。

可能是因為愛屋及烏吧，因為孩子們，錢玉珍對顏彤也漸漸改觀了，有時候也會偷偷跑去看一下孩子們。

是的，真的是“偷偷”看，因為她不敢進去，而是躲在別墅外面看孩子們在院子裏玩鬧，有一次還被顏彤發現了，那次她躲在一棵芒果樹後面，而顏彤站在別墅二樓，於是就看到她了。

兩人的視線在空中交接的時候，顏彤的臉色立馬就變了，她怕錢玉珍是要來搶孩子的，連忙把孩子們帶回屋裏去。

錢玉珍很尷尬，因為被顏彤撞見了，哼，也不知道那個丫頭心裏會多得意呢！

其實錢玉珍早就想和孩子們相認了，畢竟是自己的孫子，每次看到別人帶著孫子親親昵昵的，她心裏只有羨慕的份兒，真希望亮亮和晶晶也可以窩在自己懷裏叫“奶奶”。

可是，她一輩子都是仰丁懷仁鼻息而活，怕丁懷仁會不高興，因此也不敢去找顏彤，更不敢勸丁懷仁一句。

這會兒聽丁懷仁說竟然想讓丁知安帶孩子們回來，她高興得不得了，一大早就去市場買了一大堆食材，在廚房裏忙碌了大半天，做了一桌豐盛的飯菜。

孩子們來了以後，她的眼睛一直黏在孩子們身上，臉上是掩不住的笑意，眼眶微紅，尤其是顏彤讓亮亮叫“奶奶”的時候，她激動得眼淚都快流出來了。

亮亮怯怯地看著她，也不開口，顏彤有些急了，又催了一句，“趕緊叫奶奶啊，你在家裏的時候不是一直說很想爺爺奶奶的嗎？”

可能是因為母子連心吧，小家夥察覺到自己母親的不安，心裏也跟著不安起來。

不知道為什麽，他很害怕眼前這個女人，總覺得她不是奶奶，而是童話裏的老巫婆，隨時都會變成魔鬼把他吃掉。

可是看到自己母親殷切的眼神，亮亮只得鼓起勇氣叫了“爺爺”、“奶奶”，他明白自己要乖乖聽話，爺爺奶奶才會開心，媽媽也才會開心。

錢玉珍激動得眼眶都紅了，連忙從懷裏掏了個大紅包出來遞給他，“乖，真乖——來，這是奶奶的見面禮，你拿著——”

亮亮盯著她手裏的紅包，也不敢接，顏彤忙道，“你要和奶奶說什麽？”

“謝謝。”

小家夥低聲道，也不敢接，錢玉珍便把紅包塞進他兜裏，然後又拿了一個紅包出來遞給晶晶，“這是晶晶的。”

小晶晶畢竟還小，根本就不知道大人們之間微妙的氣氛，伸手抓過紅包高興地把玩著。

丁知寧忍不住笑了起來，“叫奶奶——小晶晶趕緊叫奶奶，不然紅包要沒收了哦。”

一聽說紅包要沒收，小晶晶立馬就急了，連忙把紅包捂在懷裏，一臉警惕地看著錢玉珍。

錢玉珍也笑了起來，忙道，“不沒收，不沒收，這是小晶晶的——”

丁知寧笑著哄她，“你趕緊叫奶奶，這樣紅包就不沒收啦。”

小晶晶露出一排珍珠般的小牙齒，奶聲奶氣道，“奶~奶~”

錢玉珍高興得眼眶都紅了，“乖，真乖……我們晶晶真乖，真乖……”

而丁懷仁靜靜地坐在那裏看著孩子們，心中真是是百感交集——難過，感慨，後悔，傷心。

難過，自己這輩子做了太多的錯事，錯過了這麽多美好的東西；感慨，因為歲月如梭，轉眼之間孩子們都已經這麽大了，而他這時候才悔悟；後悔，為什麽自己不早點醒悟，早點享受一下這種三世同堂的天倫之樂？

傷心，因為孩子們很快就會知道他曾經做過了什麽，他會變成一個殺人犯，從此以後再也不配當一個父親……

剛開始錢玉珍還很高興，因為一家人終於“團聚”了，可是察覺到丁懷仁情緒不對後，錢玉珍頓時就高興不起來了，突然有種不祥的預感。

夫妻這麽多年，她對丁懷仁比對自己還了解，這男人一個眼神她就明白他要做什麽，可是此刻，她卻糊塗了，不知道他這是什麽意思——

為什麽突然把丁知安和丁知寧叫回來？為什麽突然讓丁知安帶顏彤和孩子們回來？明明剛剛還好好的，氣氛怎麽突然就凝重起來？

顏彤也察覺到了，還以為丁懷仁是不喜歡自己，也不敢說話，坐在裏手足無措，丁懷仁看了她一眼，卻突然道，“這些年辛苦你了……”

顏彤怔了怔，還沒回過神來，丁懷仁又道，“以後還請你好好照顧知安和孩子們。”

“我會的！”顏彤激動得眼眶都有些紅了，“伯父您放心，知安和孩子們就是我的全部，我一定會好好照顧他們！”

丁懷仁低聲道，“還是叫爸吧，畢竟是一家人。”

顏彤又怔了幾秒才回過神來，眼角一片潮濕，“謝謝您……”

這個善良的姑娘啊，明明受了這麽多屈辱，可是此刻她卻和輕視過自己、踐踏過自己的人說謝謝，是該說她傻呢還是說善良？

丁知安怕她情緒失控，輕輕握住她的手，“好了，趕緊吃飯吧。”

接下來的氣氛似乎輕松了許多，錢玉珍一個勁地給亮亮夾菜，讓他多吃點，還在那邊幫忙餵小晶晶。

丁懷仁原本也是要給孩子們夾菜的，可是筷子伸到半空中的時候卻驀地頓住了，他突然想起自己是艾滋病患者，不敢給孫子們夾菜。

丁知安靜靜地看著他，心中百感交集，說不出是什麽滋味。

曾經，父親在他心中是天神一般的存在，他怕他，也敬重他，正因如此，當初才會乖乖和顏彤分手。

然而此刻，看著丁懷仁，他心中更多的卻是心酸和同情，曾經山一般的父親什麽時候變成了一個可憐的老頭？鬢角斑白，滿臉疲態，暮氣沈沈，讓人想起日落後的冬天，抑郁又陰冷。

吃完飯，丁懷仁逗孩子們玩了一會兒就把丁知安和丁知寧叫到書房去了，錢玉珍也不知道他要幹什麽，心中有些好奇，又有些擔心。

顏彤也有些擔心，只怕丁懷仁又要讓丁知安和她分手了，或者是想打孩子們的主意？

錢玉珍看出來了，連忙安慰她，“你不要多想，你爸已經很久沒和知安知寧見面了，估計是想和他們說說話吧！”

話雖如此，錢玉珍還是擔心，一直盯著書房的門，滿臉忐忑。

一個小時後，丁知寧和丁知安才從書房裏出來，丁知安神色沈郁，而丁知寧看起來也是情緒低落的樣子，眼眶還有些紅。

錢玉珍連忙偷偷把她拉到旁邊，“你爸和你們說什麽了？”

丁知寧聞言，眼淚頓時撲簌簌往下掉，哽咽著，卻什麽都不說，錢玉珍急了，“怎麽了？他罵你了？還是說了什麽不中聽的話？和顏彤有關嗎？”

“不是——”丁知寧搖頭，感覺嘴裏含了醋似的，喉嚨一片酸澀，“他說……他是個殺人犯……”

錢玉珍聞言，臉色唰一下就白了，“他親口和你們這麽說的？他說他是……殺人犯？”

“嗯。”丁知寧點頭，泣不成聲，“他說當年許敏並不是溺水身亡，而是被他殺死的……媽，我不信，我爸怎麽會殺人呢？他是騙我的對不對？我不信……”

錢玉珍坐在那裏什麽都沒說，身子控制不住地發抖，很快也泣不成聲了。

是的，其實錢玉珍早就知道了，雖然這麽多年來丁懷仁什麽都沒說，可錢玉珍怎麽可能不知道？

很多個晚上，她被丁懷仁的噩夢吵醒，然後躺在那裏聽他哭喊著，“不是我殺的……我沒有想殺你……敏敏，我愛你…我不是故意要殺你的……”

漸漸地，錢玉珍就知道了什麽，可是丁懷仁什麽都沒說，她就假裝不知道，隨著時間的流逝，丁懷仁似乎漸漸忘卻了那件事，這些年也比較少做噩夢了。

可是自從許暖來找過他後，他又開始做噩夢，經常半夜嚇醒，然後整夜整夜地失眠，錢玉珍知道，該來的終究還是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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