丁知安聞言，氣得渾身發抖，他根本就不知道該怎麽形容自己此刻的心情，又無奈，又憤怒，真想撬開錢玉珍的腦袋看看那裏面到底裝了什麽！

人和人之間的差別怎麽會這麽大？

有些人渾渾噩噩地活了一輩子，只知道依附別人，根本就不知道什麽才是自我。

也罷，也罷，對這種人，無論你說再多都沒用……

母子仨人就站在走廊上，旁邊都是來來往往的人群，丁知安也不想在這邊和她多費唇舌，直接轉身走進電梯，丁知寧也跟了進去。

錢玉珍一個人站在外面，看著電梯門緩緩關上，心中難過至極，不是因為自己被老公背叛了而難過，而是覺得子女全部都拋棄了自己……

許暖跟著丁知寧他們去了病房，這才知道原來丁懷仁也受傷了，她心中有些疑惑，直接推開病房的門。

丁懷仁以為丁知安他們又回來了，誰知轉頭卻看到許暖站在那裏，他的臉色頓時就沈了下來，“你來幹什麽？”

許暖走到他面前，面無表情地看著他右腹部裹著紗布的傷口，“怎麽受傷的？”

“和你沒關系。”

許暖靜靜地看著他，“那和美玉阿姨有關系，是嗎？”

丁懷仁有些訝異地擡頭看了她一眼，隨即冷笑，“那個女人簡直就是個瘋子……”

“美玉阿姨那麽善良的人，一定不會主動傷人的，你到底對她做了什麽，她才會這樣對你？”

“善良？”丁懷仁再次冷笑，“那個女人要是善良的話，那天底下就沒有善良的人了，你可不要傻傻地被她騙了……”

“你到底對她做了什麽？！”

面對她突如其來的怒意，丁懷仁怔了怔，隨即冷笑，“呵呵，那個女人不是說要告訴你嗎？怎麽？她還沒告訴你啊？”

許暖垂在身側的手緊緊攥了起來，“告訴我什麽？”

丁懷仁並不理她，而是冷呵呵笑了一聲，“沒有告訴你最好，或許她這輩子都不能告訴你了，我看她估計離死不遠了……”

許暖聞言立馬就怒了，“你給我閉嘴！”

丁懷仁真的乖乖閉了嘴，冷冷看著許暖，“沒想到那女人還真有本事，竟然可以把你騙得團團轉，所以我就說嘛，她根本就沒勇氣告訴你。”

許暖不知道自己是怎麽離開丁懷仁的病房的，她渾渾噩噩地下樓，渾渾噩噩地上車，渾渾噩噩地離開醫院。

回到桃源至尊後，她感覺頭痛得厲害，可是躺在床上卻怎麽也睡不著，腦中一直想著這兩天發生的事，然後，很多訊息漸漸匯聚起來，腦中浮現出一個輪廓……

陸慎行下班回到家的時候就看到許暖躺在床上，也沒開燈，別墅裏一片漆黑。

陸慎行以為她睡著了，也沒吵醒她，自己去廚房煮了兩碗面。

做好面後上樓叫她，誰知，擰開燈才發現她臉色蒼白，眼神空洞，神思恍惚。

陸慎行嚇了一跳，“怎麽了？”

許暖這才回過神來，撐著身子起身，“你什麽時候回來的？”

“回來好一會兒了。”

“不好意思啊——”許暖趿著拖鞋起床，“我睡過頭了，到現在還沒做飯，你是不是餓了？”

陸慎行連忙抱住她，伸手摸了摸她的額頭，“怎麽了？是不是身體不舒服？”

許暖勉力擠出微笑來，“沒有。”

陸慎行當然不信，濃黑的俊眉擰了起來，“還說沒有，我都看出來了！”

“就是頭有點痛……”許暖微微嘆了一口去，然後想起什麽似的，“對了，那個快遞你幫我查了嗎？是誰寄給凝素的？”

“還在查。”陸慎行道，“不過很快就會查出來的，你放心。”

許暖也就沒再追問，不過，兩人面對面坐在那裏吃飯的時候，許暖還是說了自己在醫院的見聞。

“……你說是不是很巧？美玉阿姨是在雲水間被人發現的，而我爸也受傷了，警察說找不到那一帶的監控，美玉阿姨可能是被人撞傷的，可她額頭上的傷口不深，根本就不會流那麽多血。”

出於職業習慣，許暖開始分析案情，而且條理清晰，“發生了這種事，海濤哥應該報警才對，可是他根本就沒說要報警。而且，我爸被人刺傷了也沒有報警……”

陸慎行其實已經知道了什麽，卻什麽都沒說，只是靜靜地聽她說著，而她的推理邏輯性很強，層層縷析下去，結果就是——

“所以，我覺得我爸應該是美玉阿姨捅傷的，美玉阿姨也是被我爸打傷的，可是他們都選擇不報警，你說這兩個人之間是不是有什麽不可告人的秘密？”

“而且，我覺得海濤哥應該都知道，否則他不會不報警，他一定有什麽事瞞著我……”

陸慎行暗暗嘆了一口氣，打斷她的話，“好了，你不要多想了，要是實在想知道，明天問問他不就可以了嗎？”

吃完飯後，陸慎行就去書房給張海濤打了個電話，問張海濤為什麽還沒告訴許暖，張海濤聞言只是沈默。

陸慎行擰眉，“是你們說要親口告訴她，我才一直沒告訴她的，可是現在事情變成這樣，她已經有所察覺了，而且一直在那邊胡思亂想！”

一想到許暖剛剛那副小臉蒼白的樣子，陸慎行就心疼，“就算是我求你了，要說的話就早點說吧，不要再這樣折磨她了！”

張海濤聞言，眸色緩緩凝了起來。

這個晚上，許暖睡得並不怎麽好，一個晚上醒了好幾次，第二天天一亮她就爬起來了。

看到她這副模樣，陸慎行實在心疼，於是就給張海濤發了條短信，讓張海濤今天無論如何一定要告訴她。

“不能再拖了，這對她來說很殘忍。”

張海濤只簡單回了一個字，“好。”

於是，吃過早飯後陸慎行就送許暖去醫院，許暖還不忘給張海濤也打包早餐。

到了醫院，陸慎行沒有跟她上去，許暖自己拎著早餐上去了。

看到她神色憔悴，張海濤嚇了一跳，“你怎麽了？是不是身體不舒服？”

許暖把早餐放在櫃子上，在張海濤面前坐下，也沒說話。

張海濤把早餐拿過來，坐在那裏靜靜吃著，邊吃邊想著待會兒該怎麽開口，誰知，還沒等他想好，許暖卻先開口了，“海濤哥，我有件事想問你。”

張海濤的心“咯噔”一聲，捏著調羹的手緊了緊，指節泛白，“什麽事，你說。”

“美玉阿姨和我爸之間，是不是有什麽事瞞著我們？”

張海濤聞言，竟然暗暗松了一口氣，然後靜靜地看著她，片刻之後才緩緩開口。

於是，就在張美玉病床前，那會兒張美玉還昏迷不醒，張海濤緩緩道出了事情的始末……

這麽多年了，他在黑暗中想象過無數次，也夢到過無數次，夢到自己把一切都告訴許暖了，這會兒終於說出來，壓在心口的石頭終於被搬開，石頭底下，卻是血淋淋的傷口。

是的，從此以後，許暖將視他們母子倆為仇人，再也不會看他們一眼了吧？

許暖坐在那邊靜靜地聽完了，瘦弱的身子控制不住地發抖，“……你是說，美玉阿姨早就知道……我爺爺是被我爸害死的？”

“嗯。”

“而且，她也知道，我爸是故意……把我媽送進精神病院的？”

“嗯。”

許暖的身子已經抖得很厲害，聲音也控制不住地發抖，“……那她為什麽不告訴我？”

“因為她偷了你爺爺的東西，被你爸抓住了把柄，所以這些年她一直都不敢出現在你面前，也不敢告訴你。”

許暖那麽聰明的人，聞言立馬就明白了，呵呵，原來當年要賣曜變天目茶碗的人真的是張美玉！

許暖沒有哭，表情看起來很鎮定，只有身子和聲音抖得厲害，“所以說，我爸拿你威脅你媽了是嗎？當初你進監獄……還有你出車禍……都是我爸害的……”

張海濤抿著唇，沒有回答。

“……你們早就知道了，你也知道了，可是你們一直瞞著我……為什麽……那為什麽現在又要告訴我？”

——還不如不要告訴她得好！

“因為紙包不住火，這件事你遲早會知道的，我們根本就沒法瞞你一輩子。”

“不……我不想知道……我什麽都不想知道……”

那一刻，許暖心中一團亂麻，腦中有無數想法，無數怨恨，無數話要說，可是根本就不知道該如何開口。

這些年，她馳騁法庭，幾乎戰無不勝，可是此刻，她卻找不到合適的語言來表達自己的心情。

“對不起。”看到她這副模樣，張海濤眸底是掩不住的心疼，“我應該早點告訴你的，可是我沒勇氣，我媽也是，我們母子倆都是懦弱者。”

“畢竟那個東西那麽值錢，我怕丁懷仁會去告發我媽，那我媽就要去坐牢，而我媽怕丁懷仁會傷害我，所以，我們只能這樣瞞著你。”

這些年，他們母子倆就用這樣扭曲的方式保護著對方，痛苦而壓抑，卻也為此付出了巨大代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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