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32章 傾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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丁懷仁知道,許暖之所以反覆強調這些,是因為她內心已經開始動搖,此刻,她一定很痛苦。

像當年他剛知道這些事時那樣痛苦。

那時候,他還是愛著許敏的,要不是因為愛她,他也不會不顧家裏人的反對入贅許家——許敏是獨生女,許宏遠不讓她出嫁,如果想和許敏結婚,就一定要入贅。

為了和許敏在一起,他瞞著家裏人,答應入贅許家。

可是,他是家中的獨子,上面有四個姐姐,父母好不容易才生了他這麽個兒子,怎麽可能讓他去入贅?

而且,在那個年代,入贅的男人往往會被人瞧不起,他可是村裏第一個大學生呢,父母怎麽忍心讓他承受這樣的屈辱?

所以,為了父母,他終於還是答應去相親,然後在村裏娶了一房媳婦,養兒育女,傳宗接代。

雖然他娶了錢玉珍,可他愛的人卻是許敏,娶錢玉珍只是為了傳宗接代,他是身體出軌,精神永遠都不會出軌。

也許是因為自責,他對許敏加倍地好,恨不得將自己的生命都交給她,誰知,許敏知道錢玉珍的存在後對他只有怨言,根本就沒想過他的好。

他為許敏所做的一切都成了別有用心的利用,他對許敏的好成了虛情假意的偽裝,他付出了十幾年的愛情,到最後卻成了鳳凰男的隱忍。

——他也很委屈吶!

所以,知道許敏曾經和別的男人發生關系後,他悲憤交加,傷心欲絕,然後由愛生恨。

可是,無論他怎麽問,許敏就是不肯說那個叫“F”的男人是誰,於是夫妻倆開始陷入冷戰,吵鬧,廝打,最後發展成鬧離婚。

更讓他氣憤的是,許宏遠知道後竟然還站在許敏那邊維護她,從來沒責怪過自己的女兒,還說要將他“掃地出門”。

他很清楚許宏遠的手段,一想到許宏遠會讓他凈身出戶,自己這些年的努力都將付諸東流,他就氣得咬牙切齒。

是的,他不甘心,不甘心就這樣被他們父女倆利用、蒙騙、欺辱,所以,他決定奮起反抗……

許暖一股腦兒說完了,才發現那邊一直沒有聲音,她狠狠喘了幾口氣才冷冷道,“……說吧,你告訴我這些,是為了什麽?”

丁懷仁也從沈思中回過神來,淡淡道,“為了那枚印章。”

“這件事和印章有什麽關系?!”

“實話告訴你吧,你媽那枚印章是那個男人親手刻給他的,我一點都不感興趣,明天就可以還給你,可是你爺爺的印章——”

丁懷仁頓了幾秒才繼續道,“那是他們父女倆應該給我的補償,我一定不會交給你!”

許暖捏著手機,嘴唇抿得緊緊的,呼吸亂而重。

丁懷仁繼續道,“無論如何,我一定不會把印章交給你,宏遠集團遲早有一天會是我的,對陸慎行,我也是這麽說,如果你不願意的話,那就過來搶。”

“不過,別怪我沒提醒你,要是你執意要和我搶這枚印章,我就把你媽媽當年做過的那些破事都公諸於眾,讓全清江的人都知道你媽是個不守婦道的蕩|婦,我這邊還有很多勁爆的東西……”

許暖氣得渾身發抖,“……你給我閉嘴!”

丁懷仁乖乖閉嘴了,笑得不無得意,“怎麽?你還想拿回那枚印章嗎?”

“丁懷仁,我警告你,要是你敢把我媽的事宣揚出去……”

“我為什麽不敢?”丁懷仁沒等她說完就打斷她的威脅,“這些年,我承受了那麽多罵名,從來都沒解釋,就是為了給你媽留個面子,畢竟她已經死了。可是,如果你執意要和我糾纏下去,那我就什麽都不用顧慮了……”

許暖捏著手機,大口大口地喘氣,感覺心痛得無法呼吸,有種要窒息的感覺。

“你怎麽可以這樣……”她努力忍住淚水,“她可是你的妻子,給了你榮耀……你們畢竟一起生活了那麽多年,一日夫妻白日恩……”

“在她背叛我的那一刻,她就已經更不是我的妻子了!”丁懷仁冷冷地打斷他的話,“如果她也知道一日夫妻百日恩,那當初就不會做出那種事!”

“那你呢,你又如何?你背著我媽在外面找女人,還生了兩個孩子,你有沒有想過我媽的感受?所以說,你們扯平了……”

“不,那根本就不一樣!”那件事已經過去那麽多年,丁懷仁以為自己已經不會再生氣了,可是這會兒提起來,他突然又狂怒起來。

“我是愛她的,就算我的身體背叛了她,可是我心裏只有她!而她呢,她連心都不在我身上了,一心只想和那個野男人私奔!”

許暖冷笑,呵呵,多麽惡心的雙標狗!

背叛了就是背叛,哪有什麽身體上的背叛和心靈上的背叛?

而這個男人卻在那邊標榜自己是愛情的衛道士,“只是身體背叛她了”,這種話聽著都想吐!

許暖緩緩喘了一口氣,然後才開口,“……所以你才把她送進精神病院,是嗎?”

丁懷仁沒想到許暖竟然連這件事也知道了,不過,這是早晚的事,丁懷仁也沒想逃避,而是冷冷道,“不是我把她送進精神病院,而是她自己把自己送進去的,她早就瘋了,為了那個男人發的瘋!”

許暖努力忍住自己的怒意,咬著下唇一句話也無,她怕自己一開口就會罵人,可是媽媽告訴過她,女孩子一定不能罵粗話的。

而那邊,丁懷仁還在那邊絮絮叨叨地說著,原本的怒氣已經淡了很多,取而代之的是淡淡的絕望和苦澀。

可能是因為當年他並沒能對著許敏徹徹底底地發洩過,因此這番遲到了十幾年的憤怒,他一股腦兒都發洩在許暖身上了,於是語無倫次地說了很多。

“……呵呵,給我榮耀?她給了我什麽榮耀?……給我戴綠帽子,這是榮耀嗎?”

“你以為我在你們家是衣來伸手飯來張口的大少爺?不,我根本就是你們的奴才……”

“他們父女倆都一個樣,打從心底瞧不起我……你爺爺根本就看不上我,覺得是我高攀了他的女兒……”

“我根本就沒想從她身上得到什麽,就算她什麽都沒有,我也會和她在一起……我愛的是那個叫許敏的女孩,而不是其他……”

“她是我的初戀,我那麽愛她……為了她我連命都可以不要,可是她對我做了什麽?”

“他們這些有錢人就是這樣……根本就不把人當人看,也許對他們來說我只是一個玩偶,一個傀儡……他們只想利用我,利用完後就要把我趕走……”

許暖什麽都沒說,只是靜靜地坐在那裏,聽著丁懷仁喋喋不休的抱怨,最後,淚水終於控制不住地滑落。

原來,每個人心裏都是苦的,並沒有誰的人生是容易的。

可是,每個人又只會站在自己的立場上看問題,覺得自己才是那個被辜負的人,從來沒想過要站在對方的立場想一想。

許暖從來不知道,原來丁懷仁心裏有這麽多的怨言,而這些怨言是經年累月積累起來的,然後漸漸把他壓垮,把他變成現在的丁懷仁……

許暖並沒有掛掉電話,而是坐在那裏靜靜地聽著,一顆心漸漸平靜。

也許,這是他們父女倆十幾年來最長的一次交談,也是最坦誠的一次交談,丁懷仁早已忘了對方是誰,自顧自地說著。

至於許暖有沒有在聽,那已經不再重要,他只想傾訴,把這些年壓在那些深處的東西都傾瀉而出。

而許暖很好地當了一次傾聽者,心裏不由有些難過,有些酸楚,有些感慨,然後她發現自己竟然還有些高興。

是的,丁懷仁願意向她傾訴,這是件……多麽讓人欣慰的事……

直到許暖手機沒電自動關機,通話才結束,丁懷仁靠在沙發上緩緩閉上眼睛,然後,心中有種如釋重負的感覺。

壓在心頭多年的石頭就這樣被搬走了,他的心瞬間輕盈。

……

許暖並沒馬上回家,而是開著車在城裏漫無目的地繞,期間闖了好幾個紅燈,被扣了好幾分,她也沒發現。

她腦中一片紛亂,根本就不想回家,只想一個人靜一靜,於是就去了海邊。

車子停在沿海公路上,她坐在車裏靜靜地看著一望無際的大海,或者說,是一望無際的黑暗。

正是漲潮的時候,海浪洶湧地沖過來,拍在黑色的礁石上,嘩嘩作響,感覺就像一頭憤怒的獸在那邊嘶吼。

她突然想起小時候,小時候每次和媽媽來海邊度假,碰到漲潮的時候她就不敢一個人睡,因為害怕海浪會突然沖進來把自己卷走,是媽媽的懷抱讓她安靜下來。

而如今,丁懷仁卻告訴她……媽媽的懷裏還摟過其他男人,一個不是她父親的男人……

許暖的身子控制不住地抖了下,然後緩緩蜷起身子,抱住了自己的肩,瑟瑟發抖。

那會兒已經是春天,可是還沒轉暖的跡象,春寒料峭,海風從車窗灌進來,吹得她的臉頰一片冰涼。

她只是覺得冷,很冷很冷,也不知過了多久才明白自己為什麽會這麽冷,連忙按下車窗,打開暖氣,然後縮在椅子上緩緩閉上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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