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暖說得又委婉又好聽，臉上笑容淺淺，不過葉銘還是一眼就看到她笑容底下的殺機，嘴角控制不住地抽了抽。

嗚嗚嗚，感覺接下來幾天都沒好日子過了……

王濤有些急了，“許律師您千萬別這麽說，您的能力是有目共睹的，據我們了解，這些年您經手的案件勝訴率達到百分之九十，這個勝訴率非常高了，您就是我們公司需要的人才啊！”

許暖差點沒笑出聲來，“不好意思，我打的那些基本上都是離婚官司，對於公司運營這一塊，我真的一點都不熟悉。”

“哎呀，這還不容易，法律都是相通的，您做一下就懂了，而且您學習能力這麽強，只要肯努力，沒有什麽做不到的……”

王濤覺得自己實在編不下去了，求救地看向葉銘，“葉律師，您說是不是？”

葉銘早已做好了被人碎屍萬段的打算，直接豁出去了。

“是啊，其實也沒那麽難，有什麽不懂的地方我可以教你，而且王經理人很好，我和他們公司合作了兩年，大家相處得很愉快。”

許暖坐在那裏，無動於衷。

“而且，他們給出的律師費很高，比你單純做案件強多了，你看你三天兩頭去法院排隊，等立案等開庭等拿判決書，還得去看守所和那些搶劫犯盜竊犯打交道，一年到頭才賺多少？”

葉銘繼續發揮自己身為清江頂級優秀律師的辯才，決定用許暖最在乎的東西打動她，畢竟這丫頭這幾年一直在努力攢錢，為了錢，說不定她願意妥協呢？

許暖可是他手把手教出來的，一下子就識破他的心理戰術，忍不住笑出聲來。

“既然這樣，那葉律師就更應該好好珍惜，千萬不要辜負梁總的期望，對吧？”

“……”

勸說不成，還被反將一軍，這丫頭是拐著彎責備他為了保住這份顧問律師的職位而出賣她呢！

所以說，自己這個徒弟青出於藍而勝於藍，說得他啞口無言了？

葉銘很挫敗，可是看到許暖臉上的笑容已經透出冷意，他終究還是沒再說下去。

回去的路上，葉銘以為許暖會發脾氣，誰知道她卻坐在那裏靜靜地看著窗外，一句話也無。

葉銘心裏直打鼓，不知為何，他最怕這樣的許暖，因為這樣的許暖看起來就像天空漂浮的雲朵，給人一種遙遠又陌生的感覺。

還不如直接罵他一頓呢！

一路糾結，車子在許暖公寓樓下停下的時候，葉銘終於決定和她好好談一談。

他斂去昔日玩鬧時的模樣，拿出一支煙來點上，“生氣了？”

“沒有。”

“還說沒有，我一看就知道，你要沒生氣，就不會這麽安靜。”

許暖終於轉頭看他，眸光泠泠，“既然知道我會不高興，為什麽還要做這種事？”

“……因為我覺得你和梁皓瑉就這樣分開，真的很可惜，看得出，梁皓瑉是真的很愛你，你知道嗎，據說他在英國那幾年過得並不好，他忘不了你……”

“據說？”許暖低低地笑了一聲，“你又是聽誰說的？梁皓瑉自己說的？”

“不是，是我在英國留學的朋友說的。”梁皓瑉撣了撣煙灰，“我朋友和梁皓瑉租在同一棟公寓，他說梁皓瑉那幾年過得並不好，經常失眠，然後喝酒，喝醉了就哭著喊你的名字……”

“夠了！”許暖冷冷打斷他的話，“梁皓瑉怎麽樣和我一點關系都沒有。”

葉銘有些不可思議地看著她，“……暖暖，你不是那麽無情的人。”

是呢，曾經的許暖確實不是那麽無情的人，可是怎麽辦呢，曾經的許暖早就不在了。

許暖攥住了手指，“那你覺得，我應該是什麽樣的人？原諒一個劈腿的渣男，給他機會讓他再次傷害我？”

“劈、劈腿？”

葉銘也是第一次聽說這事，就像當初的高程程一樣震驚，“梁皓瑉那麽愛你，怎麽可能劈腿？不會是你搞錯了吧？你們之間是不是有什麽誤會？”

最後，許暖不得不重新回憶一遍當年的事，不是控訴，不是指責，而是單純的講述，不帶一絲情感的冷靜敘述。

其實她不想說的，因為每說一次就要痛一次，她不想讓自己變成可憐蟲，變成人人厭惡的祥林嫂。

可是，不告訴葉銘真相的話，只怕以後他還會做這種事。

葉銘靜靜地聽完，眉頭蹙得很緊，他的反應和高程程一模一樣，“這件事怎麽從來沒聽你說過？要是知道當年你們分手的原因是這樣，我就不會幫他了！”

“說了又怎樣？”許暖苦笑，“在你們眼裏，梁皓瑉是一百分的好男人，我說他劈腿了，你們會相信嗎？”

葉銘頓時想起自己剛才為梁皓瑉說過的好話，有些語塞。

“……那個，人都是主觀性的動物，難免會被偏見左右，不過既然是你親眼看見的，那就不會是誤會了。”

“所以，你就饒過我吧。”

於是，去梁友集團清江分公司當顧問律師的事就這樣不了了之，從那以後，葉銘再也沒有在許暖面前提過梁皓瑉。

不過，梁皓瑉已經申請調到清江這邊的分公司，還經常往律所跑，許暖並不怎麽搭理他，每次碰到都只是客氣地打個招呼。

葉銘怕許暖誤會，跑來解釋，“皓瑉和我畢竟是朋友，而且現在我還是他們公司的法律顧問，他要來律所，我也沒辦法。”

許暖也不是不講理的人，聞言忍不住笑了起來，“好了，你不用和我解釋，我又沒說什麽，只要你別把我往他面前推就可以了。”

葉銘這才放下心來，“你放心啦，在我心裏你比那家夥重要，我怎麽會把你往火坑裏推？而且，你要是過得不幸福，我會心疼的。”

“……滾！”

沒了葉銘的助攻，梁皓瑉無法像之前那樣準確地掌握許暖的動向，只能經常往律所跑。

可是每次看到許暖，她都是一副淡漠而疏離的模樣，梁皓瑉心如刀割。

那段時間，梁皓瑉又開始失眠，半夜睡不著就爬起來喝酒，喝醉了就給許暖打電話，許暖一次都沒接。

許暖早已將那個男人從自己的人生中剔除，此生最好的結局是彼此不見，可是梁皓瑉卻是鐵了心，不撞南墻不回頭。

不，就算撞了南墻，他也不會回頭。

這天晚上許暖和同事出去吃飯，吃完飯回來已經九點多，停好車下來，看到梁皓瑉站在她公寓樓下抽煙，腳下已經一地煙頭。

許暖停下腳步，梁皓瑉已經掐了煙走過來，“暖暖。”

他的聲音透著絲沙啞，眼睛發紅，一雙眸子深邃如他身後的夜空。

許暖輕輕扯了下嘴角，“梁師兄，這麽晚了還沒休息啊？”

“……為什麽不接我電話？”

“不好意思啊，我晚上睡覺手機都調成靜音，梁師兄有什麽事嗎？”

“暖暖——”梁皓瑉突然抱住了她，“不要叫我梁師兄，以前你不是這樣叫我的。”

許暖被他扣在懷中，鼻端都是他身上的味道，濃濃的煙味，夾雜著淡淡的酒味。

不知為何，她突然想起那次陸慎行喝醉後抱著自己時，身上也是這樣的味道，可是她一點都不反感。

她擰了下眉，伸手推他，“梁師兄，你喝醉了。”

“不，我沒醉，我很清醒——”梁皓瑉將她抱得更緊了，臉埋在她肩上，身子微微發抖，“暖暖，我真的錯了，你就不能給我一個機會嗎？要我怎麽做，你才肯原諒我？”

梁皓瑉的聲音已經帶了一絲泣意，“……我知道你變成今天這個模樣，都是因為我，是我該死，是我傷害了你……你想怎麽懲罰我都行，就是不要這樣對我……”

許暖沒有動，靜靜地任他抱著，聽著他的低喃，心中一絲波瀾也無。

也不知道過了多久，梁皓瑉才漸漸松了力度，許暖掰開他的手，轉身走進公寓樓。

梁皓瑉追了過去，“……暖暖，你再給我一次機會，最後一次機會好不好？”

許暖抽回手來，臉上依然是淡靜的模樣，“梁師兄早點回去休息吧，我先生就在樓上，他不喜歡我和你糾纏不清的。”

聞言，梁皓瑉的腳步頓在電梯口，看著電梯門緩緩關上，許暖的臉一點一點消失在門縫裏，他突然有種一眼萬年的感覺。

電梯裏，許暖緩緩靠在電梯壁上，伸手摸了一下肩，指腹一片涼意。

而公寓樓下不遠的地方，陸慎行坐在黑色的邁巴赫裏，車窗放下來，夜風把梁皓瑉的聲音送到他耳中，斷斷續續。

他聽到最多的就是，“對不起”。

直到梁皓瑉失魂落魄地離開，陸慎行才從車上下來。

司機顯然也看到了那一幕，有些有些尷尬地看了陸慎行一眼，“陸先生，明天早上要接您上班嗎？”

“不用。”陸慎行掐滅煙頭，“明天我休息。”

不、不會吧？

整個長陸集團的人都知道他們陸總是工作狂，可是剛剛他卻說，他要……休息？

司機還以為自己聽錯了，“那您明天都不去公司了嗎？”

陸慎行並沒回答，直接推門下車，看著他蕭冷的背影，司機突然打了個寒噤，突然後悔自己為什麽要多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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