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以為我不會再見到你了。”

托尼站直身體，死死地盯著面前的蝙蝠俠。

從聲音上來聽，他已經很大年紀了，但是他依舊在這裏掙紮著。

托馬斯，托馬斯韋恩。

“瑪莎呢？”托尼說。

“阿卡姆呢。”托馬斯平靜的說道，仿佛不是再說他的妻子一樣。

他的妻子在阿卡姆呢。

他的妻子是個瘋子。

“她沒有辦法接受布魯斯的死。”托馬斯說，“我不問你為什麽這麽多年過去了，你的樣子卻一點改變都沒有，但是我猜應該是和我和瑪莎有關對嗎？”

托尼轉過身，側過臉不去看他。

“少喝點酒吧。”托尼說，他盯著哥譚上空大大小小的韋恩賭場之類的廣告牌，布魯斯沒有把哥譚變成這樣，“我猜你什麽都沒有了。”

“我猜你也什麽都沒有。”托馬斯哼了一聲，然後說，“要不然你也不至於到現在都什麽都沒有。”

“再見，你可以去睡一覺，等你醒過來的時候，一切都會好起來了。”托尼如是說道。

說完，他按下了臂甲上的按鈕，消失在了哥譚的噩夢裏。

托馬斯看著他離開的方向喝了一口酒：“這世界上還有什麽事會變好呢？”

托尼阻止了喬齊爾殺死布魯斯，然後扭斷了喬齊爾的脖子。

三十年後。

他落在哥譚的土地上，哥譚卻是一片廢墟。

或者說不止是哥譚，連同整個世界都是一片廢墟。

“雷霄奧古征服了世界。”他拉著還活著的人問道，“什麽韋恩？這世界上還有韋恩嗎？”

他松開手，然後啟動了下一次時間循環。

……

“超人被達克賽德殺死了……”

托尼點了點頭。

……

“誰知道呢？亞馬遜人的軍隊踏平了地球。”

托尼轉過身。

……

“我猜超人瘋了，他要殺死所有人。”

托尼垂下眼。

……

“亞特蘭蒂斯淹沒了整個地球。”

托尼看著一片無邊的汪洋。

……

第101個世界。

托尼終於看到了一個看上去美好的世界。

“我猜你可以在那個地方找到韋恩。”

托尼來到韋恩大宅，敲開了大宅的門。

出來迎接的是十年如一日監守韋恩家族的阿爾弗雷德。

他看見托尼的第一眼皺了皺眉頭：“先生看上去真眼熟。”

“我是來找托馬斯和瑪莎的。”托尼說。

“托馬斯老爺前兩年病逝了，夫人一年前也走了。”阿爾弗雷德說。

“那我找你的布魯斯少爺。”托尼說。

阿爾弗雷德點點頭，然後轉身對著門內喊了一聲。

走出來的那個男人衣著邋遢，眼神頹廢毫無精神。

托尼從來沒有看過這樣的布魯斯，這樣的蝙蝠俠。

看起來如此懦弱無能的樣子。

“阿福是誰來找？”

“是一位……咦，哪位先生人呢？”

托尼轉身離開了。

走了幾步，他對著背後的人說道：“你想讓我看什麽，康斯坦丁？你和布魯斯想幹什麽？”

“不是我想讓你看什麽，托尼，是你自己想讓自己看到什麽。”康斯坦丁在他身後現身，“這一切都是你自己想的，你潛意識裏就是知道你那樣做了以後會造成什麽樣的後果。”

“後果？

我想要拯救布魯斯韋恩的父母，他卻稱之為後果？”

“如果是你的父母，你會怎麽做？”康斯坦丁說道。

……

1991年12月16日，托尼睜開眼睛。

他能明顯感覺到腦袋爆炸一樣的疼痛，這是他昨天喝了一夜的酒造成的結果。

他現在……托尼一瞬間清醒過來，跌跌撞撞的從床上爬起來，沖進洗手間裏，看著鏡子裏面那個年輕的自己。

擡起手看見手臂上暗藏著的綠色光芒。

“賈維斯？”托尼走到樓下客廳對著空地叫了一聲。

史塔克家的老管家名叫賈維斯。

“是的，托尼少爺？”賈維斯端著一個餐盤從廚房裏走了出來，“早餐馬上就好，您只要稍微等一下就可以了。”

但是托尼現在所有的目光都被靠近窗戶的坐著的那個人所吸引，再無法挪開。

瑪利亞……

瑪利亞正在彈鋼琴，聽見托尼的腳步聲她才停了下來，扭頭對著托尼微笑說：“你醒了，我猜你昨天又非常不聽話的鬧得很晚。”

“拜托，又沒人管我。”托尼脫口而出，自然而然的仿佛他們之間已經進行了無數次這樣的對話一樣。

回過神來的時候，托尼已經走到了瑪利亞身邊。

瑪利亞從鋼琴上拿起一個聖誕帽子，扣在托尼的頭上。

“等會你父親回來，你可以對他溫柔一點。”

史塔克家的父子從來關系不太好，對於要讓托尼稍微溫柔這一點，瑪利亞不太抱希望。

她只希望，他們不要吵得那麽狠就可以了。

誰知道托尼點點頭，低聲說：“好的。”

她詫異的看著托尼：“讓我看看，這是我的托尼嗎？他怎麽變得這麽善解人意了？”

她說著伸出手想要摸摸托尼的頭頂。

托尼順從的跪坐在她身邊，方便她能夠摸到他。

瑪利亞更加詫異了：“我差點都要以為我兒子被人掉了包，你是我的托尼嗎？”

“是的，一直都是。”托尼趴在瑪利亞的腿上，然後低聲對她說。

瑪利亞撫摸他的頭發，隔了一會低聲對他說：“發生了什麽，托尼？”

“什麽都沒有。”托尼這樣說道，一邊說，他一邊伸出手摟住了瑪利亞的腰。

“我的兒子我知道。”瑪利亞的手掌安撫得劃過他的頭，“發生了什麽托尼，告訴我，我該知道我兒子身上都發生了什麽。”

發生了什麽呢？

你們死了，被霍華德曾經的朋友，巴恩斯殺死了。

而我到最後一刻都沒來得及和你們說一句我愛你們。

“什麽都沒有發生。”托尼把頭壓得更低。

他發了瘋一樣的大口呼吸，像是要一口氣把瑪利亞的氣息全部吸收進自己的身體裏面一樣。

瑪利亞彎下腰，低頭在他頭頂吻了一下。

“好，如果你不想說就不說。”瑪利亞說，“不想說就不要說，但是你一定要記住，無論發生什麽，我永遠都在你身邊。”

托尼眼眶開始發酸，呼吸像是要停止一樣。

他死死的抓住瑪利亞的衣服，怎麽都沒法放手。

騙人的。

這世界根本就沒有永遠。

“托尼少爺這是怎麽了？”賈維斯端著早餐走過來。

“在對著我撒嬌呢，埃德溫。”瑪利亞微笑著呼喚賈維斯的名字，“這麽大的人了，還是喜歡對著我撒嬌。”

“不管多大，永遠都是您和老爺的兒子。”賈維斯緩慢的說道，“早餐我放在這裏了。”

“要吃早餐嗎？我猜你不打算餓死自己，也不打算餓死

我。”

托尼這才松開了手，他垂著頭，避免瑪利亞看見他發紅的眼眶。

他和瑪利亞就這麽呆了一天，瑪利亞彈琴，他就在旁邊聽。

瑪利亞再也沒有問過他究竟發生了什麽。

她沒有問，托尼也不會提前。

他們和諧的相處，仿佛不知道明天死亡就會降臨在這個溫柔的女人身上一樣。

仿佛不知道，托尼即將成為一個沒有父母的孩子。

汽車的聲音在門外響起，是霍華德回來了。

托尼盯著緩慢打開的大門，眼神貪婪。

霍華德在他面前從來都是不茍言笑的，曾經一度，托尼無比討厭他。

但是他最終承認，他愛他，他沒有辦法不愛他。

“托尼。”看見托尼的樣子霍華德就忍不住皺眉，和所有嚴肅的父親一樣，他從來沒有辦法說出那句，我愛你。

“爸爸——”托尼輕聲叫著，生怕驚醒了這一場夢境。

霍華德點點頭，然後對著瑪利亞說：“晚上和我出去一趟，有點事。”

瑪利亞點頭。

托尼的呼吸幾乎要停止了，來了，終究還是來了。

“別去。”他脫口而出，“別去好嗎？”

他用祈求的眼神看著霍華德，看著瑪利亞。

瑪利亞扭過頭：“到底發生了什麽，托尼？你今天一直很奇怪。”

發生了什麽？發生了你們會死去的事情。

“啊——”托尼彎下腰，痛苦的蹲在地上，“如果我說，你們會死呢？如果我說你們會死呢？”

他一遍遍說著。

一遍遍。

霍華德聽了都忍不住露出一點無奈的笑容：“我們不會死的，我們出去只是有點事情而已。”

“霍華德。”瑪利亞忽然叫了一聲，聽見他的話，霍華德立刻明白她是有什麽話想對托尼說。

於是他聽話的走到一邊去了。

“到底發生了什麽，托尼？”瑪利亞走到他的身邊，把他拉倒沙發上。

告訴她吧，告訴她吧，讓她別去那個地方。

告訴她吧，告訴她吧。

但是托尼一下子想起他拯救韋恩夫婦後發生的那些事情。

“聽著托尼。”見他沒有說話，瑪利亞捧著他的臉一字一句說道，“無論發生什麽，向前看，一切都會變好的，我愛你，我們都愛你，一直一直。”

那些人關你什麽事呢？你只在乎史塔克夫妻，他們不死不就可以？

“沒什麽，沒什麽事情。”托尼緩下聲音，“只是做了一個噩夢而已，我夢見你們死了。”

“我以為你會去救他們。”

托尼靠在沙發上，睜開眼睛。

“我原本也這麽以為。”托尼說，“謝謝你的夢，布魯斯，但是我該醒了。”

托尼緩慢的睜開眼睛，他和布魯斯依舊在那個小巷裏。

布魯斯的左眼裏閃著黃色的光芒。

“所有美好皆是謊言。”托尼緩慢的說道，“這就是你想通過心靈寶石給我看的嗎？布魯斯？”

“你還記得墨菲斯說得那句話嗎？”布魯斯緩慢的說道，“永遠不要沈迷於那塊石頭帶給你的夢境，不管它看上去有多麽美好。”

所以他能夠承受住，因為他眼睛裏的那個東西已經無數次用美好夢境誘惑他永遠沈睡。

而他終究明白，過去不可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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