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施弗徳家的小兒子死了，淹死的。”

“大的帶小的出去玩，然後小的淹死了。”

“死的方式倒是挺符合祭獻要求的，但是人選不對啊……他不會就是知道了自己要被祭獻的事情，所以才謀殺了他弟弟吧。”

……

“儀式不對，施弗徳家的孩子死錯了，把大的也殺了。”

“施弗徳家不可能再把第二個兒子獻出去了。”

“其他三家的孩子都已經死了，如果施弗徳家的孩子不死，那麽儀式就白費了。”

“你殺了你弟弟！白殺了你弟弟！”

“艾利克斯，我好想你弟弟。”

“我們不能再失去一個兒子了！他瘋了，把他送去精神病醫院，送到外邊去，別……別回小鎮。”

“醫生，我……我好像看到了我弟弟約書亞，真的，我不是做夢，我看到了約書亞……在哪裏？在我的夢裏……我是在做夢……但是，我可以把他帶回來，真的，我可以把他帶回來。”

……

托尼咬住一個呼吸器，手裏抓著最後一刻他從艾利克斯的口袋裏奪走的畫。

上面是一個機械蜘蛛，蜘蛛高高隆起的腹部如同溺水的人一樣，它有一張臉，那張臉像極了約書亞。

托尼拼命的游，他的頭頂是一片黑暗，眼前也是一片黑暗。

他眼睛看不見東西，僅僅只能夠憑借感覺往前面游。

整個人都麻木了，所有的動作都變成了機械的。

他快游不動了。

在他快要脫力的時候，眼前影影約約出現了一道亮光，亮光裏一個人正朝他游過來。

是布魯斯。

布魯斯拽著他的手臂，費盡全力終於從鬼屋的湖裏游了出去。

托尼趴在地上不停的喘著粗氣，稍微順一點後他就立刻對著布魯斯說道：“我知道，艾利克斯就是寶石的寄體！”

布魯斯拍著他的後背，一邊拍一邊冷靜的說：“我知道。”

“你知道？也對，你應該也找到了證據。”托尼說，說完以後他把四張畫著怪物的畫遞給布魯斯，“我不知道這玩意你有沒有，但是這是我從那個該死的鬼屋裏拿出來的。”

布魯斯拿起畫看了半天，聽完托尼講述他一路的遭遇後，他搖了搖頭，長嘆一口氣：“原來如此。”

托尼不解的看著他，布魯斯向他解釋道：“我知道是艾利克斯拿到的寶石只是猜測，但是我從來沒有拿到任何證據。”

“艾利克斯的出現太過巧合，他出現的時候，寂靜嶺的大霧散了，在那之前他是什麽狀態？夢游。在他醒過來以後，那個試圖追殺我的三角頭也消失了，當時我就開始懷疑艾利克斯和牧羊人溪谷的大霧有關。”

布魯斯這麽一說，托尼一瞬間想了起來。

在他進入醫院的時候，艾利克斯說他頭疼，然後原本已經散去的大霧就重新變得濃郁起來。

他早該想到的，艾利克斯清醒的時候，大霧就散去，艾利克斯意識不清的時候，大霧就把怪物帶到了這個世界。

艾利克斯在操控寶石，或者說，寶石再把艾利克斯的恐懼帶到那個世界。

“我想我已經知道這個世界是怎麽一回事。”布魯斯說著，從荷包裏掏出一個塊手表，一個木偶娃娃，和一個黑色的畫板，“這三樣東西分別屬於喬伊，斯卡莉特和諾拉。他們就是牧羊人溪谷被祭獻的四個孩子中的三個，我拿到了他們的記憶，所以知道了牧羊人溪谷的真相，但是關鍵的第四個孩子的記憶，我一直都沒拿到。”

他深吸一口氣，回頭看了眼他們剛剛逃出來的湖泊，平靜的說道：“我在這個游樂場呆了那麽久，從來沒有找到

你進入的那間鬼屋，我猜是因為艾利克斯不願意對我開放那間鬼屋，而他最希望隱藏的記憶就在這間鬼屋裏。”

“那段記憶就是——他的弟弟約書亞早就死了，而且是他意外殺死了他弟弟。”

“艾利克斯·施弗徳永遠都不可能找到約書亞·施弗徳，因為他已經親手把他弟弟送進了湖水裏。”

話音落，四周忽然起一陣破碎的清脆聲音。

然後一切的場景化為了一片片碎片，掉落在地。

他們回到了一間病房的裏。

這間病房幹幹凈凈的，完全沒有任何寂靜嶺混亂的跡象。

艾利克斯在精神病醫院裏……

這就是真正屬於艾利克斯的內心嗎？托尼一瞬間恍然大悟，他想起在那段記憶裏聽到的，艾利克斯瘋了，他的父母把他送出了小鎮。

其實他從來沒有當過兵，他一直都在精神病醫院裏，因為他的弟弟被他害死了。

病房最中央，艾利克斯抱著雙腿坐在病床上，離他不遠處，約書亞站在窗戶邊上看著托尼。

“這是最後一層夢了嗎？”托尼問。

這裏還是夢境，只是不再是游樂場，也不是被影響的寂靜嶺。

而是最簡單的，最幹凈的屬於艾利克斯的意識世界。

布魯斯點點頭：“我想這裏也是艾利克斯最真實的那一面，他其實從來都知道他弟弟死了，他也知道他被送去了精神病醫院，但是他就是不願意承認。”

約書亞這時候扭過頭，笑著對托尼說：“我叫你去問問墨菲斯，你果然去問了。”

托尼看著這個救了自己的男孩——不，托尼現在知道了他不是約書亞，約書亞早就已經死了，從頭到尾他都是艾利克斯。

他是記得弟弟死了的艾利克斯。

艾利克斯拿著寶石，潛意識裏把自己一分為二，一半當活著的艾利克斯，一半當死去的約書亞。

當艾利克斯的那一半一心一意的追著自己弟弟，而當約書亞的另一半專心致志的逃避他哥哥的尋找，好讓他永遠不發現他弟弟已經死了。

像是知道托尼在想什麽，約書亞搖搖頭：“不，不是，我一直都在。”

他說完走到病床旁邊坐下，輕輕拍著艾利克斯的手臂：“艾利克斯，艾利克斯。”

“約書亞？”艾利克斯擡起頭，扭頭看向托尼兩人，“你回來了，他們是誰？”

“你該醒來了，艾利克斯。”約書亞搖頭，沒有回答他的問題，而是溫柔的說道，“向墨菲斯開放你的夢境吧，讓他進來吧，讓他幫幫你。”

“不。”艾利克斯想都沒想，斷然拒絕道。過了一兩分鐘，他惶恐自己的拒絕是否太過生硬，於是又轉變了態度，帶著點祈求說，“不，約書亞，我不能開放我的夢境，墨菲斯……墨菲斯會把你帶走的。”

“但是，我從來就不在你的夢裏啊，艾利克斯。”約書亞溫柔的說道，“一直一直，都是我們在一起制造同一個夢境。”

“我們一直一直都在一起。”

虛空之中，一道五彩的光芒出現，緊接著，墨菲斯進來了。

“我很高興，艾利克斯，你終於願意再次向我開放你的夢境。”墨菲斯彎起了眉眼，他看上去不再是托尼見到的那個傲慢的夢境之神，而像一個普通人一樣，“記得嗎？我們曾經是最好的朋友。在你被你的父母冷待的時候，在你日夜噩夢的時候，在你失去約書亞的時候，我都在你身邊。”

艾利克斯緩慢的擡起頭：“我記得，一直到那個石頭落到我手上為止……”

“它蠱惑了你，欺騙了你。它告訴你，它能夠把你的弟弟帶回來，但是我們都知道，人死了是再也不可能回來的。夢境終歸只是夢境，我也能給你制

造一個美好的讓你永遠也不願意醒過來的美夢，但是我從來沒有那麽做過，因為我知道那從來都沒有意義，我不可能覆活約書亞。”墨菲斯說，他伸出手，“艾利克斯，把那東西給我，讓我帶你離開。”

“約書亞從來都不是一個夢。”艾利克斯回答道。

墨菲斯嘆了口氣：“他不是，但是它是。”

艾利克斯低聲嘶吼，他緊緊的握住他身邊約書亞的手，從墨菲斯出現後，約書亞就再也沒有說過話。

他就是靜靜的看著艾利克斯。

“他從未有怪過你，艾利克斯。”

艾利克斯彎下腰，像一只被火焰炙烤的蝦一樣，無助的蜷縮成一團。

布魯斯和托尼看著一道黃色的光飛出艾利克斯的身體，落在了墨菲斯的手裏。

夢境主宰看著手裏的黃色亮光，最終長長的嘆了口氣。

“布魯斯。”他喊了一聲，布魯斯拍了拍托尼的肩膀，示意不會有什麽事情，然後走到墨菲斯面前，“謝謝，謝謝你們。”

墨菲斯說完，擡起手，手上的黃光飛入布魯斯的左眼：“我拿走了你的一只眼睛，現在信守承諾，眼睛和石頭一起給你們。”

布魯斯死死捂住他的左眼，臉上露出痛苦的神色，托尼被嚇了一跳，他也承擔過寶石的力量，但是從未像這樣痛苦過。

“心靈的力量總是最考驗人的意志力的，它很適合你，黑暗騎士，但是記住，永遠不要被力量蠱惑，失去了自己堅守的信念。”在托尼力量對墨菲斯怒目而視的時候，墨菲斯輕輕的說道。

布魯斯臉上的痛苦漸漸消退，他直起身子，對著托尼表示他沒有事情，然後和墨菲斯說道：“神也會對人類產生憐憫嗎？”

“若非是被偏愛的對象，你和他又怎麽會掌控如此多的氣運呢？”墨菲斯笑著說，“命運總是矛盾的，對於有些人，他總是拿走太多又給予太多，但他必定給予了那個人足夠多的關註。”

“我還是想知道艾利克斯……”托尼說，他看著坐在床上的艾利克斯。

“如你們所想，艾利克斯早就在夢境中迷失了。”墨菲斯說，“祭祀是真實存在的，只是從來就是一個騙局，人在追求信仰上總是不擇手段。艾利克斯是這一代的祭品，如同其他幾個孩子一樣，他從小到大都不受父母親近。既然註定要死，建立了太多的感情羈絆不是會讓死亡更加痛苦嗎？唯一對艾利克斯好的是他的弟弟約書亞。約書亞是施弗徳夫婦在知道艾利克斯是祭品後生下來的繼承人，他是唯一不在乎艾利克斯祭品身份的人。”

“但是後來約書亞因為意外死了，那真的是個意外嗎？”托尼皺眉。

墨菲斯點點頭：“是的，只是個意外。他們去湖邊泛舟，打鬧間，約書亞掉下了湖水，艾利克斯沒能救下他。每一家的祭品都有一個特定的死法，艾利克斯的祭祀方法恰好就是溺亡。所有人都認為，他是有意把他弟弟殺死的。艾利克斯非常愧疚，他也認為……是自己潛意識裏殺死了他弟弟。”

“施弗徳家已經死了一個兒子了，他的父親舍不得再死一個，恰好那個時候艾利克斯在弟弟死亡的重壓之下精神出現了問題，他借口把他送到了鎮外的醫院。”墨菲斯繼續說，“後來，祭祀儀式失敗了，牧羊人溪谷一連下了好多場大雨，迷霧籠罩了整個城鎮。鎮上的居民認為是死錯了人，非要艾利克斯死，可惜這時候艾利克斯早就在了外邊。他們把這件事情怪罪到了他的父母身上，我得承認，雖然那兩個人之前對艾利克斯並不好，但是他們確實在後來保護了艾利克斯。他的父親死了，母親瘋了，小鎮徹底變成了寂靜嶺。”

墨菲斯的嘴角勾起一個嘲笑的笑容：“從來就沒有什麽祭祀儀式，後來的寂靜嶺也不是因為儀式失敗，而是因為那塊該死的石頭。

在醫院的那段日子裏，艾利克斯一直過的不好，然後那塊石頭找上了他，蠱惑了他，給他創造了一個假的約書亞。我本來一直在他夢裏陪伴他，但是石頭引誘他拒絕我進入他的夢境，那是世界之外的力量，我的法則對它而言沒有用。它不斷依靠艾利克斯吸取我的力量，一直到他能夠影響外邊的世界。而艾利克斯一直都有意識，他一面愛著寶石給他虛構的現實，一面又深深的意識到那是虛假的，矛盾之下，幾重夢境世界就出現了，原本夢境裏的美好為變成了滿是怪物的世界。”

“再到後來，就是你們來了。我無法影響現實，而你們可以。”

“所以說約書亞早就因為意外淹死了，而艾利克斯也因為發現是自己錯手害死了自己弟弟而精神失常。”托尼問墨菲斯道，“這個世界……就只是他的希望和他的噩夢。”

“矛盾吧，人本來就是矛盾的。”墨菲斯說，“約書亞即是艾利克斯的美夢，也是他的噩夢，他把自己困在了夢境之中，這一切僅僅只是因為——”

“——愛。”

“他愛約書亞，亦如同約書亞愛著他一樣。”墨菲斯緩慢的說道，“若是有一天，你失去了最重要的人，你也會發現愛這件事情，即是美好的，也是痛苦的。”

托尼和布魯斯兩人忽然同時擡起頭，視線交錯的剎那間，兩人又瞬間把目光錯開。

“蝙蝠俠大概是不用擔心這種事情了，哈。”他裝作不經意的說道，試圖把一瞬間尷尬對視掩蓋過去。

不知道為什麽，他依舊能感覺到布魯斯正在從背後看著他。

托尼的心跳一瞬間加快，輕輕咳嗽一聲作為掩飾，然後問墨菲斯：“那你和艾利克斯又是怎麽一回事？”

“噓。”墨菲斯的目光掃過他和布魯斯，露出一個意味不明的微笑。然後擡起一只手指，低聲說道，“那是另外一個故事了。”

說完他把一個本子放在艾利克斯的床邊。

托尼記得那個筆記本，是墨菲斯的日記本。

“好了，故事聽完了。”墨菲斯張開雙臂，“你們該離開了……對了，在你們離開之前，作為一個相處並不太太久的好心人，一個夢境之神，我想要告訴你們一句話。”

“永遠不要沈迷於那塊石頭帶給你的夢境，布魯斯，不管它看上去有多麽美好。”

一陣藍光閃過，托尼收起自己的臂甲。

“是心靈對嗎？”托尼看了眼旁邊摸著自己左眼的布魯斯，然後問道，“什麽樣的感覺？”

布魯斯沈默了一會：“……不會用。”

愁啊，兩個魔法盲。

他們一邊說著，一邊從托尼別墅的地下室走出去。

托尼把他們回家的地點定位在了地下室內。

等到了他們走到了樓上，卻不約而同一聲驚呼。

托尼的別墅除了地下室隱藏的秘密部分以外，整個上部建築物已經全部消失了。

包括他們的旁邊，到處都是被炸毀的痕跡。

“發生了什麽，是薩諾斯的軍隊來了嗎？”不自覺之間，托尼聲音裏帶上了一點顫抖和憤怒。

他一瞬間想起了自己原來看到的紐約。

“不——”布魯斯目露兇色，死死的盯著全哥譚市最為顯眼的建築物——韋恩塔。

只見塔身的最高處用紅色的油漆畫著一個大大的笑臉。

“——小醜！”

歡迎來到小醜之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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