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02章 主神空間(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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越青霆一到,聚會就熱鬧起來,開始討論之前的游戲。

越青霆連連搖頭:“我真沒想到我會那麽早出局。早知道就不幫你們了。”

“你自己連的線。”丁鶴提醒他。

“還不是被逼的?你們知道我晚上一睜眼發現只有兩個人可以選的時候有多絕望嗎?要不是沒得選誰想這麽連啊。”他眼珠轉了轉,不懷好意地道,“我覺得小顧人挺好的,而且還很照顧小郁……”

丁鶴優雅地放下茶杯,看了他一眼。

茶杯和碟子碰撞發出清脆而響亮的聲響。

霍初安好奇地問:“為什麽只有兩個人?”

“因為某個人的私心唄。”越青霆看著想逃避問題的覃慎,胸有成竹,“那個人是先知對吧?”

覃慎臉色變得有些難看。

“也就是說,他是把自己的經歷投射出來了?”霍初安好像明白了一點,感嘆了一句,“好變態,自己過不好也不讓別人過好。”

覃慎臉更黑了,張口無言。

“不過大佬你真是先知啊,看來我一開始沒站錯。”霍初安一臉自豪,“我就知道你是真的。”

郁謹奇怪地看了他一眼。

“他那個樣子你能認得下來?”越青霆嘖嘖感嘆,“我覺得我臨時起來跳的都比他像。”

他本來只想嗑瓜子看戲,結果被拉起來跳先知,真的很痛苦。

他還沒機會把愛之箭射向自己,真慘。

霍初安:“這是信仰。”

“我沒想你認。”郁謹淡淡開口,輕輕拍打在他臉上。

哪有鏈子裏的先知主動跳出來拿警徽的,他只不過想給丁鶴和越青霆遞話,順便找個機會把其他人的目光都集中到自己身上,表明一下“獵人”身份。

正好也可以詐詐謝蹊。

他其實是掘墓人,把獵人埋了。埋的原因正如越青霆所說,是為了符合覃慎的經歷。

最開始丘比特的雕像就告訴他們,他的箭射向的是哪兩個角色了。

覃慎雙手抱頭,過了一會,擡手抹了一把臉:“我以為你們是來找我麻煩的。”

他看的出來,這兩個人物和原本的設定有了出入。

陌生的入侵者就出在這裏,他想先下手消滅他們。

丁鶴沈吟片刻:“其實我們只是去度蜜月的。”

覃慎:……你們在這個世界過得很甜蜜嗎?

霍初安憤憤不平地向覃慎打聽他到底有什麽心理疾病。

覃慎忍無可忍:“我沒病!”

越青霆善解人意地道:“情傷而已。沒事,說出來我們聽聽,說不定能幫幫你。”

覃慎第一次知道他的這些同事竟然都這麽八卦,連霍初安都一臉求知地望著他,只能別別扭扭地把經歷說了出來。

霍初安一邊聽一邊感嘆:“是挺慘的。可你這做的也太狠了吧。”

“有什麽區別?反正在他心裏我就是這麽冷血無情。”覃慎淡淡反問。

“站在他的立場也難免這樣。你為什麽不試試慢慢感化他?比如隱藏身份,跟在他身邊,默默保護他。”霍初安開始提供建議。

覃慎神色黯然:“他不需要。而且……他不會背叛他的信念。”

他真的很不理解,宋眠怎麽能那麽死板。就說他們出現分歧的那個世界,那裏的血族始祖的戀人以前可是神聖騎士團的候選人,和他絕對不是一個陣營的,別人就能果斷地拋棄信仰成為血族,為什麽宋眠連接受他都做不到。

而且據說那位血族始祖幼年時得過疫病,長得奇醜無比,性格也古怪暴躁,那名騎士還是願意一直守護著他,甚至在他陷入沈眠時也不離不棄,簡直就是童話愛情。

他話音一落,在場的人除了霍初安,表情都有些奇怪,一副想笑又不敢笑的樣子。

越青霆拍拍他的肩,同情地問:“那你見過他們嗎?就是那個……又醜脾氣又差還不管事的吸血鬼老大?”

覃慎搖搖頭。以他的地位,尚且無法接觸到那些真正的貴族。

但是,他十分佩服那位始祖,他會選擇的這種在人身上開花的方式,也是受到那位大人有關疫病的故事的啟發。

“你是不是特別羨慕他們,想問問他們是怎麽做到的?”

覃慎不太情願地點點頭。

越青霆終於忍不下去,指著郁謹哈哈大笑:“你現在可以問了。”

覃慎莫名其妙地看過去,臉色突變。

郁謹安安靜靜地低頭喝了一口奶茶,長長的睫毛在臉上投下一片陰影。

丁鶴一本正經地解釋:“我是異邦人,所以並沒有那麽強的信仰感,我們從一開始就不是對立的。”

他溫柔地註視著郁謹:“我因為異邦人的身份,在比賽中屢次受到刁難,無法得到應得的榮譽。是小皇子殿下不計較出身,重用我,信任我,讓我得以施展拳腳。我自願受小皇子殿下差遣,為他肝腦塗地,在所不惜。”

他說話時的語調神態,正像一個忠誠而正直的騎士。

郁謹在那個世界,一開始也不是血族。他是國王最小的兒子,母親是個異邦的女子,似乎曾經研究過巫術。

他在幼年時得過疫病,卻奇跡般痊愈,其他人都把原因歸到巫術的身上,對他既畏懼又輕視。

而丁鶴是第一個對他表達善意的人。

他就在這樣的環境中,默默地研究著治療疫病的方法,然後成功地研究出……變成血族的方法。

變成血族之後,所有疾病都得到治愈,而且身體素質大幅提高。而那個時候疫病正在大範圍蔓延,他利用這種方法治愈了他們,並將他們變成了第一批血族。

因為實力上的差距,血族獲得了統治權。

總之就是一個因為出身而受到不公正待遇的異邦騎士,和因為疫病而被當成邪祟的小皇子的故事。

他們本就是被主流所排斥的人,也因此抱團取暖,和覃慎遇到的情況完全是兩碼事。

覃慎眼神呆滯,說好的奇醜無比古怪暴躁呢,這麽說的人眼睛瞎了嗎。

他沒想到隨隨便便就把崇拜對象給坑了,更沒想到自己還在對方面前說壞話。

“我幼年時得過疫病,恢覆後就無法接觸陽光,所以一直戴著面具,”郁謹放下茶杯,冷淡問,“你說的那個人,他對血族的統治有什麽不滿嗎?”

覃慎低著頭:“我不知道。”

“我不認為,除了種族名稱之外,血族統治的世界和其他世界有什麽區別。他是覺得,給玫瑰花換個名字,它的本質就會改變嗎?”

他也不認為血族的統治會比原本人類的統治差在哪裏……至少他的屬下從來沒做過虐殺或者把原本的信教者全部踩死的事情。

“等他見到事物的另一面,我想就會轉變觀念。”

丁鶴攬住他的肩,親了親他的鬢角,安慰他:“你的做法沒有問題,別想那些事了。”

“我沒多想。”話是這麽說,他還是抿抿唇,有點生氣的樣子。

他當時確實挺慘的,教會明知他不能曬太陽,卻把他脫光了扔到太陽底下獻祭,不死不休。就因為當時疫病肆虐,他們又沒辦法控制,只能先找一個替罪羊,安撫民心。

丁鶴知道他不願意提這件事,識趣地把話題岔開。

“你是說,讓我想辦法讓他識破那些人的醜惡嘴臉?”覃慎怔怔地看著前方,“但是我……他會信嗎?會不會覺得我是惡意挑撥?”

“不是,是說你可以讓他覺得,雖然你是一只吸血鬼,但你和其他的吸血鬼都不一樣,讓他覺得陣營並不是你們之間最大的差距,”丁鶴道,“既然他不願意改,你就不能遷就一點嗎?”

覃慎低下頭:“我知道了,我會試著努力。”

丁鶴又多提示了他幾句,繼續和郁謹一起挑新的貓玩具,整個場景異常溫馨。

覃慎怔怔地看著他們,嘴裏一陣酸楚。

越青霆涼涼道:“別羨慕了,真以為他們倆一直這麽好?”

霍初安好奇問:“你很早就認識他們了?是不是知道些什麽?”

覃慎也湊過來,一起聽八卦。

“認得是認得……不過最開始算不上熟。畢竟人家和我們這些紈絝子弟是玩不到一起的。”越青霆一臉戲謔,語氣隱隱有些嘲諷。

“你是說,他們兩個很早就認識了?”霍初安琢磨了一下,“他們兩個應該家世很好吧。”

“是啊,算豪門世家吧,我們那挺有名的。我和他們認識得晚,但聽說他們兩家關系不錯,他們五六歲的時候就認識了。”

“這麽早?”霍初安稍有點驚訝,“不過看起來他們確實認識挺久了。”

覃慎對這些背景沒興趣,真想聽關鍵:“所以,你要說的是什麽?”

“別急呀,這不是背景嘛。事先聲明,我說的這些都是我聽說的,真實性不能百分百保證。”越青霆磕著瓜子,“你們不知道吧,郁謹是跟他媽姓的。他媽家裏有錢,就是我剛剛說的,在我們那都是出名的,而且是好幾代傳下來,不是暴發戶。但他媽年輕的時候叛逆,偏偏看上了一個窮小子,非要嫁給他,甚至和家裏脫離關系。”

“但是嫁過去幾年,兩個人之間的差距真的太大了,矛盾越來越大,他們就離婚了,他媽回到本家,把他扔給了他外公。”

霍初安眨眨眼,問:“為什麽不自己帶啊?”

“據說是帶著個小孩不方便和別的男人交往,我聽說他媽年輕的時候就愛玩,閑不住。不過他外公挺重視他的,估計是想自己帶著。他這個人你也看得出來,挺自閉的,他外公就精心給他挑了個品學兼優的玩伴,陪著他玩。具體是誰,你們也猜的出來。”

他特意把“品學兼優”四個字咬重。

霍初安偷偷看了那邊兩個人一眼,自言自語:“好像是挺照顧的。”

“我聽說他小時候脾氣比現在大多了,對丁鶴也挺反感的——畢竟他小時候爹不疼娘不愛的,外公又特別嚴厲,脾氣不好也正常。不過丁鶴不愧是他外公精挑細選出來的,脾氣沒的說,一直讓著他。說真的我一開始一直覺得,他脾氣那麽怪,能忍他的人真是勇士,不過後來我發現我錯怪他了,他才是辛苦的那一個。”越青霆一臉玩笑,“然後他們兩個就一起長大,大概是高中的時候,就在一起了。我也是那時候認識他們的,當時他脾氣已經好多了,除了還是不愛說話,沒什麽大毛病。”

霍初安疑惑問:“這不是……挺好的嗎?”

“好什麽?他外公可古板了,能接受他跟男的在一起?而且我聽說當時丁鶴他家出了點問題,大不如以前了,他倆就是因為這事,太著急了,一不小心露了馬腳,讓家裏人發現了。”越青霆搖頭感嘆,“你不知道,我們聽到這個消息的時候有多想笑,他倆一直是長輩們給我們樹的榜樣,沒想到有一天,一下子成了反面教材,可把我那幫兄弟樂的。”

“然後呢?”

“然後就被迫分手了唄,丁鶴出國了,郁謹被他家關著,起碼半年,兩個人都沒法聯系。你可能不知道,他家氛圍很恐怖的,我見過他外公,就是那種,拿筷子姿勢不正確都能讓你一直練,直到讓他滿意的那種。他哪能讓自己的寶貝外孫喜歡男的啊,差點沒把他送去電擊。”

“我聽說他覺得是丁鶴把自己外孫帶壞的,不僅明著不讓他們來往,還偷偷找人揍過他。丁鶴他家那時候也確實不行了,根本沒什麽底氣和他家對抗,只能自己吃虧。可是最好笑的是什麽呢?當初是他覺得丁鶴品行良好,專門把他挑出來陪郁謹玩的,後來說他居心不良把郁謹帶壞的也是他。”越青霆連連搖頭。

霍初安呆呆地問:“這個劇情也太狗血了吧?”

越青霆慢悠悠地道:“還有更狗血的。現在畢竟科技還是挺發達的,說是不讓他們見面,他們兩個偷偷摸摸的還是勾搭到一起了,過了幾年,丁鶴要回來了。”

霍初安準備聽歡樂大結局,越青霆看著遠方,字正腔圓地道:“小郁他死了。”

霍初安:……???你玩我?

“就在,見面,之前。”越青霆似笑非笑地強調,“因為我們那個世界出現了一些問題,進入了末世……你們應該都懂,我們的世界要有人接手了,所以開始了一場洗牌活動。不過他們倆也被扔到了主神空間,算是因禍得福吧。”

霍初安松了口氣,埋怨道:“你說話能別大喘氣嗎?”

越青霆一臉不服氣:“講故事就是要跌宕起伏,平鋪直敘你還聽嗎?”

“那你也不能從都市狗血一下子轉到靈異神怪啊!”

沈默許久的覃慎開口:“然後重新在一起了?”

“你要說一帆風順,肯定不是。”越青霆搖搖頭,“不知道主神是怎麽安排的,丁鶴他一開始就跟我們不一樣,我們是以玩家身份進來的,但丁鶴他一開始就是NPC,還是幕後黑手的那種,他們倆最開始一直是對立面。不過後來都晉升了就好啦,真要說好日子也是最近才過上的吧。”

他鼓勵地看著覃慎:“年輕人,不要自暴自棄,總有一天能過上好日子的。”

覃慎低頭不語。他知道自己的希望還是太渺茫了,他甚至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撐下去。

“說什麽呢?”三個人湊在一起嘰嘰咕咕,突然看到一碟曲奇被推到面前,丁鶴似笑非笑地問了一句。

霍初安條件反射地挺直後背:“沒什麽!”

越青霆無所謂地吃著曲奇,還道了聲謝。

丁鶴剛想開口,郁謹突然喊他:“該給它們剪指甲了。”

丁鶴立刻轉變表情溫溫柔柔地捏著貓爪子:“撓到你了?”

越青霆看著他的變臉,嗤笑一聲,小聲吐槽:“我跟你們說,我覺得他之所以一開始就能當BOSS,是因為變態基因好。”

他眨眨眼,神秘地問:“你們知道,當初郁家不讓他們在一起,除了我之前說的原因,還有什麽嗎?”

他把其他人胃口吊齊了,才悠悠開口:“聽說他們家的人,都有點變態。他媽好像是被他爸殺死的。”

霍初安瞪大雙眼:“為什麽?”

“他們家的人疑心病重,他爸懷疑他媽出軌,所以把她殺了。”越青霆詭異地笑笑,“而且,他一直都知道,卻什麽都沒說。”

霍初安咽了咽口水:“他……他不覺得害怕嗎?”

“他上學的時候為了方便,很少回家住啦,放假的時候也經常去郁家,估計是故意在躲著吧。”越青霆皺皺眉,玩笑道,“說不定他還是親眼看到的呢。”

霍初安頓時背上汗毛倒立,一時間不知道該說他慘,還是可怕:“那……那郁謹知道這件事嗎?”

“知道吧。他們倆那麽熟,應該瞞不了。”越青霆聳聳肩,“不過他家親戚多,說不定更可怕的事都有,也見怪不怪了吧。”

霍初安悲傷道:“大佬的日子好慘啊。”

越青霆拍拍他的肩:“加油,等你像他一樣慘,就能成為大佬了。”

霍初安一臉驚恐:“不了吧。”

他忍不住偷偷去看那邊的兩個人。

丁鶴抱著黑貓,捏著它的爪子,把貓指甲都露出來,細心地幫它剪指甲。

黑貓乖順地坐在他腿上,不鬧也不叫,全然沒有平常那種傲慢銳利的神情,反而有點可憐。

郁謹和他相對坐著,抱著布偶貓,揉著布偶的肚子,順便幫他檢驗著指甲修剪的成果。

從外表看來,就是一對普普通通的情侶。

霍初安也不知道自己該說些什麽,只是突然覺得百感交集。

聚會很快就結束了,覃慎跟著何櫻櫻和柳兮兮出門。

他突然懵懵地問:“不對,我們只是來說八卦的嗎?”

何櫻櫻笑嘻嘻地道:“你不覺得這是增進友誼的好方式嗎?”

是歸是,但和他想的……差距有點大。

“因為有不速之客。”何櫻櫻依舊笑瞇瞇的,指著天空,“他,好像知道些什麽了。”

覃慎也看著天空。這個他,指的是誰?

***

兩只貓剪完了指甲,一溜煙跑走自己玩去了。

丁鶴收拾完,又捧起郁謹的手:“要不要幫你剪?”

指甲其實修剪得很漂亮,透露著淡淡的粉色。

郁謹不太樂意,覺得再剪就醜了。

“說的也是,但,”丁鶴故意逗他,“你晚上抓我抓得挺疼的。”

“我現在可以讓你更疼。”

丁鶴對此表示熱烈歡迎,臉皮之厚令人嘆為觀止。

郁謹以實際行動履行了自己的承諾,趴在床上,側著頭看他:“你還記得以前嗎?就,我們剛交往的時候。”

“記得。”丁鶴幫他拉好被子,伸手把人抱在懷裏,“怎麽突然想起這個了?”

“我記得你有段時間,好像因為意外胳膊受傷了,”郁謹皺了皺眉,“那個時候你的指甲是不是我幫你剪的。”

“你剪的時候手一直在抖,我都害怕你剪到肉裏。”丁鶴感嘆。

郁謹別開臉。他第一次幫別人剪,怎麽可能不緊張。

“不過我也緊張,所以沒時間想這些。”丁鶴摸摸他的手指甲,“指甲而已,剪壞了也能長回來。”

但有些事不能重來。

新的旅程很快開啟,兩個人又來到了新的世界。

郁謹一睜眼,看到的就是醫院雪白的天花板和中年男人焦慮的表情。

他低頭,看到自己臟兮兮的高中校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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