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4章 捉住壞孩子(十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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郁謹的雙眼倏地瞪大,頓時覺得眼前的人陌生起來。

他已經做好了杜汀回答“是”,然後他們一起想辦法把現在那只兔子玩偶掀翻的打算。

但是杜汀現在卻否認了。他不知道是他的記憶出了問題,還是丁鶴本身出了問題。

“拉鏈壞了,我再去換一條。”郁謹勉力穩定著聲線,推開隔間的門。

他腦內一直有個等式,兔子哥哥=丁鶴,所以如果杜汀否認,他就不得不重新考慮一下情況。

杜汀拉住他的手腕,懇求道:“只是暫時的,等一下我會給你一個解釋。”

“我親愛的孩子們,你們都在哪裏呀,快出來幫幫愛德華叔叔。”

企鵝的聲音遠遠地響起,同時莫鴻鵠不耐煩的聲音由遠及近:“人呢?怎麽少了個人?”

“先松手。”郁謹試圖甩開他的手,見他不肯,召出一堆兔子玩偶從天而降。

“你掉坑……”莫鴻鵠的聲音在衛生間門口戛然而止。他掏出槍,對準粉色裙子的身影,冰冷地道:“又是你?你到底要幹什麽?”

回答他的是跳到他臉上的兔子玩偶。兔子玩偶扒著莫鴻鵠的臉,把他的視線擋得嚴嚴實實,他只能“嘖”了一聲,胡亂射出一槍:“滾!”

郁謹輕飄飄地走到門口,用一種尖細難聽而又陰森怨恨的聲音留言:“我會再來找你的。”

莫鴻鵠爆了句粗口,可惜被兔子玩偶攔住,沒辦法追出去。

他好不容易扯掉兔子玩偶,就看到兔子再次在手中自爆,留下一手血,滿臉嫌棄地去洗手。

他看到杜汀從玩偶堆裏鉆出來,幸災樂禍地道:“你不是運氣好又小心,惹不到這裏的怪嗎?怎麽,不小心做錯事了?還是小公主莫名其妙發脾氣了?”

杜汀搖搖腦袋,理了理頭發,慢條斯理地也去洗了個手:“沒發脾氣,也沒做錯事,是個誤會。”

莫鴻鵠臉有點綠,他本意是想嘲諷杜汀,沒想到對方一點都不在意。

似乎還透露出淡淡的炫耀感——你以為我們在吵架,其實我們是打情罵俏。

他是真的越來越懷疑杜汀的身份了。

“現在可就剩我們三個了,都小心一點吧。”莫鴻鵠皮笑肉不笑地道,“我可不想莫名其妙少一個‘隊友’。”

杜汀無聲地笑了一下。他可不相信莫鴻鵠真的當他是“隊友”。

不過他還是虛情假意地道:“不一定,我相信廖安平一定能平安回來。”

“誰知道呢,那個女鬼看起來比最初厲害了不少,不知道是不是還會變強。”莫鴻鵠聳聳肩,“先去看看企鵝那邊又有什麽問題吧。”

——

郁謹煩躁地推開兔子玩偶房間的門。

“怎麽回來了?”大兔子像早知道他的行動,張開手臂等在門口,他一進門就抱住他,“裙子不合身嗎?”

“拉鏈壞了。”郁謹迷茫地擡起頭,眼神有些失落,像只一意孤行飛出籠子的小鳥,一出門就被大雨淋了一身,垂頭喪氣地回到主人的懷抱。

他的頭陷進兔子軟軟的皮毛裏,覺得溫暖而安穩。

兔子擡起他的手臂,瞅了一眼,把他攔腰抱起,開開心心地道:“那換條新的吧。”

心神不寧的郁謹難得乖順地任他把自己抱到床上,失神地看著擺在床上的玩偶和零食。

直到兔子叫他擡起手臂,準備幫他把裙子脫下來的時候,他才回過神來,驚慌地按住裙擺:“你幹什麽?”

“幫你換條裙子。”兔子笑瞇瞇地道,“這條裙子壞了。”

郁謹當然知道這件事。他也知道之前那條裙子,十有八九也是兔子幫他換上的。

但清醒的時候讓別人做這件事,總還是覺得不好意思。

“我自己換就行。”

“一直都是我幫你換的。”兔子玩偶不顧他的拒絕,熟練地幫他把裙子脫了下來,“你以前不是必須要兔子哥哥幫你穿衣服,不然就不起床嗎?”

郁謹低著頭,背微微弓起,原本雪白的皮膚染上一層粉紅,纖細的身體因為空氣中的涼意輕輕顫抖,看起來有點可憐。

兔子說的沒錯,這個世界的他被嬌慣壞了,覆活了兔子哥哥之後每天和他黏在一起,穿衣服要兔子哥哥幫忙穿,吃飯也要他餵,連走路都走不了兩步就喊累要抱。這事本來也沒有什麽,但郁謹一回想起那個撒嬌的語調就覺得頭皮發麻。

兔子倒一點也不覺得麻煩,反而樂在其中。

可是他現在不想這樣了。

“快點穿上,別著涼了。”兔子若無其事地拿起另一條裙子,從他頭頂套下去,溫柔地幫他整理了一下裙子的位置,從最下面開始幫他扣扣子。

兔子特意挑了條沒拉鏈的裙子,杜絕拉鏈卡住的悲劇。他從後面環抱著郁謹,手指一路向上,慢條斯理地把紐扣塞入扣孔,動作優雅而輕柔,像是在完成一件藝術品。

他的皮毛偶爾會蹭到郁謹的皮膚,有點發癢。

最後一顆扣子扣上,正好遮住喉結。兔子再幫他把腰上的緞帶系了個蝴蝶結,手臂緊緊環著他,滿意地在他耳邊問:“喜歡這條裙子嗎?你穿起來很漂亮。”

這動作手法倒是挺像丁鶴的,平常他起床犯懶就是這麽看丁鶴幫他扣扣子的。

郁謹被柔軟的兔子毛包裹著,只露出一個腦袋,看起來格外乖巧可愛。

他摸摸身邊的兔子毛,問:“你喜歡嗎?”

“喜歡。”兔子不假思索地回答,喜滋滋地拎起幾條新裙子,“我還準備了很多裙子,你可以一件件試。”

“那如果我說,我不想再……”

“你不是一直都喜歡穿裙子嗎?你穿起來也很好看。”兔子微笑著打斷他的話。

郁謹怏怏地靠在兔子懷裏,看著一條條小裙子從自己面前飛過,生無可戀地道:“以後試吧。”

“好。”

兔子揉揉他的臉,拆開棉花糖的包裝,拿起一顆餵到他嘴裏。

棉花糖上插了根小棍,可以防止他的毛沾到糖上。

郁謹本來想推脫,但被他按住肩,強行把棉花糖塞了進去。

兔子瞇起眼:“吃點糖吧,心情會好一點。”

雖然棉花糖很好吃,但兔子並不在意他的想法,只在意自己是不是想做。

郁謹腦中飛快地閃過這個念頭。

兔子問:“好吃嗎?”

“……好吃。”

兔子繼續開心地給他餵食。

郁謹一邊嚼棉花糖一邊想,就這樣什麽都聽兔子的安排,好像也挺舒服的。

兔子很溫柔,想法也很周到,一定能把他保護得嚴嚴實實的。

但前提是,兔子喜歡的東西,也是他所喜歡的。

“累了嗎?休息一會吧。”兔子餵食完畢,滿意地擦擦手,把他按在床上,拉好被子。

郁謹掙紮著坐起來,指著顯示屏道:“還沒有結束……”

“那些你不用管,愛德華會處理好的。”兔子把他的手臂放回被子裏,促狹笑道,“要兔子哥哥唱搖籃曲哄你睡覺嗎?”

“不用。”郁謹推開兔子,準備下床。

兔子緊緊地把他按在懷裏,暖暖的絨毛擠著他的臉:“不行,今天已經很晚了,你應該要睡覺了。”

郁謹知道兔子只是不想讓他出去。

“今天的游戲馬上就要結束了,所有的孩子都需要乖乖睡覺。”兔子指了指大屏幕,“他們也是。你就算現在出去,也沒有‘新朋友’能陪你玩了。”

“新朋友”三個字咬得格外重。

郁謹的臉色一下子沈下來。兔子已經意識到杜汀的存在,並且將他視為敵人了。

“是不是最近生活有點無聊,你想交些新朋友了。”

兔子一手撐臉,聲音裏隱隱透露著委屈。

郁謹頓時有了一種正牌男友在埋怨自己在外面找小情人的錯覺,忍不住在心裏“嘖”了一聲。

誰願意被這樣質問啊。

郁謹心裏無緣無故冒起一股氣,指尖燃起一簇火焰,沿著兔子的爪子一路向上燒。

“如果你舍不得你的新朋友,我們可以一起看看他。”兔子絲毫不害怕兔毛被燒焦,反手抓住他的手腕,像是一對手銬,安安穩穩地把他限制在原地。

風勢突然一轉,火苗反而向著郁謹的方向飄過去,兔子毫發無傷。

郁謹看著反向自己襲來的火焰,一下子清醒過來,垂下頭,悶悶地道:“那就看看吧。”

兔子笑瞇瞇地把火苗掐滅,打開一袋薯片遞給他。

屏幕上,游戲仍在繼續。最後一面墻上也被寫上了血字,鮮血緩緩向著地面流淌。

企鵝已經頒布了新的問題:是誰換走了藥?

藥的種類,他不說。藥放在哪,他也不說。用來替換的藥是什麽,他依舊不說。

問多了他還翻臉,氣鼓鼓地坐在地上,用手把鬧鐘的時間硬生生向前撥了一格:“現在你們只有十分鐘了。”

強行縮短游戲時間。

郁謹看了兔子一眼。覺得這應該是兔子授意的。

莫鴻鵠跟企鵝理論了幾分鐘。

企鵝繼續把時間向前撥:“五分鐘!”

兔子聚精會神地看著屏幕裏的情況,紅色玻璃珠一樣的眼睛一眨不眨。

郁謹看著僅剩的三個玩家再次走進宿舍搜索,莫鴻鵠不知道在犄角旮旯裏摸了什麽東西出來,笑嘻嘻地扔給杜汀。

他平靜地道:“不用看了,你想休息的話,現在就休息吧。”

“你不想再看你的新朋友了嗎?”兔子微笑問。

郁謹瞥了一眼莫鴻鵠挑釁地拿槍指著杜汀的樣子,無所謂地道:“不看了,休息吧。”

兔子欣慰地點點頭,卻沒有放開他的手:“那我們去睡吧。”

他關掉顯示屏,催郁謹去洗臉刷牙。

郁謹覺得憋悶,拍了一下被子:“現在就睡!”

兔子似乎被他突然強勢的態度震了一下,很快轉變語氣,拍拍枕頭,自然地拉起被子,順手關了個燈。

“晚安。”

郁謹在黑暗裏幽幽地睜著眼,聲音比平常都溫柔:“兔子哥哥,你能給我講講以前的事情嗎?”

——

莫鴻鵠把找到的東西扔給杜汀,笑嘻嘻地道:“送你了。”

東西砸到杜汀肩上,又滾落地面。他俯身撿起,發現是一顆糖。

直覺告訴他,這是一顆牛軋糖。

莫鴻鵠自己嘴裏也嚼著糖:“挺好吃的,我和沈禾都吃了,沒出什麽事。你也嘗嘗吧。”

杜汀看著手中精致的小糖果,笑了一聲,合上手掌:“我不喜歡吃糖。如果你們喜歡,不如把這顆也吃了。”

沈默許久的沈禾也開口了:“既然有三顆,就應該一人一顆,不然容易出事。”

“我不吃,就算出錯也是我受懲罰。”杜汀誠懇地道,“到時候我會自己承擔責任。”

“叫你吃你就吃廢什麽話。”莫鴻鵠嗤笑一聲,槍已經舉了起來,“吃不吃?”

杜汀坦然地面對著槍口,不慌不忙地道:“現在最緊要的是找到那個壞孩子。企鵝只給了我們五分鐘的時間,現在可能不到三分鐘了。”

莫鴻鵠怒氣上湧,扣動扳機:“找什麽壞孩子,媽的幹掉你游戲就結束了。”

他本來瞄得很準,不知道為什麽,子彈卻自動從杜汀身邊偏移。

“我們之間可能有些誤會。”杜汀平靜地道。

莫鴻鵠不信邪,一步步逼近:“現在還在這裝呢?老子早就發現你不對勁,只是想看看你到底想玩什麽鬼花樣。現在就剩我們三個了,再不把你搞死我們都得完蛋。”

他最初就跟杜汀氣場不合,一開始他只是以為,這是個強力的競爭對手,沒往游戲NPC的角度考慮。

但是游戲內的線索還是提醒了他,這人根本就不是杜汀。

正常玩家誰會隱藏身份?只有那種混在玩家中搗亂的隱藏大BOSS才會搞這種事。

難怪他運氣這麽好一次懲罰都沒受到。

“吃個糖,幾秒的事情,很難嗎?”莫鴻鵠死死地盯著杜汀,緩緩扯開嘴角,勝券在握地道,“你不吃,不是因為不喜歡吃,是因為不能吃。你有嚴重的花生過敏,而牛軋糖裏就有花生,所以你不敢吃。”

“這個牛軋糖就是‘杜汀’的,就藏在他的枕頭下面,他要是不喜歡吃怎麽會藏這種東西?剛剛甜點的時候,你是不是完全不想接近花生?你不喜歡吃糖,連花生也不吃?那也太嬌慣了吧。而這個孤兒院裏,只有一個人不能吃花生,”莫鴻鵠義正言辭地道,“那就是泰迪熊嘴裏的那個‘小少爺’,只有他不能吃花生!你就是他!”

他警惕地盯著杜汀,隨時準備應對他的暴走。

他已經知道了,這個游戲就是要把他們都搞死,只有跳出游戲規則,找到背後的大BOSS,他們才有獲勝的機會。

現在那個人正站在他們面前,只要擊敗他,游戲就真正結束了。

沈禾也站在他身邊,警覺地看著杜汀。他的態度一直很朦朧,但這個時候,也不得不和莫鴻鵠站在同一陣線。

杜汀手裏攥著牛軋糖,猶豫地捏了捏,等到糖快被手掌的溫度完全融化,才緩慢而不情願地打開包裝。

他修長的手指優雅地解開包裝紙,露出乳白色的黏膩的糖。左手掀起面具的一角,露出下頜優美的線條。

他緩緩把糖遞到唇邊,糖剛沾到嘴唇就迅速拿開,像是在避免什麽。

但他最終還是吃了下去。莫鴻鵠和沈禾眼睜睜地看著他咬下一口牛軋糖,嚼了嚼,咽下去之後發表感言:“粘牙,而且膩。有水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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