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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雷神騎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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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說那日傾城失足摔下來,腦袋撞在樹幹上,立時失去知覺。仿佛一腳踩空,陷入到無窮無盡的黑暗泥淖中去,唯有噩夢相伴。

一會兒夢見李璧華血淋淋的屍體,轉瞬又夢見狼仙姑摘下面紗,現出讓他不敢置信的真面目……

昏迷期間,時間就像彈簧,快一陣,慢一陣,到他醒來,先是認為自己只不過眨了下眼睛;翻身坐起,頭痛欲裂,遂又醒悟已經在昏迷中滯留了很久,手腳不聽使喚,好像一下子變成了衰弱的老人。

略略定了定神,這才發現自己躺在一張羊皮卡墊上,四周的陳設很簡陋,而且陌生。傾城仔細回想,終究不知身在何處。

不一會有人進來,竟是小姑娘玉玲兒。玉玲身後跟著一位留著八字胡的鷹族老人,拄著拐杖,不停的用袖子擦眼角,混濁的眼睛裏噙滿淡黃色的粘液。

玉玲兒張口叫那老人爺爺。傾城知道他是本地的村長,忙起身行禮。

老人瞇著眼睛打量傾城,久久沒有開口。玉玲兒站在他背後,神情局促,偶爾偷偷瞥傾城一眼,一碰到他的目光,立刻低下頭。

“外鄉人,告訴我你的名字。”老人終於說話了。

傾城曾跟破戒那伽學過玄武話,不但官話說得流利自如,老人夾雜了不少當地土話的方言也能大致聽懂。“尊敬的老人家,小女子姓葉名小倩,本是朱雀人氏,在邊境遭遇馬賊,不幸被俘,輾轉逃到貴處,已經是舉目無親、無家可歸了。”為了隱藏身分,他只好再次施展“逆轉陰陽”心法,女人的身分固然危險,卻更能引人同情。

老人面無表情的點點頭,又問:“這麽說,沒人知道你在我們火犁村啰?”

“紅巾馬賊和夜影天狼軍都以為我在對方手中,絕不會再來騷擾火犁村。”摸摸頭頂尚未痊愈的傷口,傾城懇切的說:“所以,請您允許我留在這裏養傷。”

老人咧咧嘴,兩片枯葉般的嘴唇扭出一個暧昧的微笑。“既然沒人知道,你就安心住下吧。”

如同來時那樣,老人拄著拐杖離開帳篷,隨後進來兩個衛兵,給傾城戴上手銬、腳鐐,拖出帳篷,關進一間石頭房子裏。衛兵在門外巡邏,時刻監視著他的一舉一動。

傾城終於明白村長不懷好意。可事到如今急也沒用,索性安心住下。好在村裏人也沒有虧待他,一日三餐好吃好喝,還專門派了玉玲兒服侍日常起居。

三天時間轉眼過去,頭上的傷已經痊愈。連日來傾城百般打探,從玉玲兒口中大致了解到當日他昏迷後發生的事。

那天掉下樹後,李璧華為了救他,陷入夜影天狼軍的包圍,生死關頭,幸虧獨眼龍黑星帶著會合了增援部隊的紅巾馬賊團及時趕到,為報“九鬼鎖魂”之仇,與夜影天狼軍展開鏖戰。

兩軍混戰了一夜,正是雙方都疲憊不堪的時候,又有一支部隊來到了火犁村附近。

黑星和狼仙姑都以為那是對方的援軍,生怕寡不敵眾,不約而同的收兵退走。

混亂之中也顧不得找傾城了,於是昏迷不醒的他就這樣被打掃戰場的村民撿回來了。

至於村長為什麽要把他軟禁起來,玉玲兒也揭開了謎底——原來他是被村長當成了獻給雷神大人的禮物。

玉玲兒告訴傾城,雷神大人是大草原上所有男子漢的偶像,他曾經是玄武最強大的騎士,現在是玄武最強傭兵團的領袖。

那支驚走獨眼龍黑星和狼仙姑的部隊正是雷神騎士團。不久之後,他本人也將蒞臨火犁村。

每年這個時候,雷神大人都要帶著軍隊長途跋涉,前往東南方的雷澤過冬。火犁村正是部隊的必經之路。經過了漫長而艱苦的旅行之後,他們要在這裏稍事休息,補充糧秣。

對附近的村民來說,雷神大人即將到來的消息不啻於福音。他是這個冬天裏草原上最優秀的獵手,他忠實的傭兵們有著鷂鷹一樣犀利的眼神與獵犬一樣敏銳的嗅覺,最狡猾的獵物也逃不出他的掌心!

與別的獵人不同,雷神大人會事先向獵物們發出通牒。

他不怕他們逃走,因為他的獵物不是野獸而是盜賊,他們有巢穴和山寨,他們甚至還在乎名譽和地位,他們一輩子只能膽怯一次,那一次之後他們就失去在大草原上擡起頭做人的權利了。

迦林江畔的盜賊團夥都清楚雷神大人的到來意味著什麽,從秋天開始,他們就在籌集一筆巨款,當然不是準備冬眠,那是獻給雷神大人的年金。

多年來,“獵物”們曾經以各種方式反抗年金制度,然而這些嘗試無一例外的遭到了雷神大人的血腥鎮壓。

雷神大人用暴力在盜賊王國中確立起至高無上的統治權,然而他卻拒絕接受“國王”的稱號,聲稱自己不過是盜賊們的“征稅官”,因為年金的一半將被用來接濟窮人。這也正是村民們歡迎雷神大人到來的重要原因。

雷神大人的軍隊與其他傭兵團的另一個不同之處,在於別的傭兵團扯下軍旗藏起紋章就會變成強盜,而雷神大人從來不搶劫平民,他只對黑吃黑感興趣。

所以你無論在哪裏遇到雷神大人,總會看見一隊身著各色服飾操著各種語言、有著各種膚色的商旅尾隨著他的部隊。

商人們從文明世界裏帶來了不可思議的玩意兒。鄉下人黃澄澄的金幣換成了彩色玻璃球、萬花筒、風鈴和各種彈簧玩具,從而使孩子們在寒冷的冬季裏乖乖坐在火爐旁,這也是村民們歡迎雷神大人到來的原因之一。

“剛才我說了雷神大人的到來給村裏人帶的好處,可是你要知道,雷神大人並不是十全十美的菩薩,所以他的到來對某些人而言同時也意味著災難。接下來我就要說雷神大人帶來的災難了。”

距離災難最近的人,也就是葉小倩姑娘,現在正踩著椅子踮起腳尖扒著小小的天窗向村口眺望——那裏已經變成了臨時市場。

商人們兜售著各式各樣的生活用品和華而不實的小東西,披著紗巾的女人們一手牽著小孩,一手死死抓住男人的錢袋,虔誠的凝視著一匹花布或者鍍金項鏈。

一隊騎兵從石頭牢房前經過,他們穿著華麗的馬靴和馬褲,軟鎧上紋著酷似“閃電”的紋章。打頭的青年在窗口發現了那雙美麗的藍眼睛,驚訝極了。

一個同伴高聲說:“跑得快,你怎麽了?你的表情活像剛剛生吞了一只青蛙!”

“那房子裏住著一位美麗的姑娘!我剛才看到了她的眼睛,像牧馬河水那麽清澈!”名叫“跑得快”的青年說。

“說不定她還是位公主呢!”同伴們哈哈大笑:“真可惜,明天晚上雷神大人就要吃掉你的公主啦!”

每年這個時候,雷神大人就會預先派人通知火犁村及其附近的十三處村落,務必選一個最美貌的少女供他享用。

那些被充當祭品的女孩子只有機會伺候雷神大人一晚,事後只有很少一部分被送回來,大半臉上留有傷痕。

今年輪到火犁村提供祭品。玉玲兒作為當地最美貌的姑娘,毫無爭議的被推選出來。雖然她是村長的孫女,可這並不能幫她逃脫厄運。

雷神大人比狐貍更狡猾,比毒蛇更多疑,沒人敢在他面前耍花招。他早就知道玉玲兒是火犁村最漂亮的姑娘。

假如到了規定的日子見不到玉玲兒,雷神大人會把火犁村從玄武大陸的版圖上徹底抹掉。

“葉小倩”的出現改變了玉玲兒的命運。現在她是火犁村最漂亮——甚至是全玄武最漂亮——的姑娘了,她將頂替玉玲兒,成為下一個犧牲品。

聽了玉玲兒的訴說,傾城一疊聲的叫命苦。剛剛逃出紅巾馬賊毒手,不料又碰上個大色魔。

回想起來,阿楠也是玄武人來著……奇怪,玄武怎麽凈出這班下流胚子!想到阿楠,不覺心中一動,忙追問雷神大人的來歷。玉玲兒卻說不知。

傾城平生最恨兩種人,一是變態,一是色魔。雷神大人兩樣全占,自然成了他眼中最最可恨的家夥。心想雖然散了功力,好歹還有魔法可用,倘若將計就計暗中行刺,說不定可以置之死地而後生,更可替村民除去一害。

於是對玉玲兒道:“我不會逃走,你也不用再擔心沒人當替死鬼了。你告訴村長,等到獻祭那天,我一定去見雷神大人。”

玉玲兒祖孫的感恩戴德不提,翌日黃昏,雷神大人的使者進村了。

事到臨頭,傾城不免有些怯陣。心想,我現在功力全失,萬一殺不掉雷神,反而落在他手中可怎麽辦?萬一他是那種男女通吃的敗類……他現在已經不憚以最壞的惡意揣測玄武人了。

原本還盼望李璧華、狼仙姑回來找他——傾城是寧可被人當豬崽賣,也不願跟變態色魔打交道——左等右等,始終沒有音信,只得死心。任由村民把她打扮得花枝招展,送去見雷神的使者。

臨行前玉玲兒哭著送他上馬車,還送了他一面小銅鏡。這是本地的風俗,姐姐出嫁,妹妹就要送一面小鏡子,取平安、團圓的意頭。

傾城收下那鏡子,見她真情流露,心中倍感酸楚。暗忖此去兇多吉少,就把僅存的家當——青龍魔戒——交給玉玲兒。

“萬一我有不測,你就想辦法把這枚戒指交給毒觀音李璧華,拿這戒指為信物,去朱雀鳳凰城找春江水月,拜托水月殿下替我報仇。”

交代後事的剎那,首先想到的竟是水月。傾城終於恍然大悟,在自己內心深處,最重要的人始終還是水月。

玉玲兒揉揉哭紅的眼睛,狐疑的問:“春江水月是誰?這麽厲害,連雷神大人都不怕?”

傾城長嘆一聲,悵然說道:“她是……”到底是什麽,說不清,道不明。傾城忽然發現自己其實對水月一無所知,也許熟悉到了極限就會變成陌生。

忽見金寶兒鬼鬼祟祟的走來,正目不轉睛的盯著那戒指,一臉羨慕。

話鋒一轉,他聲色俱厲的說:“春江水月有通天徹地的能耐,你若敢私自扣下戒指,不肯幫我轉達,她有千裏眼看見,有順風耳聽見,身在千裏之外,瞬息之間,便可飛劍取你首級、殺你全家!”

玉玲兒嚇得磕頭立誓。

金寶兒也嚇哭了,不敢再打戒指的主意。

幽幽的罵了句“虎落平陽被犬欺”,傾城無可奈何的上了馬車。雷神大人的使者親自駕轅,返回騎士團營地。

一路無話。

雷神大人的部隊就駐紮在上次紅巾馬賊和夜影天狼軍交戰的河灘處,傾城遠遠望見周密的哨崗嚴整的營帳,禁不住暗自讚嘆,這才是真正的軍隊!與之相比,紅巾馬賊不過是烏合之眾。

兩名騎士迎了上來,傾城本沒留意,等他們一開口,忽然感詫異,仔細一看——竟是神奇無比和無比神奇兩兄弟,頓時大驚。

又見他們跟駕車的使者談笑風生,轉念又想,說不定他們是雷神大人的朋友,不如請他們救我……哪知那兩個家夥嘻嘻哈哈的說了陣話,揚鞭飛馬,一溜煙的跑掉了,壓根就沒聽見傾城的呼喚,氣得他頓足大罵。

車夫聽見他喊叫,回頭笑道:“妹子別怕,我有一個法子,管保你這趟有驚無險。”

傾城忙問是什麽法子,那人卻賣起了關子,說:“這不能隨便說,除非……”除非如何,不肯說了。

傾城心裏罵遍了他祖宗八代,卻不得不裝出副羞羞答答的神情,求他快說。

那人嘿嘿一笑,怪不好意思的說:“除非你叫我一聲大哥。”

傾城松了口氣,甜甜的笑道:“大哥請發發善心,救小妹一命吧。”

那人沒想到她這麽好說話,臉立刻紅了,囁嚅道:“我叫跑得快。”

“跑得快?”傾城笑道:“這名字怪有意思,你跑得很快嗎?那以後我就叫你跑大哥吧。”

跑得快一疊聲的說:“不敢當!不敢當!這綽號是我們老大給我取的,大夥兒叫慣了,本名反而不常用。”

“你跑得很快嗎?”傾城好奇的問。

跑得快告訴傾城,他本來有個挺不錯的名字,維靈,也就是小牧童的意思。他的父親是蒼天皇室的馬夫,他從生下來就跟馬混在一起,同吃,同睡,到了十二歲,他就開始了牧童生涯,成了皇室牧場最年輕的馬倌。

“維靈”這個名字一直用到十四歲。那天,他跟父親上山打獵,一只豹子突然跳出來,跟他們的獵犬對峙。

父親不認識豹子,把它當成一只巨大的山貓了。他笑著跟兒子打賭,說他們的獵犬將在第三個回合咬斷“山貓”的喉嚨,維靈認為恰恰相反。

事實證明維靈是對的。獵犬在第三回合被豹子咬斷了脖子。維靈的父親非常生氣,他天真的以為可以把豹子生擒、馴化,用來頂替獵犬的空缺。他抖開套馬索,想在兒子心中從新樹立起因為打賭敗北而受到損害的威信。

豹子對這位一廂情願的主人露出鋒利的牙齒,它咬斷了套馬索,又順著繩索咬斷了他的胳膊。

豹子叼跑了父親的手臂。

出於對父親的忠誠,維靈奮力追趕。豹子在長跑這項運動中顯然沒有接受過其他動物的挑戰,對維靈的壯舉感到異常驚奇,不知出於何種心理,它給了少年維靈這次機會,一人一獸,在荒山野嶺中開始了馬拉松賽跑。

維靈追著豹子,足足跑了兩天兩夜,他翻過幾道大山,穿越森林,渡過草原,把豹子追趕得幾乎快累死。

第三天黃昏,豹子終於認輸了,它吐出維靈父親的胳膊,帶著一身的疲憊和沮喪走向峽谷深處,從此銷聲匿跡。

多年以後,有人在峽谷中發現了一具豹子骸骨。它死在洞穴裏,峽谷出口處一人多高的荊棘叢,證明了它後半生再也沒有踏出谷外半步。

維靈帶著父親的胳膊原路返回,在三天前與豹子搏鬥的地方,他沒有找到父親,卻發現了一隊皇家騎兵。

維靈去找騎兵隊長,問她有否見到他的父親。他告訴隊長,他的父親少了一只手臂,就是他從豹子口中奪回的這只。

隊長說:“我可以回答你的問題,可在這之前,你得先告訴我關於那只豹子的事。”

維靈只好把追趕豹子的故事覆述了一遍,在確信他沒有說謊後,騎兵隊長告訴維靈,在你走後不久,你父親就在追尋你的路上被狼吃了。

騎兵隊長告訴維靈,她聽說山裏出了豹子,特地來看看豹子到底是個什麽樣,可是現在她已經對豹子沒興趣了,她說:“我開始對你感興趣了,小夥子,告訴我你的名字。”

“維靈!”

“不,不是維靈,這個名字會讓你永遠長不大!從今天起,你就是‘跑得快’——蒼天汗國見習騎士‘跑得快’!”十年前,皇家騎士團長楠.帝釋天如是說。

“很精采的故事!”傾城拍手讚道。

跑得快笑嘻嘻的說:“你這姑娘不錯,長得漂亮,嘴又甜得緊,老大一定舍不得欺負你,騎士團裏男女老少全是兄弟姐妹,今後咱們就是一家人,你也叫我‘跑得快’好啦。”

傾城故意逗他:“不喜歡我叫你大哥嗎?”

跑得快支支吾吾的說:“這個嗎——倒也不是!不知怎麽著,你一這麽叫,我就心驚肉跳,氣都喘不上來!”

又忿忿的道:“真他媽的奇怪,老子見過的漂亮女人也不算少,從來沒這麽窩囊過!”說罷抖了個響鞭,似乎聊以發洩怨氣。

不一瞬到了駐地,跑得快特別關照傾城:“不管雷神老大對你做了什麽,切記忍辱負重,萬萬不可開口求饒,更不可以哭鬧!”

傾城奇道:“你們老大不是虐待狂嗎?大凡虐待狂,都喜歡聽人哭喊求救,他卻與眾不同,可怪別致。”

“是不是虐待狂,我不知道,反正,每年這個月老大的大姨媽駕臨那幾天,少不了糟蹋個把姑娘,根據我的經驗,凡是又哭又鬧的,都是豎著進來橫著出來,安安靜靜的就沒事,不但事後平安回家,還得了一大筆賞錢呢。”

傾城更加不解:“橫著出來?是被殺掉嗎?還有,大姨媽是什麽人?”

“老大從不濫殺人,只是喜歡劃破美人的臉,那些擡出來的,就是臉上掛彩的啦!至於大姨媽——”跑得快臉一紅,搪塞道:“這是你們女人的事兒,幹嘛問我啊!”

不再說話,催馬橫穿營地,來到一處溫泉浴場。

玄武大陸地殼不穩定,火山帶分布很廣,幾處著名的火山口歷史上曾多次爆發,至今仍不穩定,特別是中部地區,有著豐富的露天地熱資源,溫泉特別多。

馬車在一個臨時搭起的帳篷前停了下來,跑得快攙扶傾城下車,低聲囑咐:“快進去吧,記住不要哭鬧,雷神大人最喜歡劃破美人的臉,可是你不哭不鬧,她就不會欺負你了。”

站在帳篷外,傾城還在納悶:劃破美人臉……這變態嗜好為何似曾相識,腦中靈光一閃,忽然想到一個人,禁不住失聲驚叫:“難道是她?!”

“誰呀?還不快進來伺候……”溫泉內,雷神大人懶洋洋的喚道。

傾城滿腹狐疑,推門進去。水聲淙淙,一個熟悉的身影漸漸清晰起來,悠然自得的仰躺在溫泉中,正好整以暇的望著門口的傾城。

定定望著氤氳繚繞中的赤裸女子,傾城瞠目結舌,久久說不出話來。強忍著尖叫的沖動,他試探的問:“天哪!阿楠……真的是你?”

嘩——那人倏的自水中站起,動作如黑豹般敏捷優雅。“葉——美——人——”一語未了,人已風馳電掣的飛出溫泉。

傾城只覺得水花飛濺,恍若滄海怒潮劈面而來,內中夾雜這一條健美的身影,等他側臉山避開浪峰,再次睜開眼睛,一雙強有力的臂膀已然緊緊環住他的腰身。阿楠陽光般活力四射的麥色肌膚,就那麽濕潤、火熱的緊貼著他,那種深沈厚實的壓迫力,仿佛有生命一般,逼得他喘不上氣。

“餵、餵、餵,我不是作夢吧?葉美人兒,你真的來找我了!”楠.帝釋天還是那副不知該說是天真抑或白癡的脾氣,抱著傾城風車似的轉著、跳著,雖不很美,卻魅力十足的面龐因喜氣洋洋而略顯稚氣,烏黑蓬松的短發掛滿水珠,仿佛裝飾了精美的寶石,一甩頭,就是一道曼妙的彩虹,說不出的灑脫。

“哎呀呀,葉美人兒,你都不知道我有多想你!要是再不來,我真要罵你沒良心啦!”

“哎呀呀,死阿楠!三年沒見,想不到你還是那麽有活力、還是那麽變態啊!”

“嘿嘿,少說廢話!先親一個——”楠.帝釋天足足比他高了一頭,傾城正低頭擦瞇進眼睛裏的水珠,她只好親親他頸子。深感不盡興,便抱著他跳進水池,笑嘻嘻的說:“寶貝兒,一路辛苦啦!什麽也別說,先陪我洗個鴛鴦浴吧!”

“這臺詞應該由我來說,你這個腦殼進水的家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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