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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夜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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雷烽楞了幾秒鐘,呻吟一聲,抱著腦袋癱倒在椅子上。

直到柯藍等人一再追問,才擡起頭來,露出比哭還難看的苦笑:“那魔物定是天狗。”

大廳裏立刻沈默下來,所有人都被這帶有恐怖魔力的字眼嚇呆了。

“天狗吃月亮”的傳說人人都知道,卻從來沒試想過,這可怕的怪獸有朝一日會出現在自己面前。

“天狗會吃光所能看到的一切物體,吃得越多,長得就越大,直到月蝕結束才離開。”

雷烽又補充道:“天狗不怕人類的魔法,也不會被人間刀劍所傷,目前我們能做的,只有找一處安全的所在,把自己藏起來,等到月蝕結束,天狗歸天,再爬出來慶祝大難不死。”

“那倒不見得。”傾城灑脫的一笑,接著說道:“只要在天狗降臨之前破除魔法陣,封閉八黃泉…”

“那還等什麽?”柯藍搶著說:“事不宜遲,咱們這就去吧!”

傾城正待說話,忽見小迦匆匆進來,在門口沖他又揮手又使眼色。傾城示意她進來說話。

小迦如蒙大赦,一路小跑,來到近前,貼在傾城耳畔細聲細氣的說:“主人呀,貝隆大人派人捎話來,說是陛下正在臨幸學宮的路上,要攜無錯太子一道登真理塔拜訪鏡師,求她占蔔冊立儲君的良辰吉日。護駕同來的還有飛鴻郡王、貝隆老大人叫您快快準備接駕。”

傾城倒抽了口冷氣:“這是沖了什麽煞?真是禍不單行!”

請鏡師占蔔良辰吉日?

傾城才不信重病在身的攝政王陛下有這門心思,準又是春江飛鴻唆使。事到如今,他變不出個無錯太子來見駕,找人冒名頂替也來不及,難不成只能坐以待斃?傾城急得七竅生煙,柯藍等人也都束手無策。

“主人啊,為什麽要發愁呢?”這當口,小迦壯著膽子開了口,從傾城身後探出頭來,貼在他耳畔柔聲道:

“陛下之行見的是鏡師,主人安排鏡師跟陛下見面就是,之後自然有鏡師應付,我們就不管啦。早些回去休息不好嗎?”

說者無意,聽者有心。

傾城眼靈機一動,從中悟出解這燃眉之急的妙計!

喜極忘形,抱起小迦狠狠吻了一口,捧著小丫頭紅撲撲的臉蛋憐愛的調笑道:“好個小妮子,真是變成機靈鬼了。”

不顧眾人瞠目結舌,傾城朗聲道:“好,咱們就來個王對王,了遂了陛下的心願!”

春江飛鴻親自率領一千禦林軍,簇擁著乘八輿龍馬寶車出巡的攝政王陛下臨幸學宮。

為了說動陛下夜行,他算是出盡了法寶。自從依邪那美死後,春江金鵬一病不起,整日愁容不展,盲信陰陽鬼神之說。

故而,當春江飛鴻提議請鏡師占蔔國運後,他立即怦然心動。之後春江飛鴻又鼓動如簧之舌,胡謅了無數的鬼話,終於說服陛下夜訪學宮。

馬車碾著清冽的月光,兩旁垂柳在泛白的禦道路面上投下黑色的剪影。夜風徐來,濃密的柳枝搖曳出一樹朦朧。

望著車外的夜景,春江金鵬呆呆出神。

一種前所未有,發自內心的疲憊感在體內彌漫開來,充塞了每一塊肌肉骨胳。年方四旬的他,精神與肉體都過早的衰老了。

馬車緩緩減速,終於停止。

內務大臣貝隆拉開車門,扶著春江金鵬下車。極目遠望:宮道盡頭,月光深處,一塊猩紅的地毯鋪在臺階前,一爐一幾,一只錦墩,明鏡席地而坐,黑發黑袍宛若夜色染就。

春江金鵬走到近前,明鏡也不起身相迎,淡然道:

“陛下請入座,明鏡恭候多時了呢。”

春江金鵬滿腹疑竇,卻也不好多問,只得在明鏡對面坐下。

方幾上早已擺下棋盤,兩缽棋子黑白分明。幾旁泥爐火正旺,清茶自飄香。

明鏡奉上香茗,金鵬一飲而盡,但覺頰齒留香,身子一暖,精神大振。

方要開口,卻見明鏡掩口一笑,慢聲道:“福禍一坪棋,興亡黑白中,君若求天機,且問縱與橫。請——”

春江金鵬心神領會,當下執黑布陣,兩人就在月光下廝殺起來。

一旁的春江飛鴻四下張望,卻不見傾城等人接駕,有心提醒陛下召太子見駕,問蔔,奈何剛想上前,卻被一旁侍立的蕭紅淚攔住,不冷不熱的問:“怎麽,王爺也想下棋?”

春江飛鴻忿忿的退下,回頭再看,宮門處早已被格蘭特帶來的巡捕圍了個水洩不通。

先釜底抽薪,請出鏡師拖延時間,又關門打狗,把春江飛鴻關在學宮,使之與大瘟皇、武思勉等人失去聯絡。

圓滿完成了這兩件事,傾城才算有機會喘口氣。

在明鏡與陛下對弈結束之前,他必須挽回無錯。

大瘟皇召喚天狗,不外乎是為了吸引降魔軍。既然如此,另一處的碧落黃泉之樓閣就不會是故布疑陣的陷阱。

傾城不敢再耽誤,即刻調兵遣將。

派龍之介與柯藍率降魔軍神鷹組火速前往碧落黃泉之樓閣救無錯。雷烽與歐姆˙培基則統領潛龍組的魔法師軍團,分成八組封印八黃泉。

傾城自己帶著廿八暗天使前往落鳳山古井,在天狗降臨之前破壞召喚法界。

無心擔心弟弟,但也明白去了也幫不上忙,只好留在學宮本部,代替蕭紅淚指揮降魔軍臥虎分隊,負責後方支援。

小迦也被留下,暗中護駕,免得再生異變。

一應事務安排妥當後,降魔戰士沖出“大羅天”,無數條矯健的身影乘著“神風”,遁入茫茫夜色。

降魔軍三線出動,身在碧落黃泉之樓閣的無錯自然並不曉得。眼瞅著夜色漸深,翹首以待的救星卻始終不見蹤影。

無錯開始還不覺得怎樣,等天一黑,閣樓內陰森晦暗,再加上相貌醜惡的俱引就在身旁監視,時而沖他不懷好意的齜牙咧嘴,心中不免惴惴。

忽見樓外一亮,一道筆直的光柱射進窗來。無錯嚇得蒙上眼睛,片刻後定睛再看,卻見一條人形黑影翺翔在夜空中,手中擎著一枚閃亮的寶石,打出一道光華,向樓內探射,似乎正在尋找什麽。

俱引正蹲在墻角打盹,並沒發現那飛人的到來。略一躊躇,無錯鼓足勇氣,提著長劍悄悄挪到窗口,向外一望,不禁心頭狂喜:來人竟是北條龍之介!

龍之介馭風飛行,手中那發光的寶石,乃是雷烽精心研制出的探照用魔力寶石——神明之眼水晶石。這種註入了魔力的水晶石,可以在相當長的一段時間內,持續放射魔法“神明之眼”,是降魔軍專用的照明道具。碧落黃泉之樓閣甚為雄偉,層樓疊宇狀如鴿籠。

無錯身在第十層頂樓,龍之介不知道無錯的藏身處,正由下而上,逐層查看。“瞬移超能力”遠比降魔戰士的“神風”快得多,故而龍之介才能撇下柯藍等人,先行一步來救人。

無錯不知就裏,還當只有他一人來營救自己。雖素知龍之介神勇絕倫,可他畢竟對火輪鬼俱引的兇殘已經有了先入為主的印象,生怕龍之介不是他的對手。

猶豫之間,龍之介又從眼前飄過,強忍住求救的欲望,無錯咬緊嘴唇,捧著阿修羅魔劍,躡手躡腳的來到正呼呼酣睡的俱引跟前,暗道:“醜鬼,是你運氣不好,休怪本太子心狠手毒!”

心念一動,但覺一股無名邪火自魔劍湧出,瞬間流遍全身,眸子也被高熾的殺機染得血紅,仿佛羅剎厲鬼。

俱引覺察到撲面而來的殺氣,猛然驚醒——暗紅色的劍刃已然切開黑暗,深深沒入自己胸口!

噗——一聲悶響,濃稠的血漿立刻自創口擠出,隨著驚怒的慘嗥濺進夜幕。熱辣辣的血正噴在臉上,無錯尖叫一聲,拖著長劍踉蹌後退。

俱引捂著傷口翻身滾開,抓起形影不離的火輪,口中念念有詞,怨毒的目光緊鎖住無錯。本以為他會立刻喪命,誰料那火輪在胸前照了一照,傷口竟飛快的止血、愈合。無錯呆若木雞,下意識的沖到窗口,沒命的大喊:

“北條二哥,來救我啊——”

話音未落,窗臺上陡的冒出那延羅毛茸茸的大頭,沖無錯齜牙擠眼,差點把他活活嚇死。驚叫聲尚未出口,脖子一緊,被身後追至的俱引一把揪住,高高舉起,朝著一堆青磚狠狠摔過去。無錯像只布娃娃般撞上磚堆,旋即彈到墻角,登時頭破血流。眼前一黑,閉過氣去。

聽到求救,龍之介循聲追來,剛靠近天臺,巨猿般的那延羅冷不防從暗處跳出來,朝著他的面門揮拳便打。

龍之介掛念無錯,不想跟他糾纏,側身一閃,想從另一扇窗子飛進去。可剛來到窗前,那延羅又先一步擋在面前。雙掌遙空一推,龍之介只覺得一排沈郁的氣塊陡的橫在面前,如火藥般炸裂開來,強大的沖擊氣仿佛驚濤駭浪般沖擊過來。

千鈞一發之際,被魔域改造過的超人體質再次救了他的命,“瞬移”超能力自發啟動,在氣浪炸開的前一瞬,把龍之介送到三丈開外。直到此時,悶雷似的爆鳴才傳到耳中。

揉揉被沖擊波擦疼的面頰,龍之介深吸了口氣,目光緊鎖那延羅,沈聲道:“好一手掌心雷!原來閣下竟是來自昆侖的仙人。”

“仙字可不敢當,我不過是個小妖罷了。”那延羅上下打量了龍之介一陣,驚奇的道:“嘿,你小子會飛,又認得我的絕活,定也不是泛泛之輩。哈,你還有旁的本事嗎?快來跟我較量較量!”

龍之介見他那迫不及待的神情,大感好笑,反手取下背上的龍槍,朗聲道:“那延羅,你這等卑鄙無恥之徒,怎配與我較量!”

“咦,怎麽出口傷人?”那延羅懊惱的反問,“我光明正大的與你比試,怎麽說我卑鄙無恥?”

“你以大欺小挾持太子,又拿人質威脅我,這怎還算得上公平較量?說你卑鄙無恥,難道冤枉?”

那延羅聽了,竟也啞口無言。搔搔後腦勺,訥訥的辯道:“捉那小孩來的是我恩師大瘟皇,再說,我也沒想過用他來威脅你……”

“還是不公平!”不知是否受了傾城的影響,龍之介福至心靈,口才也變得格外厲害。

“我擔心太子的安危,不能全神貫註,實力自然大打折扣,你勝了也不光彩。你若是真漢子,就快把他放了,我心無顧及,才好與你公平對決。”

“那可不成。”那延羅無可奈何的道:“我只能保證那小孩的安全,想要救他,得先過我這關!”

得知無錯仍安然無恙,龍之介大感放心。身形一凝,也不見有何動作,下一瞬已出現在那延羅面前,深藍的龍槍宛若靈蛇,自肩上彈起,吞吐著眩目的寒芒,電光石火般刺向那延羅咽喉。從啟動到出招,一連串的動作渾然天成。

那延羅只覺得眼睛一眨,那龍槍就已經到了自己面前一尺近處,仿佛原本就長在那裏一般。

怪叫一聲,那延羅猛的一個後空翻,堪堪閃過奪命的一槍,而龍之介則趁機搶身跨進了窗內,飛身撲向樓梯。

那延羅怎肯讓他得逞,飛身追上,動作竟比龍之介更快!

兩人一前一後,幾乎同時跨上樓梯,寬僅三尺的空間內轉身都嫌困難,掌心雷與龍槍都不便施展。

兩人擠在一處,能施展的只有近身格鬥技。那延羅自恃力大,率先出招,劈手扣住龍之介肩膀,用力一按,喀嚓一聲脆響,地板不堪重負,從龍之介腳下塌陷開來,兩人猝不及防,一同摔下八樓。

那延羅跌了個七葷八素,剛掙紮著爬起來,只覺得胸口一緊,被龍之介抓了個結實,接著便一記過肩摔擲出窗外。

擺脫了那延羅的糾纏,龍之介不敢怠慢,自那窟窿跳上九樓,剛一露頭,巨大的火輪劈面砸來,無奈之下,只要一推樓板,接力落回下層。

腳一著地,背後風雷湧至。心念一動,瞬移頃刻發動,身子及時飄開,險之又險的閃開了掌心雷。

兩次三番的受阻,龍之介心頭火起,明白勢必先除掉那延羅和俱引才能從容救人。

當下深吸了口氣,飛身後退,緊貼著樓壁傲然卓立,灑脫的橫起龍槍,擡頭喝道:“無錯莫怕,等二哥宰了這兩個小妖就帶你回家!”

無錯沒有答話,頭上卻傳來咚咚的腳步聲。

“鼠輩滾開!”龍之介厲聲大喝,長槍閃電般刺進天花板。“砰”、“砰”兩聲悶響,天花板上依次綻開兩個相距尺許的窟窿,兩蓬血花噴灑下來,交織著俱引的慘叫。

火輪鬼本想從樓上偷襲,不曾想偷雞不成反蝕把米,兩腳都被戳了個透明窟窿。不理抱腳呻吟的俱引,龍之介平平舉起龍槍,遙指蹲坐在窗口的那延羅,冷聲道:

“你,過來!”

那延羅心中一凜,只覺得動了殺機的龍之介仿佛變成了另外一個人,不,人類不會有那種凜冽的殺氣!

從那男人偉岸的身軀中噴灑而出的,分明是高等魔物的恐怖氣息!

一線明麗的熒光自槍尖緩緩擴散向筆直的槍桿,那延羅本能的意識到——他在動!

“碧海藍天一線牽,白雲蒼犬一念間!”

等理智做出同一判斷之時,明晃晃的槍鋒已經近在咫尺!

那延羅閉上眼睛,不敢正視恍若死神之眸的龍槍,那撕裂空氣的破空聲已經奪走了他戰鬥的勇氣。

凝聚了掌心雷的雙掌交替擊出,他試圖利用大爆炸激發出的氣盾和沖擊波來阻擋龍槍,即使擋不住,也要與龍之介拚個兩敗俱傷。

破釜沈舟的反擊並沒得到預期的結果,那延羅驚詫的發現——就在自己奮力抵擋的時候,龍槍和它的主人就那麽不可思議的從他視野中消失了。

“扶桑影流。二意神槍!”追魂奪魄的攻擊來自背後,久別的“二意神槍”在瞬移超能力的輔助下,淋漓盡致的展現了風之子的可怕實力。

必殺的一擊結結實實的命中了那延羅的背心,罡氣瞬間爆發,一輪輪破壞波由槍尖向外擴散,瞬間將目標炸成粉末。

一擊中的後,龍之介收槍飛退,凝神戒備。他很清楚,自己並沒有擊殺那延羅,志在必得的“暗意槍”僅僅擊中了他的替身——一塊憑空而來的木樓板。

紛紛揚揚的木屑徐徐散開,驚魂未定的那延羅出現在樓梯前。毛茸茸的身軀沾滿了血漬。雖僥幸藉木遁逃脫了性命,二意神槍的餘威還是重創了他的五臟六腑。那延羅知道,與龍之介相比,無論速度還是力量,他都不得不甘拜下風。就算加上樓上的俱引,二打一,怕也不是人家的對手。若想保住小命,就只有選擇交出無錯認輸投降。

正暗自氣餒,忽覺得腳下一震,閣樓劇烈的搖撼了一下。本以為是錯覺,卻見龍之介臉上也浮現出驚疑之色。

劇震再次傳來,的確有東西在撞擊樓閣。龍之介飛身搶到窗前,極目眺望:視野所及漆黑一團。不知何時,微弱的月光已經完全泯滅在無窮無盡的夜海裏,漆黑的夜幕籠罩了大地,整個城市都被埋葬在茫茫黑暗中,恍若大地突然張開了裂隙,把帝都城吞進了地層深處。

緊接著,淒厲、恐怖的嗥叫撕裂了沈寂的夜空,聽在耳中,仿佛腦漿都在隨之翻動。

突兀的震蕩又一次傳來,遠比前兩次更猛烈。龍之介與那延羅猝不及防,險些摔倒。

好不容易穩住身形,嗥叫聲再次響起,分明來自樓外!天狗那延羅倉皇回頭,迎頭看見一只碩大無比、色澤鮮紅的條狀觸手伸進窗來,粘呼呼的酸液沿著觸手邊緣汩汩滴下,把樓板腐蝕得千瘡百孔。

“還不快逃!”龍之介一把拉開嚇傻了的那延羅,率先沖向窗口。

“那是——”那延羅茫然的問。

“天狗!”話音未落,龍之介已經飛出樓外。

那延羅一楞,忍不住回頭瞥了一眼,這才看出來:那紅色觸手,便是天狗的舌頭!就在回頭張望的剎那,腳下一慢,竟被天狗發現,噴出一團黑氣,擊中了那延羅的背心,強大沖力把他硬生生撞飛出去,砸塌青石樓壁,擠斷朱漆欄桿,一頭摔出樓外,跌在尚未完工的假山上,旋即失去知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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