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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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家跟董家是實實在在的南方出身,一年到頭都吃不了幾次面條,過生日多以吃蛋糕為主。林銘誠是會做飯的,但他做飯的次數一年到頭都能數得清。

華夏自古以來約定俗成地以為,男主外,女主內。

林銘誠他們認為,過農歷生日是鄉下人的習慣,他們就應該過新歷的生日。

無論是林銘誠還是董佳寧,受的都是這樣的教育長大。這就導致他們都認為,林暮亭以後肯定是會娶妻生子,加上的確是繁重的課業,也沒什麽必要浪費多餘的時間來做什麽家務。

有這功夫,還不如多去學一些英語單詞,多做幾道題了。

說話的辰光,林君綽已經把最後的蔥香菜加了進去,將面盛出來,“去把筷子拿過來。”

林暮亭乖巧地把筷子拿了過來,卻拿了兩雙木制雕刻牡丹的筷子。

一個碗,兩雙筷子。

林君綽笑著瞧他,臉色越發溫柔,“這是給你做的壽面,還要分給我嗎?”

他卻沒料到,林暮亭意外地點了點頭,把筷子遞給他,示意他也吃面,“都分給你。”

這句話顯然話裏有話,林君綽接過筷子,靜靜地等他把話說完。

林暮亭尤其喜歡林君綽這一點。

林君綽如同一個成年人一般尊重他的想法,從不高高在上地俯視他,把他放在平等的位置上珍視。

華夏的許多家庭,別說孩子小時候,尚未成年的少年時期,哪怕是孩子已經成家立業,在父母眼裏,孩子仍然不可能跟他們處在一個平等的位子,仍然是父母的附屬品。

“先生,我希望我能把我的壽命分給你”林暮亭有些不好意思,眼裏卻閃爍著堅定,“我希望,我們能白頭偕老。”

願得一心人,白首不相離。

他唯一比林君綽強一點的,就是他比林君綽小了20歲。

午夜夢回,他經常會害怕,林君綽註定要比他先離開世界。

如果這個世界上沒有了林君綽,他要怎麽辦呢?

等到林君綽老了,他可以照顧林君綽。可若是林君綽不在了,他要去哪裏把他找回來?

由愛故生怖。

林君綽顯然沒想到,少年會說出這樣一句話。

片刻的愕然之後,他忽然綻出了一個笑來。

皎皎如初生之朝霞,絢爛光輝灼熱天地。

“好。”他答應了一聲,眼角眉梢俱是笑意。

一個億萬富翁給你的一百萬,比不上一個乞丐給你的一塊錢。

林暮亭所擁有的東西太少,而他願意給林君綽的,卻是他最重要的生命。

盡管這個想法有些不切實際,說起來簡直可笑,但就是他的真真切切的心意。

林君綽夾了一根面條餵少年,“我們暮暮的生日願望,一定會實現的。”

這個時候,林暮亭也夾了一根面條,送到了林君綽嘴邊,執意要兩個人一起吃壽面。

林君綽無奈張開嘴,臉上神情無奈,眼中的愛意卻是蔓延了出來。

因為時間太晚了,林君綽本就只煮了小半碗壽面,兩人一起分著吃,一會兒就吃完了。

林暮亭吃完了面,就抱著林君綽的腰,縮在起居室的紫色沙發上,頭也擱在男人的大腿上,讓男人給他念書消食。

剛剛吃了東西,自然是不能立即去睡的。

林君綽念道,“留人不住,醉解蘭舟去。一棹碧濤春水路,過盡曉鶯啼處。”

“渡頭楊柳青青,枝枝葉葉離情。此後錦書休寄,畫樓雲雨無憑”林暮亭張口就接了過來,而後問男人,“先生,你的字就是取自這首詞對嗎?”

林君綽最是喜歡少年這麽蕙質蘭心的模樣,低頭在少年額頭上印下一個吻,“對。說起來,這個院子也是因為這首詞。你還記得我們第一次見面嗎?”

他們第一次見面,林暮亭使勁了渾身解數,才贏了飛花令,然後才能住進來清平苑。

因為這個,他還得罪了林弘方,被林弘方收拾了一頓。

少年的語氣有些低落,視線從男人棱角分明的臉上轉開,“我那個時候站在下面,看著你站在高臺上,萬人之上。”

他並不後悔當初贏了飛花令的事。就算是事後結下了林弘方這麽一個麻煩,他也願意為之付出代價。

他已經是一個十七歲的人了,馬上就要成年,在古代更是已經可以娶親的年紀。區區一個林弘方,他一定能夠想到辦法應對的。

林君綽搖頭,否定了少年的答案,語聲中帶著懷念,“我第一次看見你,你正在清風池旁邊讀這首詞。”

也正是因為這幾首晏幾道的詞,他才最後決定,邀請一個父母雙全的林暮亭來入住清平苑,成為他的考核對象之一。

林暮亭驚訝地擡頭看著男人,“你那個時候看見我啦?”

“在答飛花令的時候,你還說了很多晏幾道的詞”林君綽接著說,“你很喜歡晏幾道。”

這是一句肯定句。

這個年代裏面,諸多人已經不再對古典詩詞經典感興趣,還會認為這是過時沒用的東西。

既不能掙錢,又不能拿來當飯吃,又有什麽用?

林暮亭這個熟讀詩詞的優點,是林君綽選擇他的一個重要理由。

林暮亭眼睛裏放光,“先生你怎麽知道的?先生你怎麽什麽都知道?”

林君綽被少年這麽浮誇的誇獎給逗笑了,捏了捏他的鼻子,笑罵道,“膽子肥了,知道打趣你家先生了,小心被你家先生打屁股。”

“好嘛好嘛。”

林暮亭撒嬌似的妥協了,“先生,你的字叫錦憑,是二十歲時候,先生父親給起的嗎?”

華夏自古有在男子二十歲及冠之時,由父親或者長輩取字的傳統,以示男子已經長成,以及祝福之意。

他今年才17歲,林銘誠即便等他到了20歲也肯定不會想到給他取字這種老掉牙的事。再過幾年,他一定要賴著林君綽來給他取一個字。

“我的字”林君綽停頓了一會兒,臉上的笑意淡了下去,吐出的話卻透露出一股揮之不去的傷感,“不是父親起的,是我早亡的母親。”

林君綽的母親非常喜歡晏幾道,尤其是這首《清平樂》。

在她病逝以後,林君綽才會把在京城的宅子改成清平苑,以此來紀念她。

也因此,他的父親從來沒有來過清平苑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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