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3章 .“你還沒考駕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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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租車裏,許味就坐在許陳願的身邊,兩個人並排坐在後面,許陳願卻緊緊地貼著車門,惶然地看著窗外。

他的酒現在算是徹底醒了。

五年,一千三百多個日日夜夜,他幻想過無數次相遇和重逢,卻沒料到居然是這麽個展開。

他連頭都不敢回,不敢看他一眼,怕一回頭他就消失了,在這樣的一個秋夜,明明滅滅的燈光,這一切只不過是他的一個夢,一個幻覺。

可許陳願也知道那不是夢,因為車窗上正倒映著許味的側臉。

小孩兒長大了……剛才就發覺了,他長了好多,個子高了好多,頭發的顏色好像也比以前深了一些,從淺褐色變成了深棕,他還戴上了一副眼鏡,圓框的,看著有點顯小,恍惚間好像還是那副天真少年的樣子。

他似乎沒有變,還是那麽瘦,還是許陳願記憶裏的小孩子,可他又那麽清楚的知道,他變了太多太多,自己也變了太多太多。

許陳願的氣息吐在窗戶上,朦朧了那一個側影,許陳願生出了一種近鄉情怯的感情,內心急於蓬勃而出的思念和眷戀,最後都化為了膽怯,讓他只敢擡起手,怯怯地去觸摸車窗上許味的倒影。

鏡花水月一般的。

最後還是許味先開口了。

“你的車還放在酒店,鑰匙那個女的給我了,不過我不能開車,明天再陪你去取吧。”

“明天”、“再”、“陪你”。

許陳願這才真切地反應過來,他真的回來了。

說點什麽,要說點什麽?快說啊,你再不說話,他又要哭了,你不說話,他肯定要很難過。

“你……沒考駕照嗎?”

許陳願真想一口把自己的舌頭給咬下去。

許陳願幻想過無數次他再見許味的時候要說什麽,有時候想的是我愛你我好想你,也有的時候是一句輕描淡寫的借過和你是哪位。

萬萬沒想到,最後會是一句“你沒考駕照嗎?”

他媽的,電視劇害人。

許味搭在膝上的拳頭收緊了,組織了半天語言,才說:“我考的是意大利那邊的駕照,在國內不能用的。”

“哦。”

空氣又安靜了。

出租車停在許陳願住的出租屋小區門口,他剛掏出錢包要付錢,卻被許味攔下:“我我我……我來。”

等許味一打開錢包,楞住了。

許陳願還以為他沒帶錢,下意識地瞟了一眼許味的錢包,裏面花花綠綠的一沓錢,一看就看得出來不是人民幣。

許陳願嘆了口氣,說:“我來吧。”說完掏出手機去掃司機的二維碼付款,給手機解鎖的時候,許味看到那四個數字的順序。

0910。

九月十日,是他的生日。

他的願哥,手機鎖屏的密碼依舊是他的生日。

這件事情給了許味莫大的勇氣,仿佛這時才真切地確定了,這麽多年了,他的願哥沒有忘了他,也許能稍微期待一下,是不是他還想著自己,他還愛著自己?

兩個人沈默地走到樓下,心有靈犀一般地停在單元門口,心有靈犀一般地不看對方,心有靈犀一般地誰也不開口。

一片雲被風吹開,銀白的月光照在兩人身上,好像舞臺在謝幕之前打在演員身上的燈光,接下來就是觀眾的喝彩和鮮花了。

許陳願看清了眼前人的臉,臉上三分茫然,七分無措,手指緊緊地捏著自己的衣角,頭也不敢擡。

還是這毛病……一緊張就蹂躪自己的衣服。

許陳願微微估算了一下,雖然這些年他也長了不少,但這小孩兒似乎竄得更高,如今已經到他的眉眼處了。

他的小孩兒長大了,雖然依舊瘦弱,卻已經不是那個能再在他懷裏撒嬌哭泣,讓他給擋去所有悲傷和難過的小孩子了,或許現在已經可以獨當一面,甚至比他還要強大。

許陳願輕笑一聲,通紅的眼裏是這些年從未露出過的溫柔眷戀,他哽咽著,努力地長了幾下嘴,好像溺水的魚一樣,半天才找到自己的聲音。

他說:“小味,長大了。”

許味猛地擡起頭,強撐了一整晚……不,強撐了四年的淚水全部奪眶而出,他叫了一聲願哥,隨即撲向許陳願,把自己埋進他的懷裏。

那一瞬他好像找到了故鄉。

我太想你了,這麽多年,每一個獨自一人哭泣思念的夜晚,我都渴望著這個擁抱。從最開始的痛徹心扉到後來的平淡如水,我都沒有一刻不曾渴望著今天,我們再次見面,再次相擁。

“寶貝。”抱著懷裏溫暖的,實實在在的人,許陳願終於落下眼淚,啞著嗓子喚他,把他緊緊地抱在懷裏。這個人讓他太心疼了,即便現在他就在他的面前,即便知道此生都不會再分離,但還是讓他疼得喘不過氣來,他死死地抱著許味,那力度好像要就此把他揉進自己的骨血中去,再也不放開,什麽都不能分開。

這是一場太過俗氣的重逢戲碼,沒有歡呼,沒有掌聲,沒有鮮花,也沒有催人淚下的背景音樂和好像出自王國維筆下的念白,可那是他們等了那麽多年的,每一個生日都在許願的,看著那麽多人走向自己,又為此而放棄的。

等了這麽多年,魂牽夢繞的不過是一個擁抱,和暢快淋漓的哭泣。

還有對方的那句,我這麽多年都在愛你。

許陳願借著月光擡起許味的臉,心裏想著要把他吞噬入腹,落下吻的時候卻輕柔的像一片羽毛。

許味嘗到一股煙酒的味道充斥了自己的口腔和鼻腔,那是陌生的,代表著淫靡和放蕩,墮落和頹廢,但又有著更多熟悉的味道,那是許陳願的味道,是記憶裏的,是象征著愛和溫暖的。

終於冷靜下來的兩個人看到地上的影子發生了變化,才知道時光過去了多久,兩個傻子就這麽站在樓下,一刻都不敢把視線從對方身上移開。

最後許陳願怕許味穿那麽單薄再給凍著,於是牽著人的手上樓去了。

好在許陳願在出門前稍微收拾了一下自己的狗窩,否則許味這突然半道殺出來,還真是讓他有些不知所措。

兩個人沒有開燈,誰也沒提出要去洗漱,就只是脫掉外套,相擁著躺在客廳裏的沙發上。

月光靜靜的,它總是不吝嗇自己的溫柔,用銀輝照著屋子裏的兩個身影。

許陳願饒有興趣地摘下許味的眼鏡,拿在手裏看了看,問:“怎麽戴上眼鏡了?”

“以前就有點近視,在那邊學畫,經常開夜車,就戴了。”

“畫畫難嗎?”

“難,我不太能理解西方人的審美,不過後來也習慣了。”

“那兒人好處麽?”

“好處,都很熱情,我們老師對我很好,同學也很照顧我。”

但都不如你。許味藏了這句話不好意思說。

許味乖巧地靠在他的肩上,他問什麽就答什麽,只是手指還緊緊地勾著許陳願的,一刻都不肯放松。

直到許陳願問道“那兒好麽?”的時候,許味才擡起臉,大眼睛裏噙著淚水,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

“不好……你不在,我什麽都不懂,話也不會說……哪兒都不好,你也不在……”

他一句話重覆了好幾遍,仿佛怕許陳願不相信自己有多不喜歡那裏,而不喜歡的原因,全都是因為沒有你。

許陳願把他抱在懷裏,輕輕地拍他的背,就像他們還小的時候一樣,他總是這麽哄他。

“那你想我麽?”

許味難過地皺起小臉,眼看就又要掉眼淚。

“我都那麽那麽難過了,你怎麽還問我這麽蠢的問題呀!”

“好好好,怎麽都二十多歲的人了,還這麽愛哭。”許陳願趕緊把他的臉擦幹了,嘆了口氣,說:“知道你想我,我也想死你了,當年一聲不吭就跑了,你知道我多……”

戛然而止的一句話,餘音帶著許陳願這幾年全部刻骨銘心的痛楚,好像一個患了絕癥的人,為了活下去,每天都要承受一遍化療的痛苦。

可那些現在也不過只能化成一句輕描淡寫的話,怎麽能讓這個小傻子知道那些呢?

可哪怕他不說,許味也知道,因為他一樣是那麽過來的,可想到他也疼,他就覺得更疼。

“對不起,願哥對不起,你打我吧,我……太膽小了……”許味埋在許陳願的懷裏嚎啕大哭,緊緊地攥著許陳願的衣服,他要把這些年全部的悲傷和難過都哭給他聽。

“我怎麽打你?啊?”許陳願氣不打一處來:“你快把我折騰死了,我哪敢打你,等了這麽多年,打壞了可怎麽辦?”

許味哭的更傷心了。

許陳願只能繼續哄,什麽我愛你我想你我們再也不分開了之類的話說了一籮筐,可還嫌不夠,他這些年看了許多書,記下了無數句情話,就等著這天相遇,讓他講給他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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