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1章 。“我只想要那個叫許味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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開公司需要準備的東西太多了,那段時間許陳願幾乎沒有回過學校,早晚餐永遠都是在地鐵和公交車上吃的,有時候一著急哪裏還想得起自己的五臟廟,幹脆就餓著了。一天天的為了公司忙得天昏地暗腳不沾地,時常在開會的時候突然掏出一些奇怪又似是而非的東西,惹來同伴一聲聲的嘲笑。

比如許味的照片。

有一次許陳願終於得了幾分鐘空閑喘口氣,在寫字樓的衛生間裏抽煙,有合作夥伴進來,看見他在,於是笑著提起照片裏的男孩子,說長得清秀,看著像現在網上的網紅小鮮肉,沒想到許陳願也追星,還喜歡這一款的。

許陳願不置可否,只是輕笑,輕描淡寫地說他喜歡他好多年了,打第一眼見了就忘不了。

那合作夥伴自然不會往那方面想,還以為他真的以前是個直男追星族,於是滅了煙頭去拍拍許陳願的肩膀,說他和自己的女朋友肯定有很多話可以講。

許陳願看著手機裏存的一堆堆的文件,輕輕嘆了口氣,心想自己為了掙老婆本也是不容易,也不知道許味回來以後會不會也朝他要房要車要貓狗。

前兩個說不準,不過貓狗肯定是少不了的,那小孩兒就喜歡毛絨絨的東西。

可能是物以類聚?許陳願就總覺得他像只小熊貓。

一陣疲憊感上湧,許陳願靠在墻上,擡頭看著小窗外的一方天地。

大雪初霽的時候,天空像是被洗得過分發白的牛仔褲,一片雲孤零零地飄在視線的角落,風推著它緩緩前進,馬上就要消失在窗框的一角。

這樣的場景,太悲傷了。

許陳願自嘲地笑了笑,擡手把窗戶關上,心想現在自己真是越來越矯情了,這麽件芝麻大的事情都要神傷一會兒。

晝夜顛倒地忙了整整半年,公司終於漸漸走上正軌,但也有了更多需要發愁的事情。他們是做智能手機應用平臺的,充分地跟著時代的腳步,賺的都是低頭族的錢,市場調研經常搞得許陳願焦頭爛額,他本人有對計算機這塊兒領域一無所知,隔行如隔山,跟研發部那群人連吵架都不知道該怎麽吵。

為此許陳願還發了好幾次的火,等他覺得自己的血壓年紀輕輕就在瘋狂飆升的時候,終於清醒了。

算了算了,他就做他的融資,幹嘛越俎代庖去整那些,既然他是公司最大的股東,只要保證每年年底分紅的時候有錢發出去就行。

轉眼又到了次年六月,許陳願要畢業了。

大學的第四年,許味離開的第五年。

許陳願撕下一張床頭上擺著的日歷,他不知道從什麽時候開始有了這麽個習慣,買了個超級厚的本子,撕一張日歷就貼一張在本子上。

這種行為其實無異於脫褲子放屁,但是那本子的開頭是五年前的六月十八日,才給這個無聊的習慣稍微賦予了一些意義。

五年……許陳願看著日歷,整整五年了。

今天是他做畢業答辯的日子,平時最不愛穿西裝的人,出門前也不得不對著鏡子好好地打好領帶,用發蠟整理下發型。

鏡子裏的人已經徹底褪去了高中時代的樣子,那時桀驁不馴的少年,留著微長的頭發,眉頭永遠都是皺在一起的,好像渾身都是刺,他和這個世界、和操蛋的生活、和周圍的人全都過不去。

腦子裏不知為何突然閃過唐人元稹寫過的一句詩,報答平生未展眉,心想那人也挺有意思的,老婆在的時候外面鶯鶯燕燕無數,等死了才要“遣悲懷”,也不知是個什麽意思。

現在他的眉頭已經舒展開了,嘴角甚至時常噙著一抹看起來溫和好相與的笑容,不知該說生活磨去了他的棱角,還是說生活教會了他溫柔。

這份溫柔,一半來自於許味,一半來自於成長,還有一點來自於宋溪曾同他說過的那句話。

長大就是漸漸變得溫柔的過程,嘗過了這世間的種種不好,卻還期待著未來能和最愛的人相遇的人,才能得到這份贈禮。

無論如何,許陳願不懷念曾經的自己,也談不上多喜歡現在的自己,只是覺得變化有些太大了點,若是許味將來在街區的末端與他擦肩而過,不知還能不能辨認得出來。

答辯進行得很順利,老師並沒有多難為他,所以學位證是肯定能拿得到的。許陳願想到自己剛入學的時候掛過的那幾門課,以及被學校通報批評的幾次違紀事件,就覺得真是好險。

否則不說別的,四年兩萬多塊錢的學費豈不是白交了。

許陳願走出教室,看著熟悉的校園,和來來去去匆匆忙忙的學生,四年前他們在此相遇,現在又要各奔東西。

四年,或者五年,真的很快,一眨眼就已經這般。

宿舍裏準備聚餐,許陳願就是再不合群,也沒有拒絕的理由。

不過在這之前……

室友拽著許陳願,嚷嚷道:“走走走!我們去相親社湊湊熱鬧!”

相親社,目的和宗旨顧名思義,相親和包辦婚姻拯救單身狗,學校今年剛成立的新興社團,許陳願真的不知道這種社團是怎麽過審的,但它確實像一顆冉冉升起的新星一樣,準備用火星子燎原了。

許陳願抽抽嘴角,說:“你們這群A大歲數最大的人,確定非要去跟小年輕們湊這個熱鬧嗎?”

室友不同意了,反駁道:“我們哪裏算歲數最大的?!咱們系的老王今年都七十多了,不還奮鬥在講臺上?”

許陳願:“所以呢?你要留校?”

室友:“嘖,哪兒啊!我是說我們還是得活躍在校園相親網上啊!萬一有不開眼的小學妹呢?反正我要留在柳城的,不算異地耽誤人家。”

許陳願翻了個白眼,還是被三個沒皮沒臉的老男人給拉過去了。

報名點前面排著長龍一般的隊,有男的也有女的,室友躍躍欲試地說隊伍裏有幾個小姐姐長得那麽好看,怎麽也沒男朋友?他這三年一定是被學習給摧殘得蒙蔽了雙眼,否則也不至於單到現在。

許陳願則興趣缺缺。

等終於輪到許陳願了,他腿都站酸了,六月的艷陽又毫不留情地用火熱的舌頭舔舐著他,額角全是汗,精心弄好的發型都亂了,有幾綹發絲貼在臉上,最後沒辦法,許陳願只好把西裝外套脫下來,又不耐煩地扯了扯領帶。

他這個動作引起了不少剛才就在偷看他的女孩子們小小的尖叫聲。

本來登記的那個姑娘也熱的挨不住了,但一擡頭,看見許陳願的臉,登時就精神了。

女生激動地又是讓他填表又是又要給他拍照,說:“這位同學,請問您想選一個什麽樣的女朋友呢?我會把你的要求放到電腦上通過數據整合一下,很快就能為你匹配上你心儀的對象了!”

許陳願的唇角抽了抽,心想這都是什麽操作。

室友則在旁邊起哄,一個勁兒地催他趕緊說。

許陳願煩不勝煩,只好努力地在腦子裏搜索詞匯,遲疑著說:“我喜歡短發的,最好帶點兒自帶卷。”

“嗯嗯,還有呢?”女生手裏的筆一刻不停地記著,一邊難過自己怎麽是長發,請問現在去剪頭發還來得及嗎?

“還要……皮膚白的,她……她得善解人意、溫柔持家……”

許陳願深吸一口氣,他閉著眼睛,腦海裏那個他以為已經淡忘的面孔又漸漸清晰起來——怎麽可能遺忘呢,鐫刻在心尖兒上的人,自此他所有與愛相關的感情都只有他,即使山海不可平,他心裏也永遠都只有一個人。

許陳願紅了眼眶,再次睜開眼的時候,哽咽著說:“我要那個會叫我願哥和我撒嬌的,明明總是受傷還傻呵呵地對我笑的,我要回拉著我去教他家裏那兩只蠢鸚鵡說話的,要會畫畫,還得把大灰狼和小熊貓畫得很好看的……”

“我只想要那個叫許味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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