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9章 .“我回不了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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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二那年,某次學校搞校際聯誼,許陳願作為經濟系的學生會主席,親自去和學校對面理工大的學生會見面溝通。

那位主席一聽說許陳願的名字,笑得無比燦爛:“謔,許陳願?你不會就是我媳婦兒的高中同學吧?”

許陳願抽了抽嘴角,問:“請問你媳婦兒是哪位?”

那主席微微一笑,笑得深藏功與名。

身後傳來高跟鞋的聲音,一個俏麗的女聲響起:“他媳婦兒是我,你有意見嗎?”

許陳願一回頭,楞了。

兩三年沒見,林挽脫了高中時代的一身青澀稚氣,變得更加婉約優雅,她高高地昂著脖頸,舉手投足間都有了一個成熟女子的韻味,走到主席身邊挽住他的胳膊,親親熱熱地貼了上去,那模樣頗有種和許陳願示威的感覺。

既然你下了戰書,那也別怪我嘴賤了。

許陳願回之一笑,說:“好久不見啊,怎麽長殘了?”

林挽:“……”

林挽告誡自己,不能動氣,決不能動氣,她認識許陳願這麽些年,他嘴賤自己還不知道麽?老婆都跑了,就是對許陳願嘴賤的懲罰!

林挽還端著那溫婉又端莊的笑容,說:“你眼瞎嗎?不過不比你看著成熟啊,這麽多年的單身生活可是在你身上留下了不少歲月的痕跡。”

論打嘴炮,許陳願那是得了陳麗萍女士的真傳的,哪能讓個小丫頭片子占了便宜?於是漫不經心地說:“是啊,就是老了,不過你現在長大些了,再沒幹過那隨便誤會人的事兒了吧?”

“許陳願!”

林挽終於怒了,眼看她就要揮著包上去打爆許陳願的狗頭了,她男朋友連忙把人摟在懷裏哄:“不氣不氣啊,寶貝兒,氣壞身體可不好!”

“就是。”許陳願微笑著說:“一把年紀了,悠著點兒。”

“哼。”林挽一踩高跟鞋:“我不跟你這個單身狗計較。”

雖然一見面就掐了半天,林挽則第不知道多少次反省自己少女時代不懂事喜歡上這麽個玩意兒,但畢竟老同學見面,飯還是得私下約一頓。

她那位倒是心胸寬廣,一點兒也不介意。

林挽輕輕地擦了擦嘴角蹭開的口紅,問:“這幾年怎麽樣?”

許陳願頭也不擡地戳碗裏的一只蝦子,說:“就那樣,湊合過。”

林挽托著下巴,一臉看好戲的表情,問:“我們學校都傳開了,說A大有個到處約炮的渣男,完了還都不負責,說的就是你吧?”

許陳願舉起雙手做投降的姿勢,說:“冤枉!不知道哪個愛而不得的小妖精在背後造我的謠,我雖然跟他們談了,但就連學校門口酒店的門兒都沒進過!”

林挽半信半疑地問:“是嗎?沒看出來你是個這麽純的啊。”

許陳願咬牙道:“要是讓我給揪出來是哪個兔崽子,我非扒了他的皮不可。”

林挽說:“你要是真的問心無愧,又何必這麽計較?”

許陳願陰惻惻地一笑,說:“他們造謠不就圖個爽麽?老子揍人也就圖個爽。”

林挽一楞,也笑了:“你還真是一點兒都沒變。”

“是嗎?”許陳願接著低頭戳蝦子,說:“我倒覺得我可能變了不少。”

“後來許味再和你聯系過嗎?”

許陳願淡然道:“沒有。”

當年的事林挽也有所耳聞,對此頗有些唏噓,你說要是倆人自己鬧矛盾分手了,還能斷了人的這個念想,可硬是被這麽棒打鴛鴦……任誰也看不開吧。

林挽又問:“所以你那天天紙醉金迷燈紅酒綠的,是為了報覆許味呢,還是為了麻痹自己啊?”

許陳願覺得簡直就是無稽之談,這兩個選項都不是正確答案,報覆許味無從說起,麻痹自己更是一件他絕對不會去做的蠢事。

許陳願說:“沒有原因,就想試試自己是不是非他不可。”

“結果呢?”

“是。”

看許陳願這麽坦然,林挽笑了笑,從手包裏拿出一盒女士香煙,一支遞給許陳願,另一支自己點了。

許陳願從善如流地接過煙,看她那熟練流利的樣子,笑著問道:“怎麽還學起這個了?”

林挽十分優雅地吐出一口煙霧,說:“你可別多想啊,沒有故事,就是我們這些學法律的壓力實在太大了,試試這個解壓的。”

許陳願掏出自己的打火機點著了,無辜道:“我也沒多想啊。”

林挽笑了笑,說:“有時候我挺羨慕你的,也羨慕許味。年紀輕輕的,才十幾年,就比別人幾十年活的都精彩了,我都懷疑你是不是帶資進組,怎麽戲份這麽多?”

她羨慕他們能有這麽一份刻骨銘心的感情,曾經熱烈地、深沈地、義無反顧地愛過,時至今日也把彼此都深深地記在心裏,山高海深,滄海桑田,都改變不了的東西。反而是她,在漸漸長大的過程中,對愛的要求越來越實質,和你對我好不好、你有沒有前途、你家條件如何掛上了鉤,把愛情放在桿秤的一頭,另一頭只有對生活的賭註。

“不過,”林挽看著許陳願,問:“你就不會孤單嗎?許味出現前,到許味走了,你就一直都是一個人,真的很好過?也許許味也希望你能放下他,去過新生活呢?”

“我……沒想過。”

孤單?這好像是第二次有人和他提及這個詞,許陳願也看著林挽,這一次,他好像真的覺得自己很孤單。

以前他從來都不會去想明天會怎樣,或者說未來對於他來說其實是一個很可怕的東西。許陳願從來都是一個看的很清楚的人,他冷著一雙眼睛漠然地看著這個世界上的所有鬧劇,自己父母的,許味的,宋溪的,陸星瀾的……最後是自己的。

許味來之前,和許味走之後,他都是這副樣子,搬一個椅子坐在時光的洪流中,看著身邊的人來,又走,又來,再走,他就永遠用一個相同的姿勢坐在那裏,等。

等人走,也等人來。

許陳願清楚地知道,自己置身於這萬丈紅塵中,那些悲劇和鬧劇,總有一天會以一種上不得臺面的可笑姿態再次降臨到自己身上。而生活也將為他展現更多醜陋的一面,總是在告訴他,你現在看到的不過是冰山一角。

許陳願很怯懦,不敢再去找許味,也不敢放下他。

不能擺脫舊的難過,更不能走向新的生活。

許味像一個鬼,給他下了一個咒,把他死死地釘在原地,一步都不許他再往前走。

許陳願不禁苦笑。

“小味,都說我回不了頭了,你也別想著讓我放手了。”

分別的時候,天色已黑,一排排的霓虹燈花裏胡哨地閃著,路對面卻顯得安靜得多。在筆直的馬路上,昏暗的燈影裏駛過一輛接著一輛匆匆而過的汽車,許陳願和林挽並排從燈下走過,影子從前、到後,最後消失不見,然後再拉長。林挽說:“如果你現在不放手,那就永遠也別放手。我自己是不可能了,但你得證明給我看,愛情這狗屁東西還他媽值得人相信。”

許陳願微微一笑,說:“愛情不值得,許味值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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