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7章 .“這麽愛撒嬌,誰說不招人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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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味的燒來得快去的也快,但過度的悲傷掏空了他的精力,燒退了以後整個人都虛脫了,躺在許陳願的床上半睡半醒地做夢,到最後他已經不能分清哪些是夢,哪些是實實在在的現實。

他夢到了太多太多的東西,夢見小時候爸爸把他扛在肩上帶著他在公園裏散步,夢見媽媽給他穿上好看的衣服誇他帥氣以後一定找個漂亮媳婦兒,夢見那年初見時在圖書館裏他不小心碰翻魏升的水杯,夢見後來魏升揉著他的頭發溫柔地說喜歡,也夢見許陳願——夢見他在打籃球,桀驁的臉龐,緊皺的眉間帶著戾氣,回頭瞧他時,卻露出溫柔的神色。

也夢到了許多虛幻的東西,他站在陌生的地方,耳邊皆是聽不懂的話,鐘聲突然響起,他茫然回頭,身後卻空無一物。

所有人,所有事,都在時光的洪流中緩緩流淌,人們來了,又走,把許味放置在一場場盛大的悲歡之外,他就那麽靜靜地站在黑暗裏,看人走,等人來。

這就是許味前十六年的全部,說起來是既沈重又不足為道的東西,不過是四個字,涼薄人心。

鼻尖一酸,夢裏的許味想伸出手,卻什麽都抓不住。

他從來都沒抓住過,更遑論以後。

突然感覺嘴裏甜滋滋的,有什麽東西進了嘴巴,圓圓的很小的一顆,甜味從舌尖蔓延開,睡夢中的許味下意識地舔了舔那東西,圓球就在口腔裏滾了一圈,把那股甜味帶得滿嘴都是。

終於被人從夢裏拉出來,他喘著粗氣醒來,劇烈的頭痛讓他睜著眼睛也無法看清面前的東西,咬住後槽牙,想借此清醒些,卻聽到哢嚓一聲,濃烈的薄荷味分子開始在口腔裏到處亂撞。

“醒醒吧,再睡下去我就得給你叫救護車了。”

熟悉的聲音在耳邊響起,好像一記重擊,敲醒了許味。

他看著床邊逆著夕陽站在那裏的人,許陳願用浸了溫水的毛巾擦了擦許味臉上的汗水,又用手掌試了試他的額頭,說:“燒退了,身體還行嗎?”

許味搖搖頭,說:“沒有力氣。”

許陳願嘆了口氣,說:“起來吃點東西吧,再把藥吃了。今晚也別走了,再住一晚。”

許味渾渾噩噩地點點頭,掀開被子,下床了。

突然想起了什麽,舔舔牙齒裏殘留的碎片,問:“糖?”

許陳願點點頭,說:“你病了一天,又吃藥,嘴裏肯定苦的難受,給你餵顆糖刺激下你的味蕾,待會兒吃點東西,就不會覺得食物太難吃了。”

他真的太細心了,許味剛想說什麽,就聽見門外傳來了敲門聲,一個女聲響起:“許陳願,你同學醒了嗎?媽媽做了飯,讓他出來吃點,剛病好,肯定餓了吧?”

許陳願應道:“知道了,他剛睡醒,再讓他緩緩。”

腳步聲漸漸遠去,許味疑惑地看向許陳願,他臉上的表情又恢覆冷漠,說:“我媽回來了,不過沒事,你要是不嫌麻煩,就出去跟她打個招呼吧。”

許味搖搖頭,說:“嗯,應該的。”

兩個人一起走出房間,許媽媽已經在桌子上擺好了吃的,看見許味以後,溫和地笑了下,說:“長得可真清俊,這還是許陳願第一次帶同學回家,阿姨做了點便飯,你別嫌棄。”

許味病剛好,臉還是紅紅的,靦腆地笑了笑,說:“阿姨好,給您添麻煩了。”

“哎,這孩子說的哪裏話,不麻煩,快吃吧。”

許味睡了整整一天,早就餓的前胸貼後背,飯菜的香氣勾得他食指大動,晚飯倒是吃了不少。

飯桌上,陳女士的話匣子依舊不少,跟許味不停地叨叨許陳願那些陳芝麻爛谷子的破事,不停地強調養他這麽大養的有多提心吊膽,許陳願一肚子的火氣,當著許味的面卻不敢發作,只能低著頭扒拉飯。

吃完以後,許味主動要去洗碗,陳女士自然攔著不讓他洗,許陳願卻說:“讓他動動吧,都睡了一天了,估計胳膊腿都要睡僵了。”

陳女士埋怨地瞪了許陳願一眼,說:“你這孩子,怎麽能讓客人動手呢?”

“你自己問問他,我從昨天晚上伺候他到現在,還不能給洗個碗了?”

許陳願雖然那麽說,但也在旁邊幫著許味洗碗,等把廚房和飯廳都收拾幹凈以後,許味果然看著精神些了。

許陳願拿手機看了看外面的氣溫,問他:“要不要出去走走?”

在屋子裏待了這麽久,許味早想出去透透氣了,於是連連點頭。

昨天晚上被雨淋濕的衣服許陳願已經給他洗幹凈,並且晾幹了,許味聞著衣服上幹燥的香氣,微微紅了臉。

正準備要出去,許陳願就黑著臉把人叫住了,問:“就打算這麽出去?”

“啊?”

“過來!外面那麽冷,你穿這點,是想回來再發燒嗎?”

許味只好走過去,他捏了捏身上的羊毛大衣,說:“這件很厚了啊!”

許陳願不讓,非得讓他脫了穿自己的大衣,又給他圍了條圍巾,這才放他出門了。

外面雖然冷,但剛下過雨,白天還是陰了一天,到晚上了太陽才露面,不過也是曇花一現,只剩下晚霞了。空氣很清新,許味病了一天出了一身汗,自己都嫌棄自己,出來沾沾外面的空氣,終於舒服些了。

夕陽西下,這個時候正是小區裏的小孩子下了補課班,在自家門口野的時候,小廣場上大吼大叫來來去去到處跑的都是小孩子,許陳願看著心煩,皺起眉,拉著許味的手就要走。

許味任他拽著,擡起頭問:“願哥不喜歡小孩子嗎?”

“不喜歡。”許陳願斬釘截鐵地說。

“哦……”許味垂下頭。

“難道你喜歡?”

許味想了想,說:“還行吧,不討厭。”

許陳願問:“你喜歡你弟弟嗎?”

許味笑了笑,說:“我弟弟挺乖的,從小又活潑又會說話,對我媽和我也沒有很抵觸,難怪我媽喜歡他不喜歡我。”

聽了這話,許陳願捏了捏許味的手心,說:“你小時候……一定也很招人疼。”

許味又看著他笑,說:“不會,我膽小又話少,我媽總覺得我太木,不討叔叔喜歡。”

這個叔叔說的應該就是他後爹,許陳願想象了一下許味小時候,白白嫩嫩的,大花大花的眼睛,絨絨軟軟的一頭小卷毛,像個洋娃娃,肯定很可愛。

想象力太豐富,讓許陳願忍不住笑了,說:“乖巧的小孩子才招人疼。”

許味不認同,說:“會哭的孩子才有奶吃。”

許陳願皺起眉,說:“都是什麽亂七八糟的道理,你一哭我就崩潰了。”

他的本意是想說自己會心疼,還要手忙腳亂地哄他,結果到了許味的耳朵裏卻變了味道,以為他嫌自己煩,失落地垂下了小腦袋,說:“就知道你嫌我煩……”

莫名其妙地被指控了,許陳願剛想反駁,卻看到他那委屈的小表情,無奈地搖搖頭,問:“你看,還說你乖,這不就在跟我撒嬌了?”

“這麽愛撒嬌,誰說不招人疼?”

許味扁扁嘴,抗議道:“才沒有愛撒嬌,那是女孩子才會愛撒嬌。”

許陳願擡手去捏他的臉,欺負他:“原來你自己還知道啊?這麽嬌氣,像個小小姐。”

許味氣的擡手要打他,被許陳願一把抓住了,眼神裏全是戲謔,問:“不喜歡我叫你小小姐?”

“不喜歡!”

“那……我的小公主?”

“你!”許味氣急敗壞地把手從許陳願的手裏抽出來,別過頭,氣鼓鼓地說:“你怎麽這樣,我要不理你了!”

“真的不理我?那糖葫蘆要不要吃?”

“……要。”

終於還是折服在糖葫蘆的威脅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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