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蘇瑩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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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混混們聽他這麽一說,都罵張澤傻了瘋了。蘇瑩此時卻覺得張澤很有男子氣概,也跟蘇父說:“爸,求你讓我嫁給他吧!反正名聲已經毀了,嫁給他還可以少丟點臉。”

蘇父見自己女兒如此恬不知恥、不知自愛,一時也是氣上心頭,就說:“隨你,只是你要嫁給他就不再是我蘇家的女兒,以後吃多少苦受多少罪,都不要再來找我。”

蘇瑩到底年輕,從小又是在父母掌心裏被寵到大的,根本不明白什麽是生活,也可能是情竇初開的女孩家都認為愛情大過天,其他與之相比,都是不值一提的小事。

所以當她聽到蘇父松口了,忙不疊的點頭答應。蘇父此時想必已是對自己女兒徹底失望,就跟那些混混說:“你們也聽到了,她蘇瑩再不是我蘇家女兒,你們愛怎麽說她,愛跟誰說,都跟我蘇家沒關系。我只當從來沒生過。”

說完便命人將一幹人等攆出去。眾人見財化水,吵吵鬧鬧哪裏肯依,直到蘇父要叫人報警,這才讓那些混混極不情願的走了,臨走為洩憤,砸了蘇家不少東西。氣得蘇父一個勁顫抖。

蘇瑩歡歡喜喜地住進了張澤家,才發現張澤不過是個家徒四壁,只有一個常年生病在床的母親的窮小子,連最普通的一日三餐都給不了她。他從前都是飽一頓餓三頓,跟著那些狐朋狗友混飯吃,吃完再打包回來給他母親。蘇瑩哭著問張澤以後的日子怎麽過?張澤也只是沈默著抽煙。

而現在他的那些狐朋狗友,不僅不再當他是朋友,反而隔三差五便來他家鬧上一頓,將不能發達的滿腔怒火悉數發洩在張澤身上。

蘇瑩住進他家的第一天,就餓了整整一天,直到第二天下午,張澤才弄回來一份盒飯。也不知是偷,也不知是搶。

三天後,蘇瑩就受不了了,這三天她只吃了兩頓飯。她哭著回到蘇家,求蘇父原諒她。但蘇父完全不為所動,冷冷的問她:“不是說死都不會後悔的麽?怎麽才這麽幾天就厚著臉皮回來了?”

蘇瑩只管哭訴張澤家的情況,誰知蘇父竟放聲大笑,說:“你已經長大了,懂得自己做決定,就要懂得自己去承擔後果。”

說完也不管蘇瑩怎麽求他,怎麽認錯,狠了心腸把她攆出去,還叫她以後都不要再來了,省得自取其辱。

她只好再回到張澤家。張澤知道了她想回去,又被攆出來,氣得揮手就給了她重重的一巴掌。把她嚇得連哭都不會了。她一直是父母的掌上明珠,捧在手裏怕摔了,含在嘴裏怕化了,哪裏受過這種屈辱?

那張澤也不是成心打她,只是一時氣不過而已,打完就哄起她來。說什麽叫她在家好好安胎,他去找工作做;又說剛才只是太愛她,怕失去她才會失手打她,以後決不會再動她一根手指頭。十六七歲的女孩子哪裏經得起這種糖衣□□,反正已經回不去了,她也就漸漸地平靜。

張澤果然踏踏實實找了份飯店打雜的工作做,每天都能打包些剩菜剩飯的回來給她和他母親。可是好景不長,他以前那些所謂的兄弟知道了他工作的地方,天天去那裏鬧,輕則打他一頓,重則摔碗砸鍋。他老板立即把他辭退了,一分錢也沒給他,說他的工資還不夠賠償那些摔爛的東西。

俗話說:狗急跳墻,兔子急了也會咬人的。被逼入絕境無路可走的張澤,去他們常聚的大排檔找那些人算賬。還沒說上兩句話,那些人又開始動手打他,慌亂中,他跑進廚房抓了一把菜刀,防禦性砍傷了追上來的人,就活活被那些年少氣盛又不顧後果的人亂刀砍死。

蘇瑩說到這裏,空洞的眼睛裏才有了些哀戚,染紅了雙眼。她說:“張澤死狀淒慘,全身上下都是血淋淋的傷口,整身衣服都是紅的,爛的,看著都覺得惡心。我當時腦子裏是懵的,一個勁的吐,吐出膽汁了還是停不了。那些畜生沒人性啊!怎麽說也是一條人命,不過就是害他們少了本就不屬於他們的錢,就要了他的命,要了他的命!”

她失聲痛哭,我不知道怎麽安慰,只好扯了些紙巾遞給她。她擦完眼淚又繼續說了起來,想是多年來塵封的郁結在胸,不吐不快。

蘇瑩那時候根本不知道自己要怎麽撐下去,家也回不去,人又已經死了。好在那些砍張澤的人紛紛落網,都說當時情況混亂,不知道誰砍的致命那刀。於是,只推了三個家庭條件最不好的人出來做替死鬼。剩下的人家裏都給了蘇瑩一筆錢,蘇瑩默默地接了。這件事情隨著蘇瑩接錢,三個人頂罪,就這麽過去了。

張澤的母親在知道張澤已經被人砍死,一口氣上不來,硬生生死在家裏。這回,蘇瑩徹底崩潰了。

她拿著張澤用命換來的那筆錢,守著兩具屍體,萬念俱灰。她想到了死。

張澤的事情鬧得很大,幾乎全城皆知。蘇瑩的父母當然也知道了。他們找上門來,蘇母流著淚讓蘇瑩好好活下去,生活費方面他們會派人每月拿來給她,還會給她請個人照顧她懷孕期間的飲食起居。

她當時覺得這已經是父母莫大的恩賜了,不敢再奢求回到蘇家。

十月懷胎,她生下了一個男孩,跟了她姓蘇。滿月那天,她父母來要帶走孩子。蘇瑩雖然割肉挖心般不舍,但也不敢多說什麽,她知道自己根本沒能力養活這個孩子。

從那以後,她再也沒生過想死的念頭,因為只有活著才有機會見到父母,見到孩子。

這些年來,只要有錢賺的工作,不管再辛苦她都會做,犯法和沒廉恥的事情除外。她每天都會偷偷去她兒子學校門口等著,看一眼兒子,看一眼父母。只這一眼,她所有的辛苦都化為值得,而這值得再變成力量,足夠她強悍地撐下去。

說完,她陷入久久的沈默,我的心情也是十分沈重。只好問她:“你恨你父母嗎?”

她斬釘截鐵地說:“不。他們說的對,我做出的選擇,不論結果怎樣,都應該自己承擔後果。”

我猶豫了一下,問她:“那——你恨張澤嗎?”

“也不。人難免會遇上那麽一個讓自己奮不顧身的人,就算在別人眼裏他是人渣,是敗類,是混蛋,是禽獸,是什麽都好,都已經顧不上了,只想著為他飛蛾撲火一回,才算不枉此生。”更加鏗鏘的語氣,更加堅決的眼神。面前的蘇瑩,忽然從那潦倒落魄的身形中升華出敢作敢當的偉大魂靈,令我肅然起敬。

我又問她:“你後悔嗎?”

她怔了怔,搖著頭說:“就算後悔也回不去了。耿耿於懷只會讓自己更不好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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