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著老吳站起來的，是蘇瑩的父親。他寵溺地朝蘇瑩一笑，說：“女孩子讀再多書，不也還是要嫁人的嗎？現在多好，戀愛讀書兩不誤。看著這一列俊男美女，就覺得登對。隨瑩瑩喜歡就好，我無所謂。”

教務主任的臉邊聽邊長，待蘇父說完已經是長得有如馬臉一般，很不好看了。

再來輪到高父，只見他闊步走到高枕面前，直接“啪”的一巴掌糊在高枕的臉上。教務主任隨即揚起一臉難以抑制的興奮，高父糊完巴掌後，厲聲說：“你怎麽可以做出這種對不起幽幽的事情？”

石破天驚的一句話，就像一巴掌狠狠抽在教務主任臉上一樣，頓時讓他面色鐵青，陰沈如黑雲壓頂。而這出其不意的驚人之語也讓我們除高枕外，全都是極力繃著就要脫口而出的大笑。

最後是我們的岑校長，他悠悠的總結：“各位家長說的都有一定道理，不過國有國法、校有校規，無規矩難成方圓。我們禁止早戀，不完全是為了孩子們的學業。更重要的是，孩子在這個年齡階段，面臨選擇的時候，難免會因為年輕、閱歷淺，做出錯誤的、讓其後悔一生的抉擇。這種後悔，是以後怎麽也彌補不了的。我從靖軒那裏大致的了解了一下情況，這次的事情其實是同學們的誤傳，四個孩子根本不存在早戀的情況。所以這次就是叫大家在一起把誤會解除，我們也會下令學校以後不許再傳這種不實之言。”

鬧劇隨著岑校長落下的話音，宣告落幕。離開的時候，我聽到教務主任小聲嘀咕：“頭一回訓學生，反倒訓了一肚子火。”

不知道他們聽見了沒有，反正離開教務處之後，我的笑一直沒停過。

回到家裏，老吳便跑去書房看書，我則拉著媽媽一邊笑，一邊道出剛才的鬧劇。媽媽嗔道：“一老一小兩個頑童。”

突然想想該跟老吳說聲謝，便走進書房，謝完順口一問：“你是怎麽想起第一個去訓我的？”

他放下正在看的書，認真看著我說：“我相信你，但我不能保證每個家長都是跟我一樣相信自己的孩子。如果我不帶個頭，他們就會跟著教導主任的方向，打打罵罵。到那時我再說的話，只會讓他們覺得我偏袒你，連我一起教育了。”

不得不說他真的是老謀深算。

星期一早上，高枕破天荒的沒有去等蘇瑩，而是在我家門口等我。

我相當意外，語帶嘲諷的說：“怎麽被訓一頓，就畏畏縮縮了？”

他一臉認真的解釋：“不是，其實我和蘇瑩……”

我打斷他的話：“不用當真的，我們之間本來就是大人的玩笑。你喜歡誰就跟誰在一起，我沒覺得你有必要跟我解釋。”

他的開場白令我莫名生出一絲害怕，怕他坦誠和蘇瑩真心相愛什麽的，我不想聽。他停下腳步，面無表情的看著我。我認為是猜中了他的心事，於是又說：“叔叔阿姨那邊回頭我去說說，兒時的戲言以後還是不要再提的好。”

他臉色頓時大變，深不可測的神情讓我沒辦法猜出他的想法。

他說：“你一直是這麽想的？”

驀地又笑起來，說：“我真傻，居然以為你是吃醋。”

說完便頭也不回的大步走遠。留下我獨自納罕，我為什麽要吃醋？這麽想有什麽不對？本身就是大人在我們都不知情的情況下，強買強賣。現在我們知情了，不是應該解除這種強制的契約？

我問自己，我有吃過醋麽？仔細思忖，好像沒有過這種跡象啊，我哪點讓他以為我是在吃醋？

這段意外的插曲竟然讓我和岑靖軒漸漸熟識，同是文科生，交流也比較自在。我笑言：“原來我一直忽略了這麽個神一樣存在的同學。”

他也順著我的話說：“確實是神一樣存在的。你看，我不止長得帥，學習好，體育也好，簡直就是文武雙全的代言人。”

我十分考究地打量了他幾眼，模樣倒是不賴，但也沒覺得和尋常人有什麽不同，一樣是五官湊齊，一樣是手腳俱全，只是笑起來那股子高人一等的氣焰令人不忍直視。我撇撇嘴，很是不以為然。輕蔑道：“辛棄疾已經作古很久了。”

那天是星期五，下午放學比較早，我便和他一同去買書。選完書回家的路上，我突生好奇問他：“你真的是被蘇瑩拋棄了？”

“那你呢？高枕真的撇下你了？很久沒見你們一起回家了。”

相視一笑，盡在不言中。我的是假的，他的必定也不是真的。

片刻，他說：“那傳言其實是我故意傳的，那是唯一能將你我維系在一起的理由。”

我吃了一驚，不明所以地望著他。

他又說：“上學期我曾托高枕給你一封情書，可你一直沒回，連正眼也不看我一眼。我本以為我被拒絕了，但後來才發現你根本就不認識我。我想高枕也許騙了我，我只好自己想辦法讓你記住我了。蘇瑩家和我家是世交，你看見我的那天，是我爸讓我去叫她放學來我家吃飯。我很慶幸那天沒看見她，才會讓我碰到你，看清楚事實。”

我忽然想起那墨綠信封，因而問他：“是那封墨綠色沒署名的嗎？”

心中萬分驚詫，那情詩竟然是他寫的？

看他搖搖頭，我懸著的心才稍微落下一點，說：“我收到的信件都有看過，沒有你的。”

“你需要想的應該是我為什麽會給你情書，而不是跟我討論你收的情書裏有沒有我的吧？”他悠閑地笑著，眼神裏滿是理所應該的自負。

然後遲疑了下，又說：“我不知道是不是你說的那個。因為我不知道你的喜好，不知道什麽樣的情書才能打動你，所以花了一筆錢，讓高枕幫我寫的。也許是那封沒署名的，也許他根本沒寫沒給。”

他偏著頭，想了一想，說：“你的確特別，一般女孩子收情書要麽是臉紅心跳的，要麽是不屑拒絕的。只有你，不論是誰的情書，你都是自自然然的收，再自自然然的退回。毫不扭捏，做派。我費了這麽大工夫，總算讓心高氣傲的你記住我了。”

我腦子裏一片茫然，問他：“就為了讓我記住你，弄出這麽大的事？你有沒有想過，如果我爸不是那麽明事理，我很有可能被你害死？還有高枕和蘇瑩，你不覺得把別人拖進來太過分了嗎？”

他氣定神閑的解釋：“我查過你爸爸的情況，他不可能對你怎麽樣的。蘇瑩家裏人對她怎麽樣，我也很清楚。而我只要跟我爸說傳言不實，他肯定會相信我。至於高枕，他家裏人會怎麽處理，與我無關，也算是對他言而無信，沒給你情書的報覆。”

突然覺得為了一己私欲而大動幹戈的他很可怕，不是我想的那等儒雅的謙謙君子。不過他有一點卻是說得不錯，我確實記住了他，並且記得很深很深。略一比較，高枕的坦率簡直難能可貴，雖然他會耍點小聰明，但決不會將我置於危墻之下。

想到高枕，腦海中頓時如大鐘轟鳴，低沈、緩慢，音色悠遠。那首情詩默默的跳了出來，淌過我的心，匯流成他的模樣，清清楚楚。

那詩居然是高枕寫的！太震撼了。仗著了解我，賣我的信息就算了，還幫人代寫情書，寫完還不署名!

我完全沈浸在自己的心緒中，以至於岑靖軒後來還說了什麽，我根本沒聽進去。到了分道揚鑣的路口，我留下一句“我走了”便抱著書徑直走了。全然不顧他在身後不停喊我，只顧越走越快，離他遠一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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