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37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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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有沒有說他想到了什麽辦法?”蘇挽卿問。

“沒有。”王彥搖頭。

心房猶如千絲揪扯,浮浮沈沈之間,絲縷糾結成一團,剪不斷,理還亂,蘇挽卿卻一根也不敢輕易松開,生怕一松手,便會心墜深海。她只得苦笑:“隔墻有耳,他或許不便說。”

“難怪公子手上一直在撥琴。”他忙附和。

四目相對,皆是苦澀一笑,誰都知道自己是在欺騙自己。

王彥忙又勸道:“公子向來料事如神,他既救得了大宋,又怎會救不了自己?”

大宋是雲倦初拿生命換的,他還能拿什麽去換自己?眼眶一熱,蘇挽卿忙閉上眼睛,強自鎮定著情緒,她不能讓心痛的淚水模糊了視線,為了他,她的眼睛必須保持澄澈,哪怕這樣會將殘酷的結局看得更清。她不能再逃避了,也不能再次選擇先他而去,既然他都從未放棄,她又怎能不陪他到底?

“對了,你今晚是來找我……”她忽想起了王彥先前的話。

經他一問,王彥立時焦急道:“你可知明日……”

她點點頭。

“你又可知公子接旨後說了什麽?”不等她回答,他便迫不及待地報出了答案,“他竟讓我請旨守衛法場!”

“他當真這麽說?”

“是!”王彥點點頭,“可我怎麽能去守法場?讓我親眼看著公子死,還不如殺了我!”

蘇挽卿輕嘆一聲:“這便是你家公子——一心替別人著想,卻不管別人是否接受得了他的好意。”

“所以我才想起了姑娘,想請姑娘說句話,或許姑娘能勸得了公子,能明白他的心!”

蘇挽卿卻搖頭:“正因為我明白他的心,所以我不能勸他,反倒要勸你。”

“姑娘也要我做那不忠不義之人?”

“你若不答應,才是辜負了公子的一片苦心。”

“我明白,我們這一班弟兄,都聽公子的調遣,皇帝他當然不放心,我若是肯去守法場,便是與公子撇清了關系,皇上便不會再為難我們。可是,我……我哪裏……”說著,他濃眉一揚,“我豁出去了!他們讓我守法場,我偏要去劫法場,拼了一死,也要救出公子!”

“你可知公子還為何讓你去守法場?他就是怕你一時沖動,去劫法場,連累了眾兄弟!”

“我守法場,要劫豈不更加容易?!”王彥仍是不甘心。

一道閃電在心頭飛快的劃過,蘇挽卿站了起來:“是啊,的確更容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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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意弄人(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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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彥的眼睛都亮了:“你也讚成?那我這就去找在京的兄弟!”

“等等!”蘇挽卿叫住他,“劫法場的不該是你!你依舊得是守法場的人!”

“什麽?”

“是的,你依舊要去守法場,而且一定要是你!”蘇挽卿水眸之上薄霧散盡,瞳心有烈焰燃起,“我相信這便是你公子的意思,也是他的辦法。”

“可……”

蘇挽卿明眸若星:“你若想救公子,便不要怕擔這不義的罵名。”

王彥用力點點頭:“只要能救公子,王彥我什麽都不怕!”

“那好,你召集你在京的弟兄,讓領頭的來見我,然後去找李丞相,讓他保舉你去守法場。”

王彥答應著,匆匆走出門去。

此夜真長,吩咐穩妥了一切,居然還是暝色幽深。雨聲漸止,得令的諸人已紛紛散去,只留下淒清的燭火,流淌著燭淚,滴在心坎,燙灼而又不安。

“公子這回有多少把握?”王彥不安地問,他仍舊不敢相信剛才蘇挽卿吩咐眾人的便是公子的計劃,因為那些事情都實在太簡單,簡單到令人不安。

蘇挽卿搖頭:“恐怕沒有。”

“沒有?”

“沒有。”蘇挽卿點了點頭,隨手拔下頭上的銀簪,挑動著不安的燭火,發中的銀絲也隨著燭光閃爍,“他這次完完全全是在作賭。”

“公子他哪一次不是在作賭?哪一次不是置於死地而後生?”王彥反駁,想給自己找些希望。

的確,雲倦初所做的每一件事情,有哪一件不是先將自己推到絕境?又有哪一件不是絕處逢生?所以,世上才會有那麽多人傾倒於他的膽識和氣魄,可又有幾人知道他實際上一直是在下一盤危險的棋?一人一事皆是棋子,每走一步都如履薄冰。人心乃至天下仿佛都控在他手,其實他自己才是局中最危險的一卒,若有一步之差,便是萬劫不覆。

而他每次都能化險為夷,靠的自然是這世上絕無僅有的智慧。可這又是怎樣一種智慧啊!只有她知道,這是一種痛!是一種對權勢的了解,對人性的認識,更有對人間背面的清醒——時時將自己推入深淵,用一己之身去祭祀黑暗,拿一腔熱血去換取光明——這是怎樣一種淒涼的“智慧”!

可這次,他還能贏嗎——這次他賭的可是他從來都掌握不了,甚至從來不敢奢望的東西。在嘗過一次次背棄和傷害之後,他怎麽還敢在這廂下註?

“公子他這回賭的究竟是什麽?”王彥忍不住問。

半晌,蘇挽卿方才淒涼的笑了笑:“……是人間有情……”

遲遲鐘鼓初長夜,耿耿星河欲曙天。

淒清的夜為何總是沒有盡頭?——已到了天明的時刻,暝色卻依然固執地占據著天空。

趙桓不知道自己已呆呆地在熏風殿裏坐了多久,只知道雨聲在滾滾紗幕之外漸漸歇止,鈴聲在風中越搖越急。心念一動,他走出熏風殿,拾級而下,踏上了深長的甬道。

看著甬道兩旁的燈火正一盞接一盞地依時而滅,他忽然覺得淒涼得可怕,他很想讓這些燈再多亮一會兒,心裏卻知道這不可能,因為這便是皇宮裏的規矩:到時便要滅燈,不論天有多黑,也不論這燈給人們帶來了多少光明。

甬道的盡頭依舊佇立著那座清冷的宮殿——玉辰宮,趙桓下意識地向它走去,思潮翻湧,一時竟也理不出個頭緒。

揮手示意眾侍衛免禮,他走進殿內,殿內依舊是一點幽幽的燭光,一如當年,這次,他卻沒有再叫人點燈,因為他不知道光亮之下他要與雲倦初相對的,是怎樣一副面孔。

殿內的一切都照老樣子擺著,一如十一年前,仿佛什麽都沒有變過——就連榻上側伏的身影——一樣的蒼白,一樣的憔悴,也一樣的清俊無倫,可趙桓卻已不敢面對,更不敢再上前抱他,喚他一聲“七弟”,因為流年已逝,如今已然物是人非。

他本是來告訴雲倦初蘇挽卿的事的,他要讓雲倦初知道他們兩人誰都沒有得到她,而如果沒有雲倦初的存在,他或許早已將蘇挽卿納為嬪妃,給了她所有的幸福。所以,雲倦初應該對這一切負責,所以,他必須死。

可是如今,他卻什麽話也說不出口。於是,他只得別過頭去,猶豫了一會兒,終於走向殿門,卻在此時,他突然聽到了琴聲——從背後傳來的琴聲,他下意識地停住了腳步,卻不回頭,因為他知道:雲倦初醒了。

琴聲如溪,溪流成渠,仿佛是某年的仲夏,一雙星眸熾熱地迎向他:“三哥,將來你若是做了皇帝,我長大了便做你的宰相!”;渠匯成河,河水微漪,仿佛那天他點頭默許,看著一幫跋扈的兄弟被整得洋相百出,而那個始作俑者卻正躲在他的身後,唇角微揚:“三哥,還是你護著我。”;漪聚成波,波起浪和,仿佛他們在跟著師傅搖頭晃腦,念的是什麽來著?隱約是“煮豆燃豆箕……”

歲月的長河一去而不覆返,停留在原地的永遠只有回憶。雖然不願承認,事實卻擺在眼前:他們都已經長大了——他已不再是那個護幼的兄長,而他也不再是那個無邪的七弟。風塵已讓他們改變,如今他是一個並不算成功的帝王,而他則是一個光芒四射的勁敵。而他們之間更多了多少理還亂的恩怨,樁樁件件都像是分水的山嶺,讓他們的生命越走越遠,最後,對面而立……

琴聲驟歇,趙桓忍不住回頭,只見人琴俱在,君弦又斷。

淒淒燭光勾勒出雲倦初兩泓深不見底的潭眸,眸光清淺若無,卻勝水波燦爛,趙桓不禁嘆了口氣:“也難怪有人肯死心塌地地為你——你竟如此耀眼!”

雲倦初放下琴,站起身來,執起蠟燭,低眉看著地上兩人的影子:“有光,也有影。”

好個有光也有影!他竟將自己比成一根燭!他也的確是一根燭——燃燒生命,照亮了河山,是最亮的燭,卻也投下最深的影!因為不論是他的身世,還是他簽訂的和約,給江山帶來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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