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30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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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毀於一旦。

雲倦初平靜的笑了笑:“這也是不得已,為了救出我三哥,我必須這麽做。”

崇遠冷笑著:“我看錯了你。”

雲倦初搖頭:“你都從沒正眼瞧過我,哪裏談得上‘看錯’?你看錯的只是權力的力量,它並沒有你想象中的強大,不是嗎?”

“是啊,誰能想到你竟舍得放棄到手的江山社稷?告訴我,他們宋人究竟給了你什麽?讓你這樣死心塌地地維護他們?你還記不記得你身上流的是契丹人的血液?!”崇遠咆哮著,他想知道究竟是什麽“迷惑”了雲倦初,讓他竟然選擇向自己的血統倒戈。

蘇挽卿的心跳在崇遠的咆哮聲中重重地跌宕,腦海霎時一片空白,隨即又湧上了狂潮一般的莫名悲哀,她強壓著狂亂的思緒,屏住了呼吸,等著雲倦初的答話給她一個明確的證實。

雲倦初的聲音依舊低柔而輕緩,平靜得幾乎讓人難以想象他此刻面對的是怎樣一種風刀霜劍,但其中流露的深沈哀傷卻又教人聞之心酸:“你問他們給了我什麽?他們什麽都給了我,擁護、愛戴、信任,更有二十四年的養育之恩。可你又給了我什麽?這一身契丹血統又給了我什麽?它只給我自卑、恥辱,甚至剝奪了我接受人間關愛的資格!”

依舊地靜如止水,依舊地波瀾不興——他一如往常的語調卻讓得到了答案的她禁不住淚落雙頰,她終於知曉了他所有的秘密,終於讀懂了他眼底悲哀的根源,原來他竟一直背負著這樣的身世秘密,原來將他壓抑得最深的竟是人間的情和身上的血!

外間有腳步聲傳來,如同悶雷震在心版,她終於收回了紛亂的心緒,在已漏聽了許多對話之後,重新將註意力集中到了外面,心跳不覺隨著加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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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死契闊(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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崇遠走向雲倦初:“你以為這樣便可以阻止我?”

雲倦初冷冷地看著他,微笑:“三哥他們已在京畿軍力的保護之下,你已經沒有機會去刺殺他們;而那塊節制天下兵馬的令牌我已讓人妥善地保管,你也沒有機會去發動宮變。你手中已經沒有任何籌碼了。”

氣急的崇遠一把揪住雲倦初的前襟:“可你還在我的手裏,而且據我所知,李綱那一夥人還想擁你為帝!”

雲倦初並不掙紮,卻忽然說出這樣一句話來:“你忘了自己曾說過什麽?”崇遠隨之一楞。

蘇挽卿也跟著一楞,直到看見雲倦初憂心如焚的眼神越過身前的崇遠向她看來,她才意識到他這話是對她說的,也才發現自己不知何時已將半個身子露在了外面。她慌忙藏回門後,眼眶又濕了:想不到他在性命攸關的情況下還想著她的安危。

見蘇挽卿在自己的提醒下縮回了身子,雲倦初這才又轉向眼前的崇遠:“我不會給你任何機會的。”

“可只要你活著一天,你便流著契丹人的血一天,你無法選擇!”

雲倦初幽幽一笑:“如果我死了呢?”

崇遠驚道:“你想幹什麽?”

雲倦初淡然地笑著:“今早我已經死過一回了。”

聞言,崇遠的手驀然松了,而在他松手的同時,有一閃綠光從雲倦初的身上滑落於地——是一根玉簪。

崇遠飛快地撿起那根玉簪,冷冽的眼波瞬間變得柔和:“這是你母親留給你的?”

雲倦初楞了楞,聲音也不似剛才的幽冷:“不是——我都不知道這到底是不是她的。”

“是。”崇遠肯定地點頭,“我見她戴過一回……”

有一種陌生的情愫點點滴滴地漏進了雲倦初的心房,也凝住了原本劍拔弩張的空氣,他與崇遠的目光不約而同地都停佇在了靜靜閃光的玉簪之上——透過那道悠然如夢的綠光,他們都不禁想起了一抹美麗的剪影,一種疏離許久的溫柔……

“你有沒有想過你母親?”崇遠問。

雲倦初反問:“你又有沒有想過她?”

崇遠目光閃爍,終於點頭坦白道:“我承認,我對不起她。可你身為人子,又怎能再次傷害她?”

“你這是什麽意思?”雲倦初疑惑,想不透他為什麽忽然關心起了已逝的母親。

“當年你母親她用自己的性命向皇帝保證你的血統,可你還是被軟禁,這說明你那個所謂的‘父皇’壓根就不相信你是他的兒子。他要是回來見到了你,見到你登上了皇位,你認為他是會感激你救回他呢?還是仍舊要殺了你挽回他的臉面?”

已預料到崇遠拐彎抹角的目的,雲倦初在心底冷笑起來,他的眼神又重歸冷漠:“所以為了保住性命,也為了永遠守住那個秘密,我必須保留手中的皇權,對嗎?”

“對!皇權就是一切,只要你是皇帝,便沒有任何人可以再置疑你的血統,就是那個太上皇,他也只能在至高無上的權力面前,承認你的身份,更何況他本來就沒有證據。”崇遠的雙眼熱烈地燃燒著,口中滔滔不絕。

“這樣,你便又有了希望?又借我獲得了權力?”雲倦初沒有耐心聽崇遠繼續這些冠冕堂皇的借口,一語道穿他的真意。

崇遠停下了,許久才說道:“只有權力才能將你的身世永遠封存為秘密,也只有這樣才能保住你母親的名聲……”

“名聲?”雲倦初禁不住打斷他,忽然咳嗽著用手捂住了自己的口唇,從指縫中流出的聲音因憤怒而顫抖若風中枯葉,“你怎麽敢提她的名聲?”

崇遠被說中了心事,面色青白地急著辯解,全然沒有註意到雲倦初的面無血色:“你以為我真的不在乎她嗎?我苦苦爭鬥了那麽多年,也就是想早些完成覆國大業,早些給你母親一個名分……”

他的話還沒有說完,便見雲倦初一手支在桌上,身子微顫,還未等崇遠反應過來,蘇挽卿便已飛快地從內室奔出,扶住了雲倦初即將滑落的身軀。

“挽卿……你怎麽出來了?”雲倦初下意識地將蘇挽卿往身後拉,因為他看見了崇遠眼中忽現的殺氣。

蘇挽卿卻搖頭,掙脫他的保護,一邊扶穩他,一邊直面崇遠殺氣騰騰的雙眸,質問道:“你憑什麽這樣逼他?你難道沒見他在吐血?”

崇遠終於看到了從雲倦初的指間滲出的鮮血,不禁怔住了。

蘇挽卿掏出一塊絲帕,遞給雲倦初,然後站在了他與崇遠之間:“你可曾關心過他?可曾知道他這麽多年是怎麽過的?又可曾知道他因為背負了這個秘密而拼命壓抑著自己,該恨的沒法恨……”她看向雲倦初,“該愛的沒法愛……”

雲倦初別過臉去,不願讓漸濕的眼眶投影進面前的兩方視線。

蘇挽卿則又回頭面對著表情覆雜的崇遠,繼續說道:“你何須用雲妃娘娘的名節作為打動倦初的理由?又何須以此作為自己熱衷權力的借口?難道娘娘在乎的真會是這些虛名嗎?”

“那她在乎什麽?”崇遠忍不住問。

“你應該知道的,”蘇挽卿道,“——是愛啊。”她有意無意地看向雲倦初,開始將雲妃當年的心情娓娓道來,也將自己的無悔展露在心上人的耳畔:“恐怕沒人能想象女人面對愛情的勇氣是多麽強大,多麽令人敬佩——什麽名節,婦德,都只不過是世俗強加給女人的枷鎖,在愛情的偉力面前,它們都將變得一無是處!她們寧願將生命付之一次燃燒,也不願套著一副黃金枷鎖終其一生!因此我欽佩娘娘的勇氣——為了心中所愛,她可以拋棄榮華富貴,甚至生命!”

眼淚悄悄地從她明亮的水眸中滾落,真情觸動的她閉了閉眼睛,然後輕輕地笑了:“只要你曾說過你愛她,她便可以為你越過千難萬險,即使隕落黃泉,也無怨無悔……”

玉簪的淺綠色光澤仿佛和著她的話語,熒熒地閃爍在指間,崇遠癡癡地看了好一會兒,方才將它收入懷中,他沒有再看一眼面前的兩人,仿佛在逃避著什麽似的,飛快地轉身離去。

看著崇遠的身影終於消失在殿門之外,蘇挽卿長長地吐出一口氣,她走向殿門,用力地將它關緊,然後便伏在上面,久久不曾離開。

寢宮之中終於又恢覆了平靜,只聽見彼此隆隆的心跳聲在流淌的空氣中悄悄蔓延。

石破天驚後的寂靜卻最難讓人忍受——雲倦初支撐著走到蘇挽卿的身後,將手輕輕放在了她的肩頭,她原本平靜的肩膀卻忽然聳動起來,然後便傳來了她低聲的嗚咽。

“怎麽了?”他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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遲來的愛意(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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