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28 章節

關燈
的她腳下一滑,她下意識地抓住了他剛巧也放在琴上的手,誰知力不支體的他竟像一片羽毛,與她一起滑落在地。

時間就這麽停住了,停在永夜的滴漏裏,停在彼此凝視的空間中。他和她,僅一線之隔,呼吸貼著呼吸,近得只夠洩露出幾縷略帶酒意的空氣,在華美的殿宇中悄悄的蔓延。

他看著她:她美得攝魄的眼眸就略帶蒙眬地閃爍在他的眉睫前,長睫勾勒的優雅弧線更是緊貼著他的面頰,仿佛唾手可得,吹彈可破的雪膚因美酒的關系而透出一種明媚的妃色,仿佛枝頭怒放的紅梅,掩不住的華彩盎然。

她也看他,看他的容顏依舊冷如微雪,隱藏在蒼白之下的血液似乎連酒精也無法點燃。一種微溫的感覺悄悄地湧上了睫間,她賭氣地想站起身子,卻不料滿頭的珠翠鉤在他的前襟,她急欲擺脫累贅的糾纏,伸手拉下金釵,卻不料一頭青絲頓時如瀑流瀉。

當濃密如情網的青絲籠住了雲倦初的整個視野,一種狂熱而陌生的情愫便開始在他的心中悄悄點燃,心跳開始脫離了他的控制,他終於明白自己早已陷入了一張用柔情織就的大網,而經緯縱橫的源頭原來就藏在她的眼底,隨著她流淌的眼波,跟著她輕盈的呼吸,沿著她每一縷秀發傾瀉入他的心田。壓抑半生的情懷終於融化在她密結的情網裏,他伸手攬住她欲離的腰際,將溫熱的唇瓣覆上了她的櫻唇。

他首次流露的狂熱激情就像封藏已久的佳釀,初次開啟便幽香四溢,熏染了她整個身心,教她的每一次心跳都深深地沈醉其裏,難以自拔——就讓她醉吧,就讓她醉吧!讓她沈溺於期盼已久的愛情裏,跟隨著由他催動的驚濤狂瀾,一波又一波地心潮狂亂!

激越過後,是他沈沈的喘息,回蕩在她的耳邊,像漾情的漣漪,一圈圈地散播開去,讓深吻後彼此心跳怦然的聲音,不露痕跡地激蕩著皇城內院的冷漠內斂。

蘇挽卿終於如願以償地在他臉上找到了浮動的紅暈,而他眼中深藏的情意更是化成了春水般流瀉的溫柔,灑滿她的酡顏,讓她不禁一次又一次地明霞撲面。

她嬌羞的桃花粉頰,映入他的眼底,額上的梅花更是紅艷似火,亮得耀眼,雲倦初吻上她眉心的灼熱:“……真燙……”

“它一直就很燙。”蘇挽卿伏在雲倦初的懷中,用纏綿的發澤糾纏住他的思緒,低低地傾訴著當初刺梅的心情,“刺在人身上的東西怎麽會沒有溫度呢?”

感到放在她腰間的手因這話而微微顫抖,她安慰地朝他笑笑:“可是一點都不疼。”見他流露出懷疑的神色,她又補充:“真的,刺時我一心只想著你,哪還會註意到疼與不疼?”

她看似輕松的笑容卻在他心底投下了深深陰影:他究竟是用什麽蠱惑了她的芳心?又是怎樣占據了她的心扉腦海?讓她費盡心思地追趕著他的腳步,不顧倫理綱常地一路尋來,只求他輕輕一吻,便能歡喜開懷。

迎向他探詢的目光,她給他無怨無悔的答案:“也許是我傻吧,偏偏喜歡冷冬裏的梅花,寧願日日都守在冬季,盼著梅開不謝。可花落花開的宿命總是有賴季節的主宰,我既無力挽留冬去的腳步,就只好將期盼的熱望雕刻在眉心,懇求至愛,不要離開!”

“挽卿,你何苦……”他隱忍住滿腔的淚意,將深深的感動化為呢喃的聲調,在她耳邊糾纏。

“倦初,別離開,好嗎?”她緊緊地盯住他深不可測的雙眸,生怕那幽深難測的湖底又湧起多變的心瀾。

雲倦初閉上眼睛,沒有回答,只是更緊地抱住她的纖腰,又一次與她唇齒糾纏。

良久的深吻像潤物的春雨,漲起漫溢的桃花春水,將她的心房緊緊填滿,讓她來不及細思他沈默不答的含義,而被一種幸福的錯覺占滿了心田。

“還想拿琴嗎?”直到他低柔的聲音在耳畔響起,她這才從濃烈的纏綿中清醒過來,紅著臉點頭,起身離開他的懷抱。

雲倦初也隨著她緩緩起身,竟已力不從心。他明白這是油幹燈盡的前兆,一年的心力交瘁,七日的自鎖身心,還有今夜的心潮澎湃,他已快耗盡心魂,這讓他自疑是否還能看到明日的朝陽。

她深情繾綣的目光卻又投射進他的心湖,讓他漸弱的心潮隨著眸光搖曳波瀾澎湃,讓他不禁願用生命的最後火花換她滿足的笑靨!於是他將古琴置於膝上,信手撥動了琴弦。

心隨著悠遠的琴音微微一怔,她忙端詳古琴,不覺驚呼:“難不成這是司馬相如的‘綠綺’?!”

他向她溫柔的微笑:“只可惜它一直未能彈奏它該彈的曲子。”說罷,舉手弄弦,終成一曲《鳳求凰》——

“有美人兮,見之不忘……一日不見兮,思之如狂……鳳飛翩翩兮,四海求凰……”

------------

生死契闊(8)

------------

在他如潮洶湧的深情中,她開始迷失了方向,所有的清醒理智都融化在他悱惻的弦音中,讓她覺得自己好像身處夢境:依然是滿目的梅海,紅白相映。她迷醉地投入其中,苦苦追尋著他若即若離的身影,卻總是在伸手之間便失卻了他的影蹤。她正焦急無助,卻傳來飄逸的琴聲,引她驀然回首,終於看見了他真切的笑容,就綻放在離她最近的身後……

燦若星辰的笑花點亮了蘇挽卿的眉宇,她柔柔地依在雲倦初的身前,仿佛依靠著永生永世的幸福。甜美的夢幻在她的面前悄悄鋪展,熏風殿中只剩下她漸趨均勻的呼吸和他低回纏綿的吟哦——

“……鳳飛翩翩兮,四海求凰……”

當舞動的光影通過雕飾精美的窗欞漏進熏風殿時,蘇挽卿終於睜開了惺忪的睡眼,環顧著四周熟悉又陌生的環境,不禁驚異這竟是自己很久以來的第一次安眠。坐起了身子,一件白色的長袍從身上滑落,她這才追尋到了一宿美夢的來源,也在同時驀然發覺長袍的主人,此時並不在身邊。

她來不及撿起散落一地的珠翠,匆匆忙忙地挽起長發,奔出殿外,焦急地詢問門外的侍衛:“皇上呢?”

“回寢宮了。”侍衛回答。

“什麽時候?”她追問。

“昨天夜裏。”

“……夜裏?”也就是她剛睡著,他便離開了?她蹙緊了娥眉,想找到一點有關他離去的記憶。

侍衛見她神色有異,以為她不相信,於是補充道:“昨夜皇上好像喝醉了,還是我背他回去的呢……”

蘇挽卿卻不等他說完,便徑直向寢宮跑去。

推開虛掩的殿門,她跑進寢宮的內室,見雲倦初躺在床上熟睡未醒,她才放心地舒了口氣。

晨曦淡淡地照射進屋內,灑落在明黃錦被鋪就的龍榻上,反射出一種柔和的光澤,讓在其中熟睡的他看來好像飄然若仙。

“難怪那麽多人說你像個神仙。”看著看著,她輕輕地說,禁不住躡手躡腳地走到他的床前,蹲跪在地上,牢牢地盯住他熟睡的容顏,“有時我好怕你真的就飛走了。”看似荒謬的擔心卻真實地勾起了她時時不安的心緒,她忍不住伸出柔荑,想握住他留在被外的手掌,手指卻在觸到他手背的瞬間倏忽收回——他的手怎麽那麽冷?

她驚跳起來,試探的喚著:“倦初……”

他卻依然閉目不醒。

蘇挽卿心中大亂,慌張地抓起他的手用力地握著,妄圖暖回他冰冷的溫度,卻不料在他被擡起的手下發現了一方明黃色的絲帕,浸透鮮血!徹骨的寒意一寸寸地躥升至頭頂,她顫抖著伸出玉指,探向他的鼻側,心隨即便因他似有似無的鼻息而徹底沈到了海底。

“倦初,倦初……”她緊緊的抱住他,用盡全身所有的氣力喚他,企圖尋回他不知散落何處的心魂和生氣,卻不料聲聲泣血的呼喚中,他的雙目仍舊緊閉,若有若無的氣息也仿佛漸漸地冷卻在她顫抖的懷裏。

“別離開我……別離開我……”她將螓首埋在他的懷中,搖晃著他的身體,大聲懇求著,任冷冽的寒意從她的粉頰一路肆虐到心底。

搖晃中,忽有一個白色的瓷瓶從床內滾落到她的面前——“藥!”心底頓時燃起一股希望,蘇挽卿連忙打開瓷瓶,倒出幾粒藥丸,放入他的口中,卻不料昏迷的他根本無法吃藥,於是不假思索的,她將藥丸在自己口中嚼碎,然後以唇送進了他的口中。

一粒、兩粒、三粒……溫潤的唇瓣將生的希望渡入了他的體內,她扶起他的身子,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