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21 章節

關燈
,看著雲倦初。

雲倦初知道他在等什麽:“我會留命實現你的覆國大願的。”

他冷淡的語氣讓崇遠心裏先是一酸,隨後便又化成冰冷,他留下一句:“我會的!你也記住你剛才的話!”便重新覆上黑巾,閃身離去。

他又一次這樣走了,又一次眼睜睜地看著他的親生兒子淪入險境……雲倦初自嘲地冷笑,轉過身去,走向殿門。

“公子,你沒事吧?”方熾羽在外面焦急地敲著門,雖然雲倦初已登皇位,他卻怎麽也該不了口,依舊叫著雲倦初“公子”,因他每叫一聲“皇上”,便感到雲倦初又離過去遠了一些,也離他遠了一些。

“沒事。”雲倦初打開殿門,方熾羽飛快地跨進來,又將殿門緊緊關閉。

聽到外面一陣兵刃相交之聲,雲倦初問:“是不是侍衛們趕來了?”

“是。”方熾羽點點頭,戒備的貼在門上聽動靜,“還好刺客人不多,宮中的侍衛應該夠應付。”自從汴京失陷之後,皇宮被洗掠一空,連宮人們也被擄走殆盡,偌大的皇宮竟不剩幾人,記得他當初進宮的時候只覺毛骨悚然。現在的侍衛宮人都是不久前才招進宮的,而且數量少得可憐。胡思亂想一番之後,方熾羽道:“公子,究竟是什麽人要殺你?”

雲倦初給他一抹清淡的微笑:“我怎會知道?”

他的笑太過雲淡風清,反倒讓方熾羽生疑:“你一定知道的!沒有什麽事是你不知道的。”

雲倦初閉上眼睛,搖搖頭:“朕不知道。”

這是他第一次在他們二人之間用“朕”,方熾羽不再言語了,這尊卑分明的“朕”字就像種酸澀卡在了他的喉口,如同他越來越強烈的不祥預感。

時間在荒廢的宮殿內悄悄地凝固,只有隱約傳來的打鬥聲仿佛離他們越來越近切。也不知過了多久,門外的廝殺終於轉為平靜,有人在門外稟報:“皇上受驚了,刺客已被盡數剿滅。”

方熾羽想開門,卻被雲倦初拉住:“你知道外面說話的是什麽人?”言下之意:究竟是侍衛剿滅了刺客,還是刺客殺盡了侍衛?

方熾羽怔住了:他從不知雲倦初會如此多疑,面前的雲樓公子已讓他覺得越來越陌生。“那我出去看看,你自己小心。”他從後窗繞向屋頂,企圖躲避雲倦初眼中陌生的冷冽。

雲倦初貼在門上,依靠身後的宮門支撐他身體的重量,平靜地看著方熾羽的身影一步步遠去,體味著那份即將到來的孤寂——從此之後他便又要回到孤獨一人,因他選擇的是一條不能回頭的路,越往前走,就會有越多的人離他而去,也許還未等到他的身世公布於天下,漫漫長路上就將只剩他一人踽踽而行。所以他才執意要揮別過去的一切,以免這一幕幕的別離將他本就不多的心血一次次地抽幹。

……

“公子,你是不是又犯病了?”方熾羽不知何時已經回來,見雲倦初面色蒼白,忙搶上前來。

“沒有。”雲倦初下意識的扶住方熾羽,習慣地看著他的“娃娃臉”又一次為他露出擔憂之色。

雲倦初的手抖得厲害,方熾羽甚至能透過衣衫感到他手上細密的冷汗。他也會恐懼?他也會依賴?方熾羽在心中疑惑著。

雲倦初穩了穩心神,勉強問道:“查看清楚了嗎?”

“外面確實是侍衛,幾個人我都見過,是李丞相原先的部下。”方熾羽回答。

“那就好。”雲倦初點頭,不露痕跡地將手從方熾羽身上移開,“開門吧。”

“是。”方熾羽打開門,門外還未消散的血腥很快替代了門內年久失修的腐朽之氣。

“啟稟皇上,康王昨夜奉旨入京,現在正在偏殿候駕。”有侍衛報。

“知道了,朕這就去見他。”雲倦初說話間,似乎無意地看了一眼身側的方熾羽,眼中是些許無奈。他知道方熾羽關心他,與其讓他私下冒險去察刺客的身份,倒不如他親自告訴他。

------------

九五至尊(4)

------------

康王一來,刺客也來?方熾羽有些反應過來,他忽然又想起了雲倦初在應天府說過的幾句模棱兩可的暗示,瞬時間明白了些什麽,不由不寒而栗:“他可是你弟弟……”

“如果當你只差一步便能登上皇位的時候,卻忽然有人捷足先登,你會怎麽想?熾羽,這便是權力頂峰的誘惑,沒有人能夠抵禦。”雲倦初平靜地解釋,仿佛習以為常,“因此,只有人不擇手段地奪取皇位,卻沒有人能在坐上皇位後將它讓出來。”這是最普遍的人性,康王也不會例外,若他成皇,他怎會想救出父兄,放棄到手的天下?

方熾羽領悟地點頭,跟著雲倦初走在空曠的皇宮中,聽著天上北回的雁鳴,聲聲叫得他心頭淒楚。寬廣雄偉的殿宇在他眼前靜靜地鋪展,也將深宮最深切的孤獨和恐懼悄悄地呈現在他面前。

“熾羽,你現在若走,我不怪你。”雲倦初說,他寧願現在就接受離別,為了方熾羽,也為了他自己:他知方熾羽為人正直,必定難以習慣這權力中心的暗潮洶湧,而他自己也還沒有準備好成為一個真正的“孤家寡人”。

“公子,你呢?”方熾羽看著雲倦初。

雲倦初微笑:“我生來就註定走不了。”其實他比誰都更想擺脫這些爾虞我詐,手足相殘,若不是身負著人間重重恩情,他早就不惜一死,也要離開。

“那我也不走。”方熾羽朝他堅定地笑笑,兩彎“新月”中閃爍著毅然決然。

雲倦初停步望著他,心中不知是感動,還是辛酸。

“但我要你說句實話。”方熾羽道,“公子,你不顧一切,甚至不惜性命的登上皇位,就真的一點也沒想過自己?”

他怎會是為了自己?他甚至寧願自己從來就不曾存在!雲倦初平靜的眼波中閃爍出星般光彩,他正視方熾羽的雙眼,仿佛也正視著天下人的眼睛,一字字地坦白道:“我願流盡一腔血,只為報答大宋二十三年的養育之恩。”

……

靖康二年 冬

轉眼已是八個月後,潔白又一次渲染人間煙火,玉屑又一次飄飛宮墻內外。深深的長夜裏,煌煌的殿群中點亮著一盞通明的孤燈,忘我地燃燒,以生命的最後璀璨挽救著光明的沈淪,照耀著整個宋室江山……

雲倦初即位八個月來,重用主戰的李綱、宗澤等人,並且大膽起用年輕將領,宋國利用金國奪嫡的朝爭之機,經歷了短暫的休整。而自從與雲倦初立約之後,完顏宗望便開始暗中將自己的軍隊後撤,以便為國內的朝爭積蓄力量。這樣一來,左路的完顏宗翰便獨木難支,宋軍趁勢轉入了收覆失地的反攻階段。

“前線戰報。”

“戶部籌糧折子。”

“兵部請餉……”

……

“給我,給我就行……”方熾羽守在雲倦初寢宮門口,軟硬兼施的搶奪著前來晉見的大臣們手中的奏折,“諸位大人,你們就先回去吧。”

“方公子,我這裏可是緊急軍務啊!”有大臣一邊護衛著手中的“八百裏加急”,一邊懇求,“你就讓我進去見皇上吧!”

“離早朝還有三個時辰呢,你們就不能讓皇上歇會兒嗎?”方熾羽細瞇著眼睛,毫不留情地搶過那人手中的“加急”,“我一定幫你們把折子遞進去——你們怎麽還不走?”

“可是……”群臣雖然奏折被奪,卻仍不甘心離去,“方公子,現在正是與金國決戰之機,大宋存亡在此一線,我們怎麽走得了呢?

“你們到底走不走?”方熾羽急得滿頭大汗,他何嘗不知現在情況危急,可裏面的雲倦初的情況才更令人擔憂:他方才又咳血,卻偏舍不得進那救命的丸藥,竟然一時不支,昏厥過去,也不知現在醒過來沒有。

雙方正僵持不下,有人看見李綱也走了過來,忙叫道:“李丞相,你看這……”

李綱手中也有奏折:“方公子,非常時期,可否通融?”

方熾羽一視同仁地將他手中的奏折也搶過:“不行!”

李綱想了想,說道:“只我一人進去,還不行?”

方熾羽依然斬釘截鐵:“不行!”

“我這裏都是軍國大事,說什麽也要見到皇上!”李綱也急了。

“熾羽?”二人爭吵間,殿內傳來雲倦初虛弱的聲音。

“公子,你醒了?”方熾羽喜道。

“剛醒。”雲倦初回答。

“打擾皇上休息,臣等知罪。”眾臣都只道將他從熟睡中吵醒,卻哪知他是命懸一線。

“不礙。”雲倦初道,“李愛卿,你進來。其餘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