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9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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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才華橫溢的無名畫師照她畫一幅仕女圖。

她恣情地生活在紅塵之中,將一切凡規俗矩拋諸腦後。

方明權自然對這樣一個不顧禮教的外甥女十分頭疼,三番五次地下令讓她與那些朋友斷絕來往,甚至將她禁足在繡樓之內。

但此時,他總會去為她說情。

重獲“自由”的她每次看他的眼神都很覆雜,每次也不道謝,只輕輕地問:“為什麽?”

他記得自己總是一笑:“因為美麗是應該用來綻放的。”說罷便走。

他卻不知蘇挽卿的眼睛亮了又暗,暗了之後便流出淚來。

因為此時,他已走得很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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蕊珠貝闕(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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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以為小舟這樣遠遠地飄開便可以避開那個宿命,便可以守住它所不敢擁有的美麗水幕,卻不知它已滑到了旋渦的邊緣,命運的手心裏早有悲劇在悄悄鋪展……

剛剛等開滿園的梅色,已是太子的趙桓下了江南。

“五年不見,你變了許多。”趙桓說。

雲倦初只是笑,笑面前的三哥變得更多。三哥已完完全全是一副儲君的模樣了,舉手投足之間流露出來的尊貴與威嚴,教他見了熟悉又陌生——那是一種屬於那個站在峰頂的家族所特有的俯視天下的驕傲,他從生下來也在其中浸潤著。雖然這五年來,他很想忘記,但這種驕傲已在他心中根深蒂固,他越想擺脫,越會不自覺地流露。他真的很羨慕三哥可以將這種驕傲堂而皇之地昭顯,而他卻只能將這份驕傲當做一種桎梏。

“怎麽,長大了便不愛說話了?”趙桓玩笑道。

雲倦初微笑:“見到三哥的帝王之氣,臣弟哪敢多言?”

“你也這麽說?”趙桓的眼中流露出一種無奈來,“在宮裏,我便找不著一個知心的,想不到出了宮,你也……也許,真不該當這個太子的。”

“不,三哥,怎麽能這麽說?”雲倦初忙道。

趙桓苦笑:“你知道我這個人,一向是不喜歡去爭些什麽的。”

雲倦初低眉看著腳下自己的影子,沒有說話。他很清楚三哥的本性,他其實是一個心地善良的人,即使他也擁有皇室中人爭權奪利的手腕和通性,可比起其他人來,他的確心太軟了,也太懦弱了。一個善良的人,在民間,他會成為一個好人,在宮裏,他卻會成為一個敗者。當一個肩負天下的儲君,其實他並不合適。

趙桓又接著道:“朝政紛亂,兄弟之間更是鉤心鬥角,我真的很累。”說著,他拍了拍雲倦初的肩,又嘆了口氣。

雲倦初擡起頭來,深邃的眼睛淡然地望向遠方,悠悠說道:“三哥,這便是權力的代價。”

他的聲音真冷,冷得不帶一縷感情,冷得已將自己完完全全地置身於權力的旋渦之外。趙桓怎會聽不出這冰冷之中的婉拒意味,不禁嘆服雲倦初的聰慧:他早已料到自己向他訴苦的含義了。於是他不再拐彎抹角,直言道:“你肯不肯回京助我?”

雲倦初搖頭。

“你還在怪父皇?”

雲倦初又搖頭。

趙桓自嘲地苦笑:“你果然不肯答應!雖然我不知道當年究竟發生了什麽事,但我能理解:是那座皇宮傷你太深了。”

“不,是我……傷了那座皇宮。”雲倦初想這樣說,可最終只說了一半——他的苦澀只能他自己知道,也只能他自己承受。

看著他欲言又止的模樣,趙桓不由自主地想起了五年前他那雙平靜得沒有生氣的眼睛,心裏一軟,於是他說道:“好了,我不逼你,我知道你一直身體不好。”

趙桓的體貼讓雲倦初心中愧疚更深,面對著這樣一個推心置腹。手足情深的哥哥,他又怎能忍心拒絕他的求助?於是他道:“三哥,我雖無意朝堂,卻也可助你於泉林之中。”

趙桓笑笑:“那也好——現在強敵環伺,民心不穩,我這個太子是真不好當啊。”

說著,他們走到了雲樓的梅海之前。

梅海那頭立著一抹絕麗的背影,雲倦初只瞥了一眼,便知道那是蘇挽卿,雖然她已許久不曾在雲樓出現。

她依舊穿著那件紅色的鬥篷,站在那裏,似在等人。

天空是一種澄凈的淺藍,冬日透明的陽光穿過滿院橫斜錯落的疏影,折疊成紗一般柔和的光暈,灑在她的身影上,散射成一種嫵媚的緋色,映襯著她那恣情綻放的嬌艷動人。

雲倦初停下了腳步,遠遠地站著——他一向都是這樣遠遠地守望著這份美麗,也守望著自己一次又一次的怦然心動——她來了,他便走,這似乎已是他們之間的一種默契。

“她是誰?”趙桓的聲音有些異樣。

雲倦初這才發現趙桓竟也和他一樣停住了腳步,兩眼中映著那抹紅色的魅影。

雲倦初覺得心好像被什麽東西刺了一下,他的聲音變得有些澀:“她……她是……”

他的話還沒說完,裏面的蘇挽卿似乎聽到了他的聲音,回身向他笑道:“公子,你看這株梅花……”

真像是當日的情景,她依舊站在一棵梅樹旁,依舊笑得耀眼過一樹紅梅。

眼前的景致開始變得模糊起來,當日的情景和今日的現實竟在雲倦初腦海裏重疊,教他分不清哪個是真,哪個是偽。恍惚之中好像又聽見蘇挽卿在說:“美麗,是應該用來綻放的。”他聽見趙桓笑著喝彩,這才發覺今日的情景已換了主角,他已完完全全地身在了場景之外。

“今晚乃是月下賞梅的良辰,姑娘可願與我同樂?”只聽趙桓問道,問得極溫柔,卻不容抗拒。

蘇挽卿楞了楞,隨即便明白了趙桓的意思,心頭有種深重的恐懼沈沈地壓了下來,她下意識地看向雲倦初,美麗的眼睛中充盈著無助。

雲倦初似乎看見了,又似乎沒看見,平靜的臉上一無表情,任誰也猜不透他此刻在想些什麽。

蘇挽卿的眼神逐漸變得空洞起來,空洞得什麽都不剩,只有漆黑的瞳人幽深如無盡的長夜,誰也不知盡頭。

雲倦初的心便隨著她空無一物的眼瞳緩緩地下沈,一直沈到無邊的沈默中。

“你看怎樣?”趙桓又問了一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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蕊珠貝闕(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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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到絕望已如滅頂的潮水,悄悄地淹沒了她的身心,蘇挽卿居然緩緩的笑了,笑得極輕,極淡,也笑了很久——“民女自然求之不得,而且殿下,民女繡樓之下便有一片梅海……”——她答應了,還將趙桓請去她的繡樓!

她輕柔的笑聲就像是一把刀子,狠狠地紮入了雲倦初的胸膛,讓他仿佛聽到了“噗”的一聲——他知道,那便是他心碎的聲音——原來心碎竟是如此容易,不用猛烈的外力,不用拼命的敲打,只要輕輕一碰,其中充盈的愛恨便能漫溢,讓它只能選擇破碎,碎個徹底……

雲倦初第一次覺得雲樓的燈很亮,很刺眼,將他碎了一地的心照得清清楚楚,連尖銳的棱角都照得那麽明顯。

雲樓顯得很空,空得讓方熾羽的聲音聽起來好像在回蕩:“你為什麽不說話?”

雲倦初苦澀地笑著:“說什麽?”

方熾羽瞪著他:“你心裏明白!”

雲倦初閉上眼睛,依舊微笑,笑得淒涼,笑得酸楚。

方熾羽正在氣頭上,見他依然在笑,忍不住暴跳:“你怎麽還笑得出來?你難道不知道挽卿的心意嗎?你怎麽忍心將她送上龍床!”

“三哥……他比我好。”雲倦初的聲音低得讓人心痛。

方熾羽冷笑:“比你好?好在哪裏?好在他是太子,好在他富貴嗎?”

雲倦初咬著下唇,一言不發:他能辯解些什麽?他又有什麽資格去辯解些什麽?心頭的沈重與悲哀早在見她的第一眼起,就壓在他的心頭了。這一年以來,它們已將他的心淩遲了太多次,即使現在再加上方熾羽的斥責,即使現在它又一次流血不止,他也絲毫不會在意。

方熾羽忽然停止了咆哮,兩眼緊緊地盯著外面——對面繡樓的燈滅了,而趙桓卻不見出來。心裏的最後一絲希望隨著隱滅的燈光剎那間墜到了谷底,他只覺得有一只無形的大手正將他的五臟六腑攪得粉碎。

將蘇挽卿視同親妹的他此刻哪還管什麽主仆之儀,忍不住拉起坐在椅中一直沈默的雲倦初,將他拽到門口,指著對面漆黑的繡樓,對他吼道:“你看到了?!你毀了她了!”

雲倦初的目光依然冰冷得透明,幽深得像是再也泛不起任何波瀾。他直直地註視著繡樓上那扇漆黑的窗戶,嘴角竟露出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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