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兒，你在下界都這麽久了，怎麽還不回來？姐姐好想你……”

這是巖敏再變人形後說的第一句話，話音漾著笑意。

“仙尊在天山應該等了好久吧……妖兒，你怎麽如此任‘性’呢？”

千妖殿前，‘女’子的聲音柔美，甚至還帶了絲絲甜膩。

“仙尊讓我來帶你回去，要知道，魔神可不是好人……”

她略略往前走了幾步，圍觀的妖眾魔眾卻散了散，面前的‘女’人在笑，乍看之下那笑底卻分明帶著刀子！

“是不是我方才的樣子嚇到你了？其實我本還以為來這下界，要打扮得稀奇點才好……”

巖敏的眉心微微皺起，好像真是在擔心什麽一樣，暗地裏，她的眸子卻偷偷瞥了一眼君不蒼，勻凈的臉上，一雙凈純瞳眸彎得很是好看——！

“你到底是誰？！”

素衫‘女’子又進了一步，紅衣的妖後這才開口，千妖殿頂，鏡妖嬈只將目光落在了巖敏身上，纖長的羽睫微顫，‘唇’角緊繃。

“反正不是那些沒用的凡夫俗子……”

妖後的話問了，巖敏也就招了，這也許是這‘女’人有史以來說的最最恐怖的一句話，鏡妖嬈莫名開始心慌。

“你是神？”

妖後的瞳孔驟然緊縮，只覺得聽完眼前人的話後全身的汗‘毛’都根根直立了！

“終於發現了麽……”

又見四位護法的身形次第而升，醉琉璃的血滴子發出輕‘吟’，墨白羽的銀針現，夢妖的靈光從巖敏的背後襲去，風淩夜的指尖沁出了絲絲血水——蠱毒已催！

“王！當年狐妖那一劍刺你，應和這‘女’人脫不了幹系！”

姬無雙的話出口時，醉琉璃驀地攥緊了手中的血滴子——掌下一動！

“鏡妖嬈，我還以為你這輩子都不會發現的呢……可惜了？”

巖敏像是在自問自答，又仿佛是在等妖後的評論，一如既往地，這個來自“人界”的‘女’子面上有些膽怯，甚至還留存著剛來天山的那份羞澀……

只是與原先不同的是，素衫‘女’子卻似乎並未將四妖的作為放在眼中，反倒是妖後，居然下意識地起了保護‘欲’！

“巖敏——！”

鏡妖嬈望著那張甚為無辜的臉，數十年來根深蒂固的意識便是這個被玄仙從人界救來的‘女’子根本抵不過四妖，且那素衫‘女’子看著她的眼神都是哀慟的，紅衣的妖後往前一步，當即要去救人！

“王後，你傻了。”

幸而潑冷水的人總是在的，耳畔一陣涼意，魔神的‘陰’森之音又到，給鏡妖嬈來了個透徹心底！

“妖兒……你為何不來救我呢……”

紫眸一開一闔，方才那還在孤身自憐‘女’人便頃刻換了一張臉，巖敏的眼底盡是哀婉，看來甚是做作，突然大笑出聲——

“哈哈哈哈！鏡妖嬈，沒想到你對我還真好？！”

妖後的面上僵了僵，當即恢覆了意識，眼見著素衫‘女’子的身形一閃，素衫‘女’子的手背上，倏地又起了淺藍‘色’的鱗片！

“巖敏！”

帶著如墨的黑光，手上又覆鱗片的‘女’子突地襲向四妖，妖後再次喊出了面前人的名字，聲‘色’冰冷——

鏡妖嬈本以為“神說”只是自己的揣測，亦或是巖敏的自誇，可身影再出時，那般的修為、靈力、速度……斷然不是尋常仙妖可以做到的！

且不說眼前人究竟是上界之人還是下界之物，單憑巖敏的伸手，神力已然是實打實的了。

就算醉琉璃等人再是厲害，與神相對，不過是以卵擊石罷了，況且四護法離素衫‘女’子的距離不過幾丈，因而妖後這是在為妖界的護法焦急！

一雙楚楚可憐的眼瞳便掠過了鏡妖嬈的面上，狀若無意，其中之挑釁，卻恐怕只有當事人能懂……

任是誰都沒有想到，當年在天山唯唯諾諾如此多年的‘女’人居然會是神？！甚至在她的身上，眾妖只嗅得那淡淡的人味！

而彼時被仙界尊者救回來的‘女’子，此時，巖敏顯然是在動用‘激’將之法，淺‘色’的身形一扭，如同靈蛇一般，那團黑光便被推到了四妖跟前！

素衫‘女’子這是在‘逼’迫玄仙的弟子出手，好引蛇出‘洞’，也好與鏡妖一決高下——

“君不蒼！救他們！”

一眾妖魔之先，但見那巖敏手起光落，紅衣的妖後急了，淺藍‘色’的手上不斷開闔的鱗片像是活了般，盡管來人用的是神力，卻也沒人能知曉究竟她是哪方的神！

“看在王後的面上……”

魔神看戲至今，終於有了活動筋骨的意圖，鏡妖嬈只一句，銀‘色’的鬥篷便灌了風似得整個飛了起來！

“同在神位，妖兒，你竟是覺得自己連我都贏不了麽？！聽說鏡妖還是天下第一妖？！”

巖敏不知鏡妖之靈實則並未解開封印，見來人不是妖後，面‘色’當即變了，倒也並不是她懼怕魔神，而是她的最終目的是用了那銷靈散，倘若鏡妖嬈不近身於其，她的‘藥’粉根本無處發揮！

“有我在……哪還需要我王後動手？”

冷笑之聲像是地獄來的修羅，巖敏的瞳眸倏地圓睜，鬥篷之下，只見有蒼白一雙手伸了出來，可君不蒼似乎有些懶洋洋的，他的速度不急不緩——

“魔神！你管什麽閑事？！”

‘女’子的一聲尖叫，於是這場戰爭就變成了巖敏與君不蒼的。

“本座王後的事……哪裏閑了？”

銀‘色’鬥篷下蒼冷的聲音反問，難得魔神會與除妖後之外的人調侃。

“鏡妖嬈的命，我要定了！”

巖敏厲聲道，妖後還是第一次見到有人敢和君不蒼唱對臺戲！

“看你本事？”

與人‘交’手時還廢話如此之多，恐怕在君不蒼的魔生上都是少有的，不過這倒還真是分散了那巖敏的註意力，四妖趁此機會‘抽’身而走，聲息喘喘，竟是皆如劫後餘生！

“王……”

四人這便站到了妖後的身側，醉琉璃的額頭都冒了冷汗，墨白羽妖印糾結到了一起，姬無雙的面上也不怎麽好看，而風淩夜的指尖——血‘色’再未停過！

鏡妖嬈示意他們歇著，暫且先不要說話，目光又落回了殿下纏鬥著的二人身上，兩人手中的靈光分明都是黑‘色’的，卻在剎那間照亮了整個下妖界！

暗紫‘色’的天空都泛出了柔柔的紅，仿佛人界的夕陽餘暉一般，妖後突然不懂，既然巖敏有與君不蒼抗衡的本事，為何還要常年潛伏在天山？

剛到青巒時她便有足夠的時間和優勢對她下手，就算巖敏那時有顧慮，宿陌塵將她從下界再接回去後玄仙的小徒兒可是什麽都不會，憑借眼下這“凡人”的身手，就算是用掐死的，她也斷然活不了！

光潔的眉心這便微微蹙起，妖後突然想起，方才左護法說，當年狐妖刺殺她的事情，似乎也與巖敏有關？

“醉琉璃，之前忘了問你們……舞兒呢？”

琉璃般的眼瞳裏便映入了撕咬的身影，這兩日糾結於四妖的回歸玄仙的傷，竟是她沒有註意到，護法們都回來了，唯有小狐貍沒在。

當日看來是風淩夜將四妖救了走，狐妖又背叛了她，但若舞兒要做些什麽，此時應當早已動手了，眼下卻連個人影都沒！

況且有一瞬她竟覺得巖敏的眼神與狐妖要殺她時的目光極度相似，這又為何？！再看醉琉璃剛才的話，其中似乎是有古怪？

話問出口，碧袍‘女’子卻沒有回答，可不是妖界的左護法受傷過於嚴重，而是那幻妖——根本不知該如何回答！

“王，屬下失職！”

“嗵！”地一聲，妖後飛揚的紅紗下竟是響起了一片磕碰之聲，那妖界的四大護法剛要起身，卻又集體跪了下來，鏡妖嬈皺眉，心底突然有不好的預感。

“怎麽回事？！”

鏡妖嬈的眼底已經黯了，千妖殿上的瓦石極其尖銳，那一下的磕碰四妖的膝蓋便都破了，暗‘色’的血從千妖殿頂一直流下，轉眼便滴到了地上！

“狐妖已死。”

先前巖敏口中所言的“母狐貍”因了妖後不喜歡如此稱呼舞兒，就下意識地暗示自己，那說的並非是黃白狐貍。

“把話說清楚！”

竟是她的左護法也如此說道，妖後的聲音便沈了，四妖的頭埋得更低了，醉琉璃弓著身子，膝行而近——

“王，那日您在白‘玉’塔中所見……應當並非舞兒。”

原來當年看似是蠱妖救了四妖，實則卻是狐妖舞兒憑借那一把妖後賞賜的惜守，破除了白‘玉’塔的結界，又帶眾妖走出了凈瑤的踏雪尋梅瘴！

而眾所周知，狐妖舞兒雖說有狐貍的妖‘性’，卻連半點靈術都不會，被主人豢養著的小妖，其實是根本沒有成術資格的。

五妖突襲妖王，是在醉琉璃等人出凈瑤之後發生的，四妖是在凈瑤外才遇見了久久破不了陣法的蠱妖，並非是風淩夜救了四人！

卻是妖後並無詢問凈瑤的事情，妖界的諸位護法便也忘了，一心只想著要找出當年控制他們的人，將此事擱置在了一旁……

“既是舞兒把你們帶出來的，你又為何說她死了？！”

鏡妖嬈皺眉，那日的最後一刀可是狐妖刺的，若說那四妖的神智當日裏並不清楚，她與舞兒正面相對，那丫頭的眼神可是清明地很！

等等！眼神！

“王！”

千妖殿上，紅衣的妖後不知為何突然踉蹌了一下，幸而蠱妖在第一時間起身將人扶了住。

“醉琉璃，我記得……當年惜守是舞兒問我要的？”

鏡妖紫‘色’的瞳眸突然染上了一層血‘色’，幻妖點頭，按妖後如今的反應，她應當已然猜出了其中的些許原委。

“王，其實當日您見著的那個人，已不是狐妖……”

妖也生情，數年之後，說起狐妖的死，四妖的眸底居然都是沈然……

“所以……當年將你們帶出凈瑤的舞兒……與刺殺我的那個舞兒……才是是同一個人？”

鏡妖嬈的眼眶突然濕了，四妖點頭，他們雖未找出當日‘操’控一切的人到底是誰，但那人與狐妖的關系，四妖卻是一早就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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