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57牽腸掛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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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晃,距離謝衡之出征,已經過了兩月有餘。

直到今日,趙長依還記得謝衡之出征的那天,他一身鎧甲,威風凜凜,跨坐戰馬之上,率領千萬謝家軍兒郎,昂頭挺胸,在震天動地的軍號子中慢慢地走出了她的視線。

她站在城樓之上,望著隱約可見的城門,卻再也看不見謝衡之。

直到,那日,她忽然明白當年外祖母連綴長公主為何會縱身從她腳下的這座城樓跳下去。

今日,她只是目送夫君帶著大軍離開。

而,連綴長公主,城破亡國的那一日,是眼睜睜的看著夫君踏著鐵騎,攻滅了她的國家。

城破,國滅,比不過,她的家……散了。

她倚著軟榻正想的出神,青菱快步走了進來,朝她行過禮,便說:“長公主殿下,劉公公傳話,皇上宣您今日共用午膳。”

一聽這話,趙長依不動聲色的笑了笑,唇角微勾的弧度,就連青菱都未覺察出來。

自從謝衡之出征離開的這兩個月,她一直努力按照謝衡之的指點要拿下她皇外祖父這座靠山,但她並沒有表現的很積極,只是很安分的做一個真正意義上的乖孫女。

呈帝此人,多疑善妒,這麽多年形成的秉性,並不是一朝一夕就能改得了的。他連自己的發妻之女開元公主都不相信,那麽趙長依這個開元公主的女兒他更不可能一上來就信任十足。

趙長依便是抓住他的這一心理,於是,便心安理得的被懷疑著,在這種懷疑中,她便順其自然的乖巧。拼演技,她比不過謝衡之和他手下的那群帶著假臉的人,但拼順其自然,她能做的很好的。

兩個月,雖然日程慢了些,至少會卸下一些皇外祖父對她的戒心。

既然有了這第一步,以後便可以慢慢來。

她是這般想的,呈帝那邊便是另一種想法。

要說,呈帝自己對誰放心,那麽除了他自己,便沒有別人。兒子昏庸無能,女兒守寡再嫁,皇太孫虎視眈眈,心狠手辣,如今加上他這身體一日不如一日,雖然面上看著病已經大好了,但他也知道自己大概沒幾年活頭了。

只是他坐著的這把龍椅,是否真的能如願傳給兒子,便更是未知數了。

呈帝雖然年老,但心思卻是明鏡兒的。皇太孫程昱對皇位的執著,兒子的坐享其成不作為,一旦自己身死,自己那不成器的兒子恐怕離死也不遠了。

因著最近憂愁此事,甚至連前線頻頻傳來的捷報都沒有令他展露笑容。

宮人來報,說康景長公主到了,呈帝收起一臉愁容,命令道:“讓她進來吧。”大概是年紀大了,如今一想到這個趙長依,竟然奢望起含飴弄孫的樂趣了。

只是,他看著趙長依那張酷似女兒開元公主的臉,竟不由的想起了那位發妻,前朝連綴長公主。

趙長依恭敬的行禮,問候了幾聲呈帝的身體狀況,便笑的溫溫和和的。

她想起自家爹爹沈無量說過的,宮鬥的本質也是宅鬥!

雖然她不是很明白什麽是宮鬥什麽是宅鬥,但想著自家爹爹說的準沒錯,便真的就把呈帝當做老宅裏的說一不二的老爺爺,而不是一國之君。

其實,她從小到大並沒有真正在內宅裏生活,這方面的經驗更是為零,只能自行摸索。

呈帝見長依低著頭,乖巧的模樣,便想到了那位少年英才,掛帥出征的駙馬謝衡之。呈帝命人拿來上等佳釀,跟趙長依道:“長依,這麽多年,朕與你祖孫兩個從未喝酒共飲過,今日不妨陪著朕喝上幾杯,如何?”

他未當皇帝之前,也在軍營混過,大口吃肉,大口喝酒,活的恣意瀟灑。只是這麽多年,他坐在高高的皇位之上,周邊之人,害怕他的算計他的都不少,唯獨少了真心陪他喝酒的人。

此情此景,他也不過是想起了同樣是將軍駙馬的謝衡之,再看著眼前坐著的這個瘦弱的女孩兒,她的眉眼之間,多多少少還是能看出連綴的影子。

呈帝一時興起,趙長依卻並不拘謹,竟然真的跟她的皇外祖父飲起酒來。

喝到興頭上,呈帝便問她:“長依,你可曾恨過朕?”

趙長依一口喝盡,動作豪爽。她平日裏不喜飲酒,酒量也不大,但當年在封國景王府的時候,也偶爾會陪著爹爹沈無量喝酒。沈無量這個人從來都是不拘小節的,行事作風大膽詭異,當初喝的半醉的時候,還拉著趙長依和沈青煙跟他喝酒打圈,當然了他喝的是酒,趙長依和沈青煙喝的是沒什麽酒勁的果子釀。

如此一來,她雖然沒練就出什麽千杯不倒的豪爽酒量,但是練就出了喝酒千杯不倒的架勢。再加上她從小便是按照公主待遇禮儀所養大的,這喝酒的架勢裏,竟然透露著不可侵犯的威儀,一時間讓呈帝也刮目相看了。

呈帝當年就遺憾過,他的女兒開元公主程雲卿不是個男兒身,因為在膽識魄力之上,開元公主遠勝於太子,如今再看開元公主的女兒,他不得不再一次感嘆。

“怨,倒是有的,但恨,長依不曾恨過外祖父。”當然,這話是假的,只是長依說的情真意切,倒像是真的。

“你……竟然不恨朕?”意外的答案,呈帝心中有些震驚。

趙長依的父親,是他親自下命誅殺的;趙長依母親,是他親自下命改嫁的;趙長依的婚事,是他親自逼她嫁給衣冠冢守寡的;如今,當發現趙長依的駙馬還活著,他又親自下命,讓謝衡之掛帥出征利用他來保家衛國。

趙長依看著呈帝那震驚愧疚的面容,心中冷笑:若要真恨,也輪不到她趙長依,謝衡之會更恨的,這位皇上真是聰明一世糊塗一時,也許是年歲大了,一年不如一年,竟然連這點本質都看不出來?!也難怪被皇太孫程昱虎視眈眈皇位。

她心中雖然這麽想,但臉上的神情依舊是雲淡風輕,毫不在乎一般:“至親血脈,哪裏會有什麽恨?但,皇外祖父,長依確實埋怨過您偏心的。”

“哦,朕偏心?”

“當然偏心!”

“哦,怎講?”呈帝有些醉了,對趙長依這種胡攪蠻纏的話題,竟然有了幾分感興趣。

趙長依眼睛微瞇,裝得似醉非醉:“我年紀不大,雖然有著公主頭銜,也不過是個尋常家的小女兒,一生所願,不過是嫁個良婿,生一雙兒女,一生一世長相廝守罷了,可是,皇外祖父,您為何要長依年紀輕輕就守寡?”說的情真意切,她已經哭了出來:“本來我都已經死心了,就想著這樣過一輩子了,空守閨房,連個對男人的想念都沒有了。可是,我喜歡上了一個人,他很好,真的很好,待我也好,甚至不惜名節成為我的面首,我願意把我自己給他,我願意跟他長相廝守一輩子……”

她一邊說一邊哭,情不知所起,一往情深,加上之前喝的酒,確實醉了:“可是,有一天,你們所有人都告訴我,他是我死去駙馬?是我的夫君?可是,還不等到我歡喜我高興,他就被皇外祖父您給送到了戰場上!他是謝家人沒錯,可是這些年來,他從出生就被養在開元公主府,養在母親身邊,當成沒用的駙馬養著,而後他生死未知的十餘年裏,都是顛沛流離,他哪裏會打什麽仗?您把他送到戰場上就是讓他去送死啊!”

說到這裏,她早已經淚流滿面,聲音哽咽:“手心手背都是肉,我真的不恨您,您是我的血脈至親,他是我的夫君,我哪個都不想舍,我想要兼得,我想要的過分嗎?皇外祖父,我想要的真的過分嗎?”

過分嗎?

這才是趙長依想問的。

她想要的不過是謝衡之的安全,他如今上了戰場,雖然捷報頻頻,但畢竟存在安危,她怎麽能不擔心?怎麽能不牽腸掛肚?她怎麽能不恨?

她說的這些話,大都是真心實意的,呈帝聽了,也是若有所思,見她一副喝醉了的模樣,便也相信這是酒後吐真言,並不怪罪趙長依的冒犯,命宮人好生將康景長公主殿下送回了觀瀾店。

太醫來看過皇上,又奉旨去了觀瀾殿,給康景長公主殿下瞧過後,又去給呈帝回話。

呈帝聽完太醫稟報,知曉趙長依無事,懸著的心也算是放了下來。他喝的並不多,而且他酒量一向很好,雖然最近身體不大好,但這點酒還不算什麽,只是有些困乏,耳邊回響著趙長依的聲聲質問。

也許,真是他太過於小心翼翼,總是用小人之心猜忌他人?當年用計謀滅了謝家滿門男兒,如今謝衡之這個漏網之魚,他也不可能放過。

趙長依,必定是守寡之命。

正在此刻,有人來報,謝家軍敗北,皇太孫程昱身受重傷,將軍謝衡之失蹤,下落不明。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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