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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2衣冠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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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謝家祖墳,真是便是祖墳。謝家列祖列宗幾代戰場男兒,都年紀輕輕的就被埋在這裏,一座一座,訴說著這個家族的勇猛和忠誠。

謝衡之帶著趙長依走到了其中的一個墳頭,焚香擺貢品,然後拉著趙長依跪了下去。這個過程中,他只說了一句話,是對眼前的祖墳說的:“各位列祖在上,不孝子孫謝衡之,今日攜妻前來祭祖。”說完,便拉著趙長依磕了三個頭。

趙長依心中雖然覺得不妥,畢竟公主跪拜尚主的祖輩,道理上說不通。但是如果作為謝家兒媳,這個頭,她磕的是心甘情願的。

給祖宗們磕完頭,謝衡之細心的扶起趙長依,朝著一笑,道:“委屈你了,但,這是我的心願。”

他的心願,便是有朝一日,帶著心愛的女人到自家祖輩面前磕個頭,得到謝家祖宗的認可。

趙長依扶著他的手借力,微微點頭,算是應了他的話。

謝衡之又牽著她向前走了一段路,路還算好走,又有他攙扶,趙長依走起來並不辛苦。不多時,兩個人到了一處新墳處。

這座墳仔細說來算不上新墳,大概也有幾個年頭了,但是照比謝家其他祖墳,要新上幾分。

趙長依看清楚墓碑上的字,腳下一頓,再也走不過去了。

那墓碑上刻著的名字,正是謝衡之。

趙長依扭頭,不安的看著謝衡之,整個人都緊張了幾分,連帶著攥著他的手都出來冷汗。

他捏了捏她的手,表示安撫,讓她安心,低聲道:“這是我的衣冠冢。”

衣冠冢,十年前,謝衡之在戰場上失蹤,遍尋不到,瑞國呈帝命人以衣冠冢,厚葬之。於是,他的衣冠冢,先他本人進了謝家祖墳。

如果謝衡之沒有活著回來找她,趙長依嫁的,便真的就是這衣冠冢。

“長依,”他並沒有帶著她繼續向前,而是轉過身來,定睛的望著她,眼中充滿深情:“我今日帶你來看這衣冠冢,便是要告訴你,你嫁的不是一座死人墳,而是我這個活生生的人。從我死裏逃生之後,我覺得每一天都是從上天那裏偷來的幸福,尤其是我能活著見到你。你知道嗎,那一次,你從山坡上跌落下去,我的心都跟著跌落了,生怕你出了什麽事,所以……才會冒險去見你……”

想起當時的情景,趙長依問他:“你和趙長信?”

“我便是那一次被趙長信抓住了把柄,幫她了一個忙。不過,算是個互利互惠的,我……除了傷了你的心之外,得到了想要的東西。”

“什麽?”趙長依追問。

“謝家軍的兵權,或者說我可以自己建立一個謝家軍了。”他並不願意細說,於是一筆帶過,只是他的整個人格外淒涼。

看著這樣的謝衡之,趙長依覺得心疼,一頭靠近了他的懷裏,伸手雙手把他環住,想要給他更多更多的……她也說不清楚要給他什麽,只想讓他不要這樣淒涼,不要再這樣淒苦。

謝衡之被她一抱,整個人先是一怔,隨即就把趙長依打橫抱起,離開這片祖墳,朝著山頭後面走去。

天為被,地為床,後來的事情怎麽發生的,她完全沒有印象,只覺得就那麽順其自然,和謝衡之如願的成為了夫妻……

趙長依醒來的時候,夜色微涼,她的身上裹著厚厚的大氅,是謝衡之的,想來應該是怕她著涼,他才為她穿上的。這一處,已經是個木屋,雖然有些破舊,但還不算簡陋。

謝衡之已經坐在地上的桌子邊,見她醒來,立即端來一杯捂熱的紅棗水,讓她喝了下去。

趙長依以前就不喜好棗味,這碗紅棗水裏,明顯放了其他的東西,她更是喝不下去。

謝衡之端著碗解釋道:“今日天寒,容易傷了你的身子,乖乖把這個喝了,我好放心。”

“不是避子湯嗎?”趙長依仰著頭,有些賭氣的問他。

她真的害怕這是避子湯,她害怕謝衡之不要她這位流淌著皇室程家血脈的公主為他生孩子。

謝衡之明顯一楞,立即道:“你在胡說八道什麽呢?這怎麽可能是避子湯?再說,你是我明媒正娶的妻子,我給你避子湯做什麽?”

避子湯一般都是給大戶人家的妾室用的,謝衡之一時間沒反應過來趙長依的意思。半晌之後,明白過來,他的臉立即拉的老長了,滿臉的不悅:“趙長依,你……究竟把我謝衡之當什麽了?我都把你帶到我們家祖墳了,你還敢跟我說這樣的話?還敢質疑我?”

見自己說話狠了,他又放軟了語氣,無奈的問:“長依,你究竟怎麽才能相信我?”

“我沒有懷疑你,我就是……就是突然想起來了……”任誰那啥之後,被灌了一碗不怎麽好喝的東西,都會想到這個吧。但見謝衡之不悅,她也不敢繼續說了。

謝衡之板著臉,總算是逼著趙長依把紅棗水喝了。

趙長依擡頭看看他,忽然想起昨夜的事,覺得有些尷尬,又紅著臉,頭低了下去。

見她這個模樣,謝衡之把碗放好後,就又把她推回了木床裏,把她身上的大氅裹得更緊了,跟她道:“天色還早,你再睡一會兒,我們白日裏再回公主府。”

趙長依安心的躺在了床上,床上其實有被子,只是許久不曾被蓋過,顯得有些潮舊,她把自己貓在謝衡之的大氅,頭都要埋進去了。

謝衡之看見她那個樣子,不由的就想笑,但又不敢大張旗鼓的笑,臉上的表情很喜感。

知道自己被嘲笑了,趙長依的心情還不錯,朝著嘲笑她的那個人努了努嘴:“地上涼,你也快點上來吧!”

謝衡之心情大好,立即脫了靴子也上去了,靠在她身邊取暖。

趙長依扭著頭,看著他的臉,一時間發楞。

謝衡之伸手把她連帶著裹著的大氅一起抱進懷裏,笑著問她:“你在看什麽?”

“阿衡,你的臉……”

“我的臉?”他收回一只手,摸了摸自己的臉,語氣竟然有些緊張。

她從大氅裏伸出一只手,溫柔的抹上他的脖頸,指尖劃過他的頸側,到了他後頸的那道延伸到衣領之下的疤痕,輕聲說:“阿衡,你渾身上下都是這樣的疤痕,為何只有臉,完好無損?”

她問這話的時候,聲音很輕,但是聽在謝衡之的耳裏,卻像是晴天霹靂。

他抿著嘴,不肯說話。

“阿衡,你說過,不會騙我的。”答案,她曾經猜測過,連最壞的結果都想過,此刻兩人坦誠心意,她不想讓他這樣苦苦的瞞著了。她不想讓他在這樣累下去了,至少,她是他的妻,她願意跟他一起承擔一切,無論是好的,還是壞的。

謝衡之的頭低了下去,聲音低沈,微微顫抖:“長依,你會嫌棄我嗎?”

他一直都知道,趙長依是個喜好美好事務的姑娘,小時候就是因為他長得俊俏,他才能把她哄得服服帖帖。如今……

“謝衡之,就算是你衣冠冢,我都嫁了,你覺得我還會嫌棄你嗎?”

無論當時因為許多原因,不得已嫁了衣冠冢,但也只是因為那是謝衡之的衣冠冢啊!只因為是謝衡之!就算她當時對白楠動心,多少也是因為白楠,實在是太像她想象中長大了的謝衡之。

一滴淚,從謝衡之的眼裏淌了出來,劃過他光潔的臉頰,竟然沒有留下任何痕跡,這便是他的臉,一張假臉!

謝衡之從脖頸後拉過趙長依的手,緊緊的握著手裏,又輕輕帶著她的手放到了自己的耳側,輕輕一撕,一張假臉被撕了下來。

一點點掀開,從假臉後面謝衡之的真實容貌一點點的露了出來。

那張臉,與假臉相差不大,右側依舊是完美的俊公子,跟臉上的假臉一模一樣,唯獨左側臉頰,有一道一寸長的刀疤,很深很深,皮肉翻滾,看著好生讓她心疼。

試想當年他受傷時的樣子,她多麽希望,那些刀是砍在她的身上,多希望自己可以替他疼啊!

她好想去抱一抱,當年那個小小的滿身傷痕的謝衡之……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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