開元公主程雲卿有孕，最高興的莫過於沈無量。如果真的算來，這個還未出世的孩子才是他的第一個孩子。不過轉念又一想，前面那幾個已經滿足了他當爹的願望，自然也是他的孩子。就在他琢磨著給孩子取什麽名字的時候，一封來自邊疆的信被送到了開元公主的手裏。來信的人是瑞國的鎮國將軍謝寧，同時來的，還有前來接走謝小公子的人。

一心喜鬧的趙長依滿心期待著母親肚子裏的孩子，被這突如其來的消息打擊的方寸大亂。

謝家來人，是要接走謝衡之？那麽，她可以跟著去嗎？

開元公主差人叫來了呆在王府東院的謝衡之，將謝寧將軍的親筆信交到了他的手裏，隨後道：“本宮只是代將軍轉交信件，阿衡如何決定，本宮並不幹涉。”

不知道謝寧將軍的信裏究竟寫了什麽，趙長依幾乎是最後才知道的消息，謝衡之已經稟明開元公主離開封國前往邊關，要與祖父一同鎮守邊關抵抗蠢蠢欲動的西面夷陵國。

見到謝衡之時，趙長依幾乎是暴怒的將手能抓到的東西一股腦的往他身上摔，小孩子力氣小，但小孩子打架可認真了，尤其是現在趙長依恨不得直接咬上謝衡之的脖子。

謝衡之腿短手短，又沒想反抗，被趙長依敲打了一番，臉上掛著笑哄她：“長依，你別生氣，等我回來。”

“你爺爺不是不要你了嗎？你不是要當我的駙馬嗎？你到底要不要跟我在一起？”趙長依不依不饒，她雖然沒有開蒙，但是心裏也隱約感覺到不安。謝衡之這一走，很可能再也不會回來了。母親曾說過，好男人都是不屑當駙馬的。何況謝衡之還是人中龍鳳，小小年紀就鋒芒畢露，瑞國高官大臣，一見到他無不感覺惋惜的。

“我會回來的，長大後，我還要娶你呢，我當然要當你的駙馬啊！”謝衡之扯著趙長依的小手保證。

“你知道娶我是什麽意思嗎？”

“知道，你要做我媳婦兒。”謝衡之奶聲奶氣哄著。開元公主待他不錯，他三歲開蒙，自然知道的要比趙長依多。男子漢大丈夫，一言既出，駟馬難追。不管什麽原因，他既然承諾過要娶趙長依，自然拼了命都要做到。

兩個孩子並不懂愛情，但是心中的信仰卻讓彼此相依。

趙長依從懷裏掏出一卷明黃，直接扔進謝衡之的懷裏，不哭不鬧，語氣淡定：“謝衡之，聖旨你拿回去吧，我不要你了。”說完，她跺了腳，轉頭就跑。

謝衡之剛要去追，卻被謝寧將軍派來的人攔住。那人畢恭畢敬道：“小公子，我們還是盡快回去吧。這次末將是奉了將軍之命，悄悄潛入南蠻封國，現在是瑞國和夷陵國兩軍交戰之際，絕不可以橫生枝節。”

謝衡之頓住腳步，長嘆了一口氣，道：“走吧！”

趙長依從前廳拋開之後，杜若不放心，直接跟了出去，沒跑幾步遠，就看見小公主蹲在荷花池邊埋頭痛哭，小肩膀一抖一抖的，洩露了她的傷心。

杜若上前勸阻：“小公主，謝小公子離開景王府是好事。他留在這裏名不正言不順的，又是手握兵權的謝將軍唯一的血脈，萬一要是瑞國和封國交戰，封國豈不是又多了一道籌碼？”

趙長依不吱聲，埋著頭悶聲哭。

杜若又勸道：“小公主莫要傷心，等長大了，謝小公子一定會來接你的，到時候你們拜堂成親，成了夫妻，自然能在一起了。”

“謝衡之不會回來了。”趙長依忽然出聲，剛剛哭過，聲音帶著悶啞。

“為什麽？”杜若一驚。

“趙瑾和當年就沒有回來。”不知為何，趙長依忽然提到了她那位謀反的父親的名字。

杜若曾經也在開元公主跟前伺候過，她雖然不像鳳梨在開元公主未出閣的時候就在身邊，但是自從開辟公主府之後，她就跟著開員公主了。駙馬爺趙瑾和在公主有孕之後，幾乎很少回公主府，她見得次數也不多。如今小公主這麽一說，她不明白了。

趙長依人小，卻早已經跟著開元公主看透了世態炎涼。她一個隨著和親母親改嫁的公主，沒有瑞國皇權保護，留在敵國封國成了質子，還有什麽資本留下謝衡之呢。

這場賜婚，不過是她的外皇祖父忌憚謝將軍手中的兵權做的權宜之計罷了。謝將軍雖然忠於皇權，但如今被毀了家族前途，怎可能善罷甘休？

如果謝寧將軍真的放棄了謝衡之，那麽，今日謝將軍的人不會出現在封國景王府了。趙長依明白，一旦謝衡之被接走，那麽日後將身不由己。

她冷笑，謝衡之一向比她聰明，比她有計謀，更比她有遠見，這麽淺顯易懂的道理，他會不知？

走吧走吧，都走吧，從此他們再無瓜葛。

謝衡之一行悄悄拜別開元長公主，並沒有驚動每日例行進宮的景王。

趙長依把自己關在屋子裏不肯出來，沈青煙不知道從哪裏得知了消息，急忙的敲開她的門，急切追問：“謝衡之要走了，你不知道？”

趙長依端坐在床上，面無表情：“知道。”

“你們關系不是很好嘛？不去送他？”

“不去。”

“沒關系，我可以求禮哥哥幫忙帶著我們一起去送他。”

趙長依晃動著小腿不肯出聲，沈青煙急了，上前就扯住她：“你不是說我們要做閨蜜嗎？我帶你去！”

小郡主的馬車在王府是出了名的沒人敢攔，馬車直奔官道而去，沈扶禮已經提前接到消息，已經帶著人騎著快馬等在官道口。

沈青煙的馬車一到，他便對她們道：“謝小公子一行是輕裝上陣，馬車是追不上的，不如，由我帶著康景公主騎馬去追，如何？”

沒等趙長依回答，沈青煙大公無私的應了：“快去快去，不用為我被撇下而不好意思。”

騎在馬背上的沈扶禮伸手，將小團子一樣的趙長依拎上了馬背，穩坐在他的懷裏。他雙腿一夾，上好駿馬鳴號一聲，四蹄並用，直奔前方而去，揚起陣陣塵灰。

不知行了多久，趙長依的心一直懸著，她想見謝衡之，又不敢見謝衡之。閉眼放手容易，睜開眼挽留，太難。

臨近灤河，謝衡之一行已經上船，他站在船舷旁，小小的身體挺得直直的，負手而立，視線望向封國上京的方向，那裏有他從小就知道要娶進家門的小媳婦，他將來一定會信守諾言的。

船已啟航，與岸月行越遠。忽然，馬蹄踏聲而來，還有他再熟悉不過的聲音：“阿衡！謝衡之，謝衡之！”趙長依的聲音由遠及近，隔著水岸，清晰無比的傳到了他的耳邊。

“是長依！”謝衡之無論如何也沒想到，已近灤河水邊，趙長依竟然跟來了。

趙長依坐在沈扶禮的馬背上，她看見寬闊的灤河上那一艘影子越來越小，船頭上立著個小小的人影，不用看的很清楚，她就知道那是謝衡之。

“謝衡之，你要好好的！”好好的離開，好好的遠走，好好的活著，即使晚上害怕再也沒有你的陪伴，我也要你好好的。說不清楚究竟好好的什麽，但她就要謝衡之好好的。

“我會的。”

船影越行越遠，只剩下小黑點，知道最後再也看不見了，趙長依卻忽然清晰的記起謝衡之鼻梁上磕破的那道淺淺的疤痕，不知為何，那道疤痕在她腦中，竟然越來越清晰。

任誰也不知，此經一去，竟是死別。

瑞國呈帝二十二年元月，遠去和親的開元公主誕下一對雙胞胎。同年六月，瑞國大敗西面夷陵國，二十萬大軍凱旋，唯鎮國將軍謝寧戰死沙場。呈帝大哀，以國殤之禮葬之。

與此同時，謝小公子謝衡之在征戰中失蹤，生死未知。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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