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13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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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弋微微垂下眼瞼, 冷眸看著匪玄手中的兩樣東西。同一時間, 他也探索到了匪玄身上的傷口。“龍族十幾萬年才能出一條血統純正的龍, 你現在把賴以防禦的逆鱗拔了, 只為送給我?”

匪玄笑得很真摯,他點點頭,一點都未感受到白弋眼中的怒意。

“你不要自己的命了嗎?杉黎靈和不告訴你緣晶的用法也就算了, 現在連逆鱗的重要性都不告訴你?怎麽當主母和母君的!”

聽慣了平日裏鮮少帶情緒的言語,現在再聽白弋似乎動怒的語氣, 匪玄覺得自己好像做錯了事。“她們告訴過我,我也查過文獻,逆鱗不是不能拔,只是拔之後需要靜養。等鱗片長出來之後就沒事了。我想來想去,似乎只有這東西是最特別的。”

白弋此時只想把這條小黑龍捆起來讓他別亂折騰。龍的腦子果然與其他靈獸不一樣,一天天想的都是什麽東西?

但是細細一想, 自己也有錯。要是那天換個其他理由勸退,匪玄也不會龍腦發熱拔逆鱗來示愛。匪玄真的還小, 才剛到可以結緣的年齡, 因此很容易被他人的話語左右。

一時半會兒,白弋也不知道該生誰的氣。

“你要……”

他在匪玄額心輕輕一點,匪玄立時失去了意識。在即將倒地之時,他將人橫抱而起,帶著緣晶和逆鱗一起到了梧桐院。

院落隨著主人的意識變成了可供人形匪玄休息的榻室,他將匪玄安置好以後便去準備快速治療逆鱗之傷的湯藥去了。

匪玄這一睡,就睡了好幾百年, 等他醒來的時候,心口的皮膚已經愈合得差不多了,如果化成龍形,肉眼能隱約見到漆黑水亮的新鱗已經萌芽。

醒來之後的第一件事,他就在寬敞的榻間中找白弋。待到白弋拿著一碗藥,面容同樣慘白地出現在他視野中的時候,他才停止東張西望的尋找。“老鳳凰,你的面色怎麽那麽差?”

白弋端著藥走到他身邊,試圖略過話題,同時很自然地翻了一下衣袖,將上面的傷口掩蓋。“先把藥喝了。在龍鱗沒有全長出來之前不要再去找兇獸。我已經告知杉黎靈和,她們過陣子就來接你。”

“逆鱗的事情……”匪玄再問。

“喝藥。”

“我沒開玩笑,在我眼中你就是特別的。”

白弋勸道:“我已經涅槃了七次,正如你所言,已經老了。”而且第八次涅槃即將到來,是生是死猶未可知。

“我不認為年齡差距大是個問題。”

倔強,執拗是大多年少氣盛的靈獸共有的心性。

白弋嘆了口氣,拿過放在枕頭邊的緣晶和龍鱗,將它們小心的包好放在懷中,“等涅槃結束我會給你答覆。現在你把藥喝了。”

少年就跟呷了蜜似的,馬上端起藥喝,但是喝之後卻苦得眼淚水嘩嘩直掉。“為什麽又苦又腥?”

剛癟嘴想對著白弋撒嬌,就像他平日裏對母君撒嬌一樣,匪玄的嘴唇上便帖上了涼颼颼的東西。微微垂眼一看,原來是白弋把一顆果子放他嘴邊了。

冰涼甜蜜的果醬在唇齒間爆開之後,他意猶未盡地用舌尖斂了斂嘴唇,“老鳳凰選的果子果然都是嘴甜的。”

濡軟的舌尖掃過稚嫩而又紅瀲的嘴唇,白弋看了一會兒,馬上撇開頭看了別處,拿著藥碗走掉了。

以前要是不小心被扯掉一塊龍鱗,沒個上千年是看不到新長的鱗片的。匪玄已經做好了花個五六千年才用新生鱗片填補逆鱗的打算,卻不想新鱗長得特別快。可能是白弋時不時給他灌的湯藥起了效果。他討要了好幾次用於快速長鱗片的房子,但是白弋都沒交給他。

於是快速生鱗的美夢破碎了。

鱗片長了一小部分的時候,匪玄被靈和領著離開了棲鳳臺。這一離開就是千年有餘。

期間,淩風來了好幾次,也算是幫他解解悶,不過他嘴上念得最多的還是匪玄。

原以為見不到小黑龍就不會再去想了,但是淩風這話嘮過來就提,一提就是十句裏八句都是關於匪玄的,攪得他心頭不暢,身上的白羽都掉了好幾根。

時間久了以後,白弋也會去棲鳳臺邊緣走走,時不時地留意棲鳳臺周邊的雷聲,或者看看雲端上時不時會彈出一顆龍腦袋。也許是匪玄的話讓他看開了點,他也不像羽毛剛白化時無法面對自己,不敢面對羽毛比自己艷麗的眾鳥族。

棲鳳臺下已經鮮少有鳥族聚眾了,但這不代表不會有靈獸來棲鳳臺周邊。一只名為東蟾的紫金蟾在白弋的羽毛還沒白化時就經常來棲鳳臺下一睹風采,如今看到曾經救過自己的龍四太子也經常在棲鳳臺附近走動,沒抑制住好奇心的東蟾來棲鳳臺的次數也不在少數。

白弋與紫金蟾在棲鳳臺邊緣打了個照面,匆匆走掉了。

匪玄很長一段時間沒來棲鳳臺,棲鳳臺下也安靜多了,白弋以為自己的生活即將恢覆到以前的模樣。

結果過了一陣子之後,棲鳳臺下的鳥族又聚起來了。

他原以為這群鳥還是為了讓他自降品階而來的,但是他想錯了。

眾忿忿不平的鳥族在棲鳳臺下叫囂,讓他離龍四太子遠一點。

自己的私事被其他靈獸知曉,白弋心裏非常不悅。他用靈鏡探了棲鳳臺下的眾靈獸,發現這群鳥真的在議論他和匪玄的事情,那只和匪玄走得很近的冥火狼也在其中,雖然一句話都沒說,但是眼陰鷙,撥動著脖子上的狼牙項鏈不知道在暗想些什麽。【晉氵工獨發,拒絕轉載】

“不是說定緣已經取消了嗎?為什麽四太子還想和白弋結緣?”

“他一只老不死的素鳥也配?鳳族了不起嗎?如果嚴格按照族論,他就是鳥族中的最低階。”

“你們聽誰說的?我怎麽聽得一頭霧水啊。”

“反正就是棲鳳臺上那只老不死的纏上四太子了唄,我聽我姨母說的。”

“對對對,我聽我長姐說的,說是白弋用酒灌醉了四太子,騙太子交出了緣晶。”

“聽說逆鱗都給了。”

“龍心逆鱗可是每條龍只會生一片的東西,太子怎麽可能會輕易給,肯定是白弋用計得到的啊。”

“趁著四太子醉酒拔的吧?”

“你們鳥族在瞎胡說什麽。我只聽我東蟾兄長說他看到前靈典司脖子上戴了一塊黑色龍鱗項鏈,怎麽到你們口中各種說法就出來了?不確定的事情不要亂說,棲鳳臺上的那位雖然已經卸任了,但鳳族終歸是鳳族,靈獸界的掌罰大權在龍鳳兩族手中。”

“哎喲你傻啊,你也不用你的蟾蜍腦袋想想,你兄長沒說的事情就不存在了?也就他沒腦子不往那方面想罷了。你說你要是龍族,你會輕易拔逆鱗?不要命了嗎?況且龍四太子和白弋的定緣已經取消了,還是被鳳族的長老取消的,龍族何等尊貴,為什麽非要去找素鳥結緣?”

“就是就是,定是白弋為了恢覆往日地位,想借龍族上位罷了。宸無什麽身份知道吧,以前老跟在太子身後寸步不離的,但是他前陣子足足找了四太子好幾百年都未找到,最後還是靈和女王將太子從棲鳳臺領了出來,我都看到了。這不就是證據嗎?白弋囚禁了四太子,在這期間強行要了他的逆鱗!”

“這白弋怎麽如此用心險惡?”

“我懷疑他編寫族論第三十五條的目的了。”

白弋波瀾不驚,熄了靈鏡,輾轉來到棲鳳臺邊緣。這也是他在羽毛白化之後第一次正式面對眾鳥族,眾靈獸。

白弋沒來的時候,眾鳥嘰嘰喳喳議論得比任何靈獸都要熱鬧,但是等白弋出現,居高臨下地看向他們之後,眾鳥登時安靜得鴉雀無聲。

雖然羽毛已經白化,但白弋身為純血統鳳族的威儀還在,這種氣場不是任何一種靠修行上位的鳥可以比擬的。也有鳥在看到白弋之後,對自己以前逼著白弋自降品階一事感到自我懷疑。

鳳凰就是鳳凰,血統擺在那兒,無論他們怎麽要求自降,骨子裏的高貴是其他鳥族永遠比不上的。

白弋在臺邊了片刻之後,開口道:“我知道你們都在好奇龍四太子的緣晶和逆鱗為什麽都在我這兒,有些憤憤不平的靈獸甚至還在造謠滋事,說是我用不正當的手段獲得的龍鱗。”

臺下傳來了極其小聲的議論聲。

白弋繼續說:“緣晶,是龍四太子贈我想與我結緣用的;逆鱗,也是他拔了送我博我歡心用的。我接受了太子的心意,也會在涅槃結束之後將自己的緣晶和翎尾回贈給他。”

下方的靈獸中當即爆發出一陣議論聲。有議論白弋終於肯找伴侶的,也有議論白弋是否配得上太子的。其他靈獸大多保持中立態度,但是鳥族多是反對的聲音:

“憑什麽!”

“鳥族中比你好看的鳥多得是,憑什麽是你與四太子結緣?”

白弋回道:“憑我的血統。”

血統一事確實是眾鳥族最無法反駁的點,但是只要他們心裏不平衡,就能找出各種理由:“血統高貴的鳳凰也有不少,憑什麽太子卻只想和你結緣?”

“你已是風燭殘年,太子正值大好年華,為什麽還要迫害太子?有朝一日你隕落了,你想讓太子當一條年少孤龍嗎?”

白弋說:“為什麽選擇我,為什麽無視我的年歲,這都是太子的抉擇。如果執意要問,那麽就是你們懷疑太子的選擇。”

“龍族的逆鱗只有一片,你就忍心看著太子為你拔鱗?”

“我已經盡力彌補了四太子拔鱗的傷痛,更願意和匪玄共同承擔痛苦。”白弋說,“我在一開始便已經保證,涅槃成功之後,我會拔下最豐滿的翎尾贈與匪玄,逆鱗連心,翎尾同樣連心,匪玄肯為我做的,我同樣也會去做。”

拔翎尾相贈,眾鳥光是聽了立起羽毛。縱使再在乎結緣伴侶,他們也不會自毀外形拔掉身上最好看的一根羽毛。鳥族們正想著該如何反駁,卻不想白弋又說話了:“根據靈典·戒論第七十八條,無端造謠滋事的靈獸需被處刑,刑罰根據受害靈獸的品階而定。”

眾靈獸前方已經升起了鳳族的誡鞭陣。白弋的誡鞭,三階以下的靈獸根挨不了三鞭。

“未到可以結緣年齡的幼獸可免責,但需要父輩母輩承擔責任,如果父輩母輩不在場,我會在名靈冊上留下一次隱兇標記,待他們自行去戒律司領罰之後會消除;過了結緣年齡的靈獸,自覺到陣中領罰,靈鏡記錄了每一只靈獸的言行,不會錯怪也不會放過。若是抱著僥幸心理逃脫的,記隱兇標記兩次。標記滿十次,自行歸為兇獸,由龍族掌吞噬刑。”雖然已經卸任靈典司幾萬年有餘,但是他依然清楚記得靈典中的每一個條目。“以上刑罰皆出自靈典,無需置疑。”

眾鳥族啞口無言,只怪自己不是帝王級的鳳族,無法參與制定靈典中的條目。他們氣歸氣,卻不敢拿自己的命開玩笑,龍族吞兇獸根不會有商量的餘地。

參與造謠的靈獸或被挨一鞭,或被打兩鞭,傷勢看似懲罰不嚴,但是這鞭子誰挨誰知道,四階以下的靈獸光是挨一下就足以養傷近千年了。

匪玄因為私自拔逆鱗,再一次被杉黎罵得夠嗆,只能被關在宮中好好養傷讓鱗片快些長出來。因此,白弋因將逆鱗戴在身邊而遭遇質疑的事情他自然不知道。

隨著時間一點點過去,他在龍宮裏愈發熬不住。他想去見見白弋,哪怕等上一天都會覺得焦心。

於是,他趁著主母休憩的時候偷偷溜出了兩位母輩的龍宮。然而剛到了棲鳳臺,他發現棲鳳臺中所有的景致都變了 ——沒人打理的棲鳳臺一片白雪茫茫,萬物雕零。他轉了一圈,發現只有那棵梧桐樹是安好的,不過梧桐樹上的葉子也全部掉光了。

冰雪是從棲鳳臺一個無人踏足的角落吹過來的。見不到白弋,匪玄心裏慌,立時沿著風雪交加的方向找了過去。

在一片荒原中,他看到一顆巨碩的圓形冰塊立在那裏,底座周邊全是突出的藍白色冰棱。

“老鳳凰?”匪玄喊了一聲,用最近的距離看向冰塊裏邊。

他依稀看到冰塊裏蜷縮著一只雪白的鳳鳥,一根翎尾十分柔軟地繞著白羽豐滿的鳳體,在風雪交加的氛圍中顯得如此安逸。鳳鳥的脖子上還戴著一根鏈子,鏈子的最下方就是匪玄的逆鱗。

這只鳳鳥無疑就是白弋。

就在匪玄養傷長龍鱗的時候,白弋進入了涅槃期,需要挨過肆虐的暴雪,極陰極寒的冰霜才可以重生。

“老鳳凰,你怎麽突然涅槃了?為什麽不等等我?”匪玄繞著冰塊走了好幾圈,不論怎麽喊,裏面的鳳鳥都是閉著眼睛的。

心心念念的心上人現在生死未蔔,他的心一瞬間跌落到了谷底。

他的龍鱗還未長全,再加上這塊地確實陰寒得厲害,匪玄在這裏立了沒多久便被凍得瑟瑟發抖。萬不得已的情況下,他離開了棲鳳臺。

然而剛離開棲鳳臺的時候,他與宸無撞了個正著。確切地說是宸無一直在棲鳳臺附近等他。

“你怎麽在這裏?”匪玄問。

“前靈典司吩咐我在這裏等的,他說他等不到你恢覆離開龍宮,也怕自己涅槃失敗,所以讓我把一樣東西交給你。不論涅槃的結局如何,這都是他想對你表達的心意。”宸無說。

“什麽?”匪玄的眼中亮起了隱隱的光。

宸無在懷中摸索許久,摸出了一根羽毛狀的束發簪,“這是他的翎尾所化,是他想送給你的定情信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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