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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月末種下的花, 到五月中的時候終於結出了一顆顆綠色的花苞, 林匪石每早起床的第一件事, 就是跑去前院角落幫鳳仙澆水, 二十出頭的年紀活成了六七十歲抱著保溫杯的老頭才有的模樣。

白赫一端來早餐沒見到人，輕車熟路地走到前院角落找到了正在對著鳳仙發呆的老林頭。“洗漱好快去吃早飯。”

“今天早飯吃什麽？”林匪石邊走邊問，“挺想吃蝦仁燒麥的, 要不明早做那個吧。”昨天吃早飯的時候他突然在微博上刷到了一組圖，鮮美Q彈的蝦肉搭配顆粒飽滿的米飯和薄如蟬翼的燒麥皮, 直接把他饞哭了，遂盯著圖片看了很久。然而昨早因為扯到其他事情忘記和白赫一說了，現在才記起這事。

“今天就有蝦仁燒麥。”白赫一看他一直對著那幾張圖片滑來滑去就知道他想吃。處習慣了，這人一翹尾巴他就知道要往哪兒走。

“真的？！老白你越來越有奶爸的樣子了。”他火速跑去衛生間洗漱，而後被白赫一要求喝一小杯溫熱的淡鹽水之後再去穿衣。在衣櫃前糾結了幾分鐘之後，他總算走到桌前吃上心心念念的蝦仁燒麥, 同時不忘對白赫一說聲謝謝。

喝了溫水之後他胃口大開，一連解決了六個。好在白赫一知道他胃口大, 早餐的分量挺足的。

白赫一喝著清茶, 盯著他微鼓的腮幫看了一會兒，突然說：“前陣子的三件契皿，專家已經給出了估價。”

林匪石突然噎了一下，“怎麽那麽快？不用算那麽快的，你改天再跟我說提成的事吧，我不急，再多抓幾只邪祟為人民服務挺好的。”

“你不是說過想快點還清債務？”白赫一反問, “加上這三只的提成，你欠我的所有錢就還清了。”

聽了這話，他頓時覺得嘴裏的燒麥索然無味。鳳仙還差十幾天就能開花了，怎麽債卻那麽快還了？

他跟自己打的那個賭，期限是還清債務之前。滿心以為這次應該穩了，可以在鳳仙開花的時候向老鳳凰告白，但是時間卻到了。“那麽快嗎？錢剛好？”

“其實還差三千，但是三千就算了。”

“砰”的一聲，林匪石的手用力拍在桌上，“這怎麽能算，還欠三千就是三千，哪有不還的道理。”他的說話語氣很正經，而眼中閃著光。

白赫一用不解的眼看著他，“你我不用算的那麽清楚。”

“親兄弟明算賬，三千我必須得還你。這些天我不接委托了。”他往嘴裏放了一只燒麥，嚼了幾口囫圇吞下後繼續說，“最近幾天我學習很忙的，所以你要一個人去找了。話說嘲風妹怎麽還沒回來，平時一大早的跟他搶早飯都習慣了，最近一陣子沒見他，怪想他的。”

“我時常在與他聯系。”白赫一在桌上輕輕一拂，熟悉的光屏再次跳出來。“匪石想你了，什麽時候回來？”

池木良這些天寸步不離地守著嘲風，看到嘲風身前的光屏亮起，便控制了他的元，回道：“討厭鬼不是最看我不順眼嗎？沒想到居然還會想我，算他有點良心。不過我這邊已經有了一點頭緒，不能半途而廢，主君再等等吧。”

白赫一稍稍蹙眉，對林匪石說：“最近幾天應該回不來。”

林匪石撇撇嘴，“這熊孩子真夠折騰的。告訴他，再不來我要霍霍他的素還真了。”

白赫一發過去。

池木良幫著回覆：“他想要就拿去，反正也沒少拿。”

白赫一說：“他說隨你。”

林匪石楞了一下，“喲，什麽時候變得這麽大方了，素還真都舍得給我了？”他笑著，盯著那一行看不懂的文字看了許久。“這真是嘲風？”

嘲風看到池木良的回答之後突然笑了一下。

池木良意識到自己可能說錯了話，揮手消去了身前的光屏。他雖然了解嘲風，但始終無法模仿嘲風的所有細節和習慣，言多必失，所以還是少和白赫一聯系為妙。

緊接著，另一面光屏亮起，池木良寫道：分散一點註意力。

“你在和誰聯系？”嘲諷問。

池木良笑了一下，“你猜。”

這些天，林匪石的心情一直很好，除了鳳仙快開花了，還有就是新家裝修得差不多了，他們可以陸陸續續買一些家具、廚房用品進去了，不久之後就能住新家。

趁著雙休日有空，他和老媽一起去了家電城看家具。媽媽的手在回國之後不知道糙了多少，於是挑選全自動洗碗槽成了林匪石的首選。

甄淑儀看到兒子蹦蹦跳跳的，還老對著手機發笑打字，有點懷疑自家小子的感情狀態了。她想起昨天裴以承有些遮遮掩掩的語氣，立刻發了條微信問道：以承，你和匪石走得近，老實告訴甄姨，他是不是戀愛了。【晉氵工獨發，拒絕轉載】

“媽，這臺洗碗槽還能洗水果上殘留的農藥，洗碗效果也不錯，來看看。”

看這架勢，林匪石是對這臺洗碗槽心動了。可是這東西要三萬多，根不在甄淑儀的考慮範圍內。

裴以承回道：匪石年紀不小了，確實該找對象了。甄姨你自己前陣子也在催促過。

甄淑儀：這麽說是有喜歡的人了，而且發展得還不錯，你見過嗎？

裴以承：見過。

她見兒子和旁邊的銷售員聊得開心，便試探性地問：匪石是不是和那個姓白的男人在一起了？

裴以承：這事我還真沒了解過。

甄淑儀：我看著你們兩個長大，不要對我說謊。

裴以承發過來一串省略號，隨後，他又發了一句：我不知道他們在一起了沒有。

甄淑儀看到這句話心都涼了。她從銷售員身前拉走了正要買下洗碗機的兒子，到了一個沒人逛的角落問道：“那麽貴的洗碗機你說買就買，你有錢嗎？”

林匪石說：“上次買房子還有剩的。”

甄淑儀整理了一下思路，語重心長地說：“上次一起看房子的時候我就想問問你這錢是從誰那兒來的了，但是以承勸我不要問你，畢竟你有你的想法，可能有些事情不方便說。但是，買房子那麽大一筆錢，我身為母親就應該搞清楚它的來源，這真的不是小事。任你再說這錢來得幹凈，只要我心裏沒底，我每天都在擔心。你今天把事情跟我說清楚，這錢誰那兒來的，為什麽會來，否則我繼續和你弟弟住在那出租房裏，你一個人搬那兒去。”

林匪石有些無奈。但是這件事已經瞞了自己媽那麽久了，也越來越難瞞下去，“這錢是白赫一給的，我在為他做事。”

“什麽事情？”

林匪石整理了一下，將自己能看到邪祟，以及為白赫一辦事的事情如實告訴了老媽。

其實對於他能看見邪祟，甄淑儀一點都不覺得奇怪。林匪石年紀還小的時候總能指著一個空地說那兒有怪物，她也總疑疑鬼的。後來兒子總能一蹦一跳地過來說怪物被他打死了，而身邊也沒有發生奇怪的事情，她便漸漸放下心。

如果錢確實是這樣來的，甄淑儀倒放心了，只要兒子沒做壞事。不過她還是上下打量了他，接著問：“你是不是對姓白的很有依賴感？”

林匪石想瞞一下，但是看到老媽已經看透了的眼，只好再次點頭。

“你是不是喜歡上他了？”甄淑儀再問。

林匪石懵了，“媽你別胡說。”

“我住院那段時間的時候就想問你了，可一直被病情分擔了心思，整日整日地睡。”她朝兒子手中的手機打了個眼，“剛才路上你一直都在和他聊吧，一路上笑也沒停過。你們在一起了嗎？”

林匪石抓抓發揪，笑嘻嘻地道：“媽你這麽直接我會不好意思的。剛才那洗碗機挺好的，看一個女人是否養尊處優就要看她的手，洗潔精傷手，所以我覺得……”

“你那臉皮堪比城墻拐角，少跟我在這裏插科打諢，快說，是不是。”甄淑儀質問道。

“還沒、在一起。”

甄淑儀的聲音稍微提高了一些：“這麽說是真的喜歡他？匪石，你們兩個都是男的，兩個男的在一起，你這是想讓林家絕後嗎？”

林匪石無所謂地聳了聳肩，“我爸也沒讓我感受過如何當一個父親啊。我要是結了婚，絕對不是一個好父親，也不是一個好老公。所以我就不糟蹋人家姑娘家了，我不想讓人好好的姑娘活得像你這樣孤單，也不想讓我的小孩有一個不會當父親的老爸。”

“誰不是一點點學過來的。”

“我沒地方學，最佳學習時間也已經過了，我的童年裏根沒有半點爸爸的記憶。”

甄淑儀登時啞口無言。沈默許久後，她換了個方向勸說兒子，“好，既然你不想結婚，那我問你你和那姓白的在一起之後要做什麽？”

“每天在一起打打邪祟，逗逗他的幹兒子，挺開心的啊。”

甄淑儀說：“可你們終究是不同的。你也說了，他在這個世界待了好幾千年了，結果幾千年下來還是長了一張不到三十的臉。那你呢。”

這回換林匪石欲言又止。

“你是一個普通人，你也有生老病死的那一天，但是他不會。你確定當他看著你一天天老去而不會變心？他變心之後，你甘願他對其他人好嗎？將你們兩的關系往好了想，你對他從一而終，他也不嫌棄你老了的模樣依然愛著你，但是你死後呢？你忍心讓他懷著對你的愛一個人留在這個世界上？”甄淑儀說，“如果你無法接受這三種可能中的任何一種，便快刀斬亂麻，不要再繼續陷進去了。當斷不斷反受其亂。你當你的普通人，他繼續捉他的邪祟。”

他動了動嘴唇，似乎在自我尋求一種心理安危，因為老媽說的話確實不無道理。他自己在面對這份感情的時候都是猶豫的，考慮的事情比較多。而老媽考慮的事情更加多，因為她活到這個年歲，也是波折不斷。

但是，如果喜歡了卻考慮那麽多，以白海潮的說法，這世界上的人恐怕就要滅絕了。“我，你讓我試試吧。遇到一個自己喜歡，性格合得來的人不容易。”

“這種事情怎麽能抱著試試的態度，你……”

林匪石打斷她的話，“媽，你和我爸在一起的時候，有考慮過那麽多嗎？”

甄淑儀的眼閃動了一下。

“外婆家的條件不差，你也是養尊處優的富家小姐出身，可是喜歡上了我爸，還是跟著跑了，在我爸最窮的時候。”他笑了笑，輕抓發揪來緩和當前尷尬的氣氛，“可能我的這點性格比較像你，就是稍微比你膽小一點，至少到現在我都還在糾結要不要向老白表白。”

甄淑儀嘆氣，這死小子總能拿最戳人的事情說動她。算了，隨他去了。

她妥協之後隨即給了兒子一個栗子頭，“憑什麽要你向他表白？憑什麽你主動？聽媽的，主動就掉價，到時候他會不珍惜，所以怎麽說也得讓他開口。”她氣呼呼地拉著兒子到了洗碗機前，“你要給我買這個，那就買吧。”

“媽你同意了？”林匪石的眼中再次閃光。

“我不同意你就放棄了？到時候錯過初戀每天哭喪似的在我面前晃來晃去，看得我心煩。哎，銷售小姐，這臺機子就是一整個水槽吧，到時候我們不用另買廚房的水槽了？”她轉而問銷售關於洗碗機的事，跳話題的能力可以與林匪石媲美。

其實是做兒子的像媽。

林匪石開心極了，然後把買洗碗機，以及老媽吐槽洗碗機功能這些屁大點的事統統告訴白赫一。

白赫一雖然回覆得言簡意賅，但是林匪石每說一句，他都會回一句，幾乎時時刻刻都在盯著手機看。

在家電商城逛了一下午之後，母子兩人滿載而歸。家電城的送貨員已經將一整車的電器送到新家去了，他們也該將關進補習班的小惡魔接回家了。

母子兩人笑吟吟地往外走，正在考慮給方子楠的兒童房購買什麽色調的家具。然而他們剛踏出家電城的大門，林匪石便聽到周邊響起了人的尖叫聲，且叫聲在以極快的速度向他們兩人靠近。

林匪石元在體，反應迅速，瞬間判斷出聲音來自兩人的上空。他當即推開甄淑儀躲避掉下來的重物，但是無奈掉下來的東西體積較大，他推開了老媽，自己卻來不及走開。無奈且緊要的關頭，他下意識擡手準備徒手推開從天上掉下來的東西。

“砰”的一聲，地上掉落龐然大物，死沈死沈的，沒有任何反彈的效果，倒下的地方正好就在林匪石的身邊幾厘米遠的位置。

林匪石原以為自己是躲不開的，他能有反應把老媽推開已經夠迅速了，然而掉下來的東西像是發生了位移，居然沒有砸到他。

甄淑儀沒反應過來剛才發生了什麽，林匪石也就高空墜物發生的位移而思考著，然而周邊的路人早已驚聲尖叫：“啊————”

母子兩人乍然回，往重物落地的方向一看，這才看清原來掉下來的東西是個人。

地上的屍體迅速鋪開一灘鮮紅的血液，空氣中散發出一陣血液還未氧化發臭的味道。

甄淑儀都快嚇哭了，好在兒子逃過一劫，“匪石，你有沒有傷到？”她拉著兒子走到離屍體較遠的位置，上上下下檢查身上是否存有傷口。

林匪石搖搖頭，嗅了嗅周遭的空氣，突然聞到四周似乎有一股臭味，但是在短時間內，血液是不會發臭的。他下意識地拉下左眼眼罩，果然發現一只邪祟從這具屍體裏飄了出來。

這人是宿主？

林匪石暗暗詫異，馬上用手機通知白赫一過來抓這只因宿主死亡而游離出來的邪祟。邪祟升空了，他能打邪祟，卻無奈自己不能飛。

然而消息還沒發出去，天空中響起了一聲清麗的鳴叫聲。緊接著，一只通體雪白的鳥的出現立刻吸引了在場所有人的眼球。在林匪石眼中，白鳳拽住了正在逃亡的邪祟，三兩下就把那只邪祟給撕了。雖然邪祟品種繁多，但是林匪石見得多了，大致能判斷一下，這只應該是低於君王級別的第三品階，品階其實不低。

白鳳處理掉了邪祟，俯沖下來落到林匪石身邊，變成人形。一道熒藍色的符咒在他額心亮過之後，周遭路人的目光瞬間被吸引到了掉下的死人身上，腦海中漸漸忘卻了關於白鳥的畫面。“人沒事？”他問林匪石。

林匪石搖搖頭。

就在剛才，要是白赫一不使掉下來的人發生些許位置上的偏移，他會被穩穩地砸中。好在他手上戴著戒指，因此感受到了危險情況之後，白赫一迅速趕到了。

白赫一看到發楞的甄淑儀之後，微微對她點了點頭。

周遭所有人的註意都集中在死屍身上了，但是甄淑儀沒有。因為這人就是兒子喜歡的人，就算白赫一身上有禁制，可以迅速讓人的焦點從自己轉移到別處並慢慢忘記，也抵不過甄淑儀主觀意識上的反抗。

看到剛剛出現的白鳥在空中撲騰了幾下，又相安無事地落到他們兩人身邊問自己兒子有沒有事，甄淑儀突然崩潰。

兒子喜歡男人也就算了，為什麽喜歡的還是一只白鳥精？！所有女人的魅力還抵不過一只鳥？

作者有話要說：　　甄淑儀：我需要速效救心丸，追我兒子的女人從上海排到地中海，結果居然還沒一只鳥有魅力。

林匪石：媽，其實沒那麽誇張。你看這只鳥多漂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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