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11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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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這句話之後, 眾人的目光再次齊刷刷地匯集在兩人身上。

經由林匪石解釋, 白赫一知道那東西是人類用來幹什麽的了, 而偏巧鈣片也看過了, 所以這些人為什麽會轉頭看他們倆,他心裏明明白白的。

林匪石尷尬地笑了笑,“麻煩快一點。”

收銀小姐其實也在強忍姨母般的笑意, 時不時擡眼看臺前的兩人。她更喜歡穿白西裝的這一位,簡直盛世美顏, 應該是攻吧,因為比較冷氣一點。媽呀,美人攻,她可以。

旁邊的兩對小情侶也窸窸窣窣地耳語著,男方不住地掃視兩人的身段,隨後對女朋友點了點頭。

而社會姐則是撫了撫皮膚上的雞皮疙瘩。並不是所有人都能接受, 雖然這件事就是個誤會。

房間退了之後,兩人一起出了酒店的門, 在眾人灼熱的目光之下。

哇那個阿姨, 大半夜的有必要嗎?要不要這麽大的動靜!小聲一點溫柔一點不好嗎!嘲風妹這小王八蛋,遲早要揍一頓!就不能消停一點?!

要不是這事真沒發生他問心無愧,真的發生了,他那習慣插科打諢的性子未必能經受住那麽多人的目光。

不過真實發生了會怎麽樣?

林匪石沒說話,白赫一也沒有,而且沒有及時找一扇門回到玄館。

晚春的風非常舒服,河邊還種著楊柳樹, 柳絮隨著晚風飄散,輕輕地擦過了兩人耳朵面頰。路燈把兩人的影子拉得時長時短。

林匪石稍稍放慢了腳步,擡起頭偷偷看著白赫一的側顏。這人在玄館外,白羽化成的衣衫總是展現出媲美於頂級設計師的美衣品。

襯衫是純白的,領子貼著他優雅的脖子,明明呈現的是一種禁//欲感,卻更加吸引人想入非非;領帶是寶藍色的,增加了幾分他周身散發的冷氣;西裝是銀白色的,上面還有細微的紋路,在路燈上隱隱泛光;西裝的版型將他健美、時不時散發雄性荷爾蒙的腰部束得極致美;西裝褲雖然略微寬松,垂感極佳,但是不妨礙襯出這一雙又長又直的腿。

這男人的身材為什麽會這麽好,九頭身,寬肩長腿公狗腰,而自己只能鞭長莫及了。

就算是以白鳳的形態,也非常符合人類的審美。

他盯著白赫一的側臉發呆。

白赫一的喉結上下浮動,隨後突然拽住了林匪石的手。

炙熱的手突然被溫潤似玉的手抓住,林匪石陡然一顫,全身的毛孔一瞬間張開,熱意如同受了磁鐵吸引的磁粉迅速匯集起來。在這一瞬間,他有些呼吸不暢,心頭跳得似乎要從嗓子裏蹦出來。

猛地,他把手抽了回來。如果不這麽做,他的身體要炸了。

下一刻,他掩飾性地用那只抽回的手摸了摸口袋裏的手機,裝模作樣地要看時間。

炙熱的手突然從自己手中消失,白赫一懵了一下。隨後,他再次伸手把林匪石的手拽住,“時間不早了,別轉了,趕緊回去。”他再次感受到了少年炙熱的溫度,手指隨著抓手的動作輕輕摩挲了手心的肌膚。他拉著人走進一道門內,回到了玄館。

林匪石這沒出息的已經是面容呆滯,大腦宕機的狀態。

回到房間之後,他抱著睡在床上的焦糖使勁擼,一副不擼禿貓誓不罷休的模樣。

焦糖擡起貓爪在一秒內給了他七個貓貓拳,但是收了尖銳部分,一點都不疼,貓爪子涼颼颼的,溫度和白赫一的手像極了。

“你怎麽可以打爸爸?”林匪石佯裝委屈,捏了捏她的爪子。

結果焦糖又是一記貓貓拳,事後用嘴巴親了親他的臉。

“小壞蛋你學壞了啊,打了我八記貓貓拳給個親親就事了?啊!”他抱著焦糖躺下,心裏還是有些焦躁不安。他對老白的觸碰越來越覺得敏感了,明明以前還巴不得掛他身上呢。

“行了!不要再想亂七八糟的事情了!”他拍了兩下臉,把睡在胸口的焦糖放回到床上,跑去浴室洗澡。

可能,發//情期會傳染吧。從酒店鬧出笑話開始,他的身子便是浮躁的;待到白赫一抓了他的手之後,邪火一觸即燃。即便剛才擼貓分擔了點心思,還是沒辦法消火。

他正是經歷最為旺盛的年紀。熱水從花灑噴出,點點滴滴地落在他的肌膚,林匪石滿腦子都是白赫一的喉結上下挪動的畫面。

在花灑下自行解決後,他拍了拍面頰,自語道:“好了!不想了!思考正事,媽還在家裏病著,我怎麽可以老想這種沒羞沒臊的事情。”

躺在床上思考抑制劑的事情之後,熱情也漸漸消了下去。分散精力果然是最好的方法。

他決定明天去桑安看看情況,桑玉立可能會掌握一些他不知道的信息。男人要六天後才會去取藥,這時間也太長了點。

第二天,他用一頓飯拜托裴以承幫忙在桑安進行了董事長的預約。等他早於約定時間到桑安的時候,桑玉立還在開會,似乎一時半會兒也沒有要結束的意思。

桑安的接待小姐把他帶到了桑玉立辦公室的接待廳,並準備好了茶水與茶點。這是大少爺幫忙預約的客人,手下的都知道要好好招待。

閑著無聊,林匪石打開手機在網上搜索與桑安相關的資料。桑安在年輕人中的口碑不好是真的,因為有些保健品真的純屬扯淡,可是老年人卻買的不亦樂乎。不光老年人,其實連甄淑儀都買過。

那時候她還沒和方海昭離婚呢,因為睡眠質量不好,她買了個桑安的助眠枕頭。

林匪石從來沒聽說乳膠枕頭還有助眠功效。但是甄淑儀滔滔不絕的跟他解釋了“科學原理”,說這枕頭不是一般的乳膠枕,裏面還有六顆太空磁石,能夠調整人體的磁場,從而有助於睡眠,還能改善皮膚狀態。

但是枕頭千萬不能和電子設備放一塊兒,不然手機會幹擾枕頭裏作用的磁場,還要及早關燈,因為電流也會產生細微的磁場baba。

就為了好好用枕頭,那時候的甄淑儀跑到了林匪石的房間裏睡,同時拋棄了手機,早早關燈躺在床上。果然,沒過幾天,她的睡眠質量真的改善了,皮膚狀態也好了,黑眼圈都變小了。

她欣喜樂狂地打電話給林匪石,讓他也買一個。

當時林匪石嘆了口氣:“媽,你以前睡覺前總會玩手機,而且方叔的鼾聲也確實夠大,我寒暑假在家,人坐在客廳都能聽到他在房間裏的鼾聲。現在你搬到了我的房間,沒了鼾聲打擾,還及早扔了手機關燈躺著,能不早睡嗎?睡眠質量好了,皮膚不就好了,黑眼圈不就小了嗎?花三千塊錢買個帶了六顆磁石的乳膠枕頭,你是嫌我在烏托邦裏掙太多了嗎?”

不過甄淑儀堅持聲稱她的睡眠質量改善就是枕頭的功效。

林匪石讓她換個枕頭,她也不肯。隨後他只能附和,如果真的用普通枕頭也能睡得安穩,那就是“啪啪”打老媽的臉。他媽自己也不會這樣做的。

所以只能說,桑安的營銷手段是真的好。錢到位了,電視臺廣告一放,鋪天蓋地進行洗腦式的宣傳。而現在看電視的人群以老年人居多,效果能不好嗎?

林匪石也有過這麽一種猜測,不會是宿主就是桑安的“保健品”受害者,所以現在有了能力存心找桑安的茬吧?

從回憶中回過,他進小破點了一個關於桑安的視頻,這視頻是桑安的業務員將一瓶預防癌癥的藥吹成治癌藥的過程以及視頻up主的個人分析。

預防癌癥的藥世面上非常多,光是植物這一領域,就有好多防癌元素被提取。

桑安的這款藥確實有防癌的效果,因為裏面提取的植物元素確實多。但是老年人不懂啊,他們那一輩人被癌癥嚇怕了,聽說吃這個要能預防癌癥,甚至治療癌癥,立刻開始買買買。有些老年人甚至不聽子女的勸,在家裏吵成一團。

明明吃點苦瓜大蒜之類的蔬菜,每天笑口常開就有差不多的效果,老人非要去買幾千塊一瓶,一瓶還只能吃兩個多月的藥,這不是扯淡嗎?

Up主還特地根據藥物的成分進行了分析,結果發現這些成分大多來自蔬菜,什麽番茄啊,蒓菜啊,苦瓜啊,萵筍的,縱使它寫了一大堆很多年輕人都未必看得懂的有機物化學式,還是掩蓋不了這瓶藥是各種植物混合素的事實。

視頻才發了沒幾個小時,就有好多彈幕飛竄。林匪石在彈幕裏發了一行字:阿婆主你是個狼滅,刪前留。

也有人跟林匪石一樣,為這樣的視頻無法久留而感到可惜,因為up主是真的調查了好多資料。但是這視頻一旦被桑安的人發現,肯定得被公關掉。

正在這時,桑玉立開會回來了。

林匪石把小破的視頻關掉。“桑姨,你好。”

桑玉立笑著走來,“客氣什麽,我總聽我們家以承說起你,還想著什麽時候把你母親叫過來一起吃頓飯呢。”她瞟了一眼茶幾上的點心,發現一點都沒動,馬上罵道,“接待真是太不長心了,這麽寒磣的點心都拿得出手。我馬上叫人換點你喜歡的來,以承說你很喜歡吃奶油類的甜食。”

林匪石趕緊阻止,“不用了,我喝喝茶就行。沒吃點心不是因為我不愛吃,是我怕點心的渣滓弄臟這塊羊毛毯。”

“這是保潔阿姨該擔心的問題。”桑玉立說,“你怎麽突然來找我,有什麽事情嗎?”

林匪石來之前,特意向裴以承確認了一遍。裴以承並沒有把他正在調查抑制劑來源的事情告訴她。

“桑姨,我也直話直說了。”他摩挲著無名指上的戒指,說,“我是因為我媽的事情來的。”

桑玉立擔心地問:“你母親怎麽了?”

“前一陣的致幻劑新聞你看了嗎?”

桑玉立嘴角上的笑慢慢消失。她點了點頭,“你母親也中招了嗎?”

林匪石盯著手指上的戒指繼續說:“我媽的癥狀和新聞上描述的情況一模一樣,我去學校上了幾天的學,回家就發現她胖了二十幾斤,太誇張了。然後,以承把事情告訴我了,他說有一種藥能暫時壓一下我媽的病情,而那種藥似乎是你們公司的仿制品,你們也被仿制品困擾很久,所以我想問一下你們有調查結果了嗎?那個藥不能根除病癥,所以我想多了解一下事情。”

“以承那孩子,在你面前還真是管不住嘴。”桑玉立念叨了一句,不過聽語氣毫無責備之意,似乎還有些寵溺。這語氣讓林匪石懷疑她這是真情實感地把裴以承當親兒子養,還是演技逼真?“不過我相信你不會說出去的,雖然是別的公司仿制了我們的藥,但是事情一鬧大,對公司還是會帶來一些負//面影響的。”

林匪石點頭表示理解。

桑玉立說:“我們確實掌握了一點信息,仿制品確實就是壓制致幻劑的藥,因為一直查不出結果,我們已經請求警方介入了,不過為了保全桑安的名聲,也為了不打草驚蛇,我們讓警方私密調查。”

“結果怎麽樣?”

她搖搖頭,眉宇裏帶著些許困惑,“警方調查其實也有一些時間了,而且這批仿制品涉及的範圍並不只有這個地方,其他地方同樣存在問題。但是很奇怪,每當警方掌握到一點點線索,對方也不知道從哪裏來的消息,肯定能夠在警方決定出動的時候避開眼線。”

邪祟所為?這只邪祟那麽好地融入到人類社會了嗎?居然還知道探聽警方消息?這樣的能力,白赫一也有,畢竟靈獸都耳聰目明。“是不是對方在警方裏有線人?”也不排除這種可能。

“這點我真的不好說,哪裏直接對警察同志說我懷疑裏面有奸細呢。”桑玉立重重地嘆了口氣,而後問,“你也在調查這件事情嗎?”

林匪石搖頭,“只是有點上心,因為事情牽扯到我媽了,做兒子的肯定要關心一下。”

“我還以為你也在暗自調查,想問問你調查到什麽進度了,好信息共享一下。”她說,“其實前陣子警方還沒出動之前,我們抓到了兩批的,純屬偶然。那個藏了仿制品倉庫的倉庫管理員正好是我們公司的忠實消費者。他一看到我們的標志就覺得很親切,習慣性地用閃光燈照射防偽標志,就這樣發現問題了,之後他及時聯系了我們公司。”

“然後呢?”

“公司的人趕到的時候,正巧遇上兩批人來拉貨。他們帶著貨走,我們也一路跟,在即將進行交易的時候逮了個正著。他們當時在說什麽香精,抑制劑,肥胖衰老之類的話,我們才知道原來仿制品與新聞裏的事情有關。這些人真狠心啊,做這種傷天害理的事情還要我們公司背鍋。”桑玉立無力又懊惱地垂了辦公桌,內心無奈卻憤慨。

林匪石厘清了其中的關系,也不知道什麽時候,他養成了思考時摩挲無名指上戒指的習慣。

桑玉立見他動不動就摸戒指,笑著道:“哎喲,我家以承的品味什麽時候變得這麽好了?你手上這枚戒指真好看,一看就是花大價錢買下的。”

林匪石一楞,隨即尷尬笑道:“不是以承送的。”

桑玉立的眼睛轉了一圈,“那為什麽戴在無名指上?”

林匪石用行動解釋了一遍,“其實就是無名指最合適。”

女人看到這種亮晶晶的東西就會把持不住,特別還是這種一看就是鑲了環切鉆的戒指,“能不能給我看看,這款式真好看,改天我叫我家老頭子也幫我定做一枚,我和以承他爸的結婚紀念日快到了。”

林匪石也很大方,將戒指摘下來遞給她看。

她很認真地看著白金戒身上鑲嵌著的環切鉆,一楞就是十幾秒。

“桑姨?”

桑玉立乍然回,“看我這沒見過世面的樣子,居然看出了。”她把戒指物歸原主,“無名指上的戒指可不能隨便亂戴的,看你那麽寶貝,肯定是很重要的人送給你的吧?”

“東西價值不菲,肯定會寶貝。”他重新將戒指套回無名指,“桑姨,我晚上約了以承吃飯,您要不要一起來?”

“你跟以承一起吃就行了,我跟你們不同輩分,去了反而會讓氣氛壓抑。而且我也就回答了你一些無關緊要的事情,對你母親的病情沒有實質性幫助,受不起這頓飯。”

對方拒絕的意思明顯,林匪石也不繼續邀請了。

來了一趟桑安,他唯一獲得地消息就是桑安是如何知曉自己牽扯其中的。那兩個人被抓了也私了了,肯定沒問出什麽結果。也許真和白赫一說的一樣,宿主一旦發現自己的手下被抓,估計就會抽掉相關的記憶。就算怎麽逼供,那兩個人也說不出一個字。

沒有捷徑,林匪石只好再等上五天,同時通過男人的I定位監視他的一舉一動。

周二一到,白赫一先行去監視鞠同偉,就是那個會去取藥的男人。周二正巧是林匪石一周中唯一一天滿課的日子,非常苦逼,從早上到晚。待到晚上從烏托邦兼職回來,他才有時間和白赫一一道盯梢。

鞠同偉一直在自己的屋子內看電影,快十一點了似乎還沒有要行動的樣子。

到了十一點半,林匪石這邊收到的訊息突然斷了一下。男人應該是把電腦關掉,打算出門了。而就在這時,嘲風突然從一道門後走了出來,遍體鱗傷。“主君,有一只君王級的邪祟,我打不過……我聞到了,裏面有好多父君的元。”

鞠同偉偷偷摸摸地從小區裏出來,被林匪石用小區錄像看在眼中。“老白你去吧,這裏我看著,沒事。”林匪石的視線一直沒離開那個男人,甚至連嘲風受了多重的傷都來不及看,生怕把人跟丟了。

“你行?”

“別問男人行不行,趕緊去吧。”聽嘲風的顫音,他就知道嘲風妹傷得很重。“我手上有你的戒指,有什麽危險你及時趕到就行了。”

白赫一點頭,將不住腳的嘲風橫抱而起,離開了這家小賓館。

林匪石趕緊追蹤鞠同偉的I,位置在不斷移動,說明手機帶在身上。

白赫一離開,他也跟著離開,離開前把I實時顯示連接到了手機上,並攔了一輛出租出車,在距離大卡車好幾百米的地方跟著。因為知道鞠同偉的位置,跟太緊反而會引起他的懷疑。

出租車慢慢開到了郊區,人煙稀少使得夜間的郊區特別森寒。鞠同偉在前方停下了。“師父,前面大約五百米處停一下,以及那附近是什麽地方啊?”

司機師傅說:“好像是個工廠爛尾樓,空了很久了。”

“爛尾樓?”林匪石陷入沈思。

五百米也就是一踩油門的事情,車子在那個地方停下。

這裏連路燈都沒有,他下車後只能借著月光行進。為了更好地看清楚黑暗中的人,他摘下了左眼的眼罩塞兜裏。

左眼的世界非黑即白,就像相機底片。在靠近工廠時,他看了最後一眼的I地點,隨後憑借記憶到了鞠同偉所在地附近。

左眼裏,黑白輪廓的鞠同偉正在看手機,似乎在等著什麽。鞠同偉身邊有兩輛小卡車,拖車部分較短的是他開到這裏來的,另一輛拖車部分比較長的則是林匪石沒見過的。

鞠同偉抽一根煙,把手機一塞,就打開後一輛新車的車門準備去某個地方。

林匪石心裏當即一個臥槽。

他趁著車子還沒發動,借夜色迅速跑到了黑色車後邊,也不管地面有多臟,躺在地上滾進去,將雙手雙腳固定在了卡車底盤。也虧得白赫一沒將他體內的邪祟元抽光,不然要他像只壁虎似的雙手雙腳卡在縫隙裏,貼在底盤上跟著車不知道跑多久,一般人還真的做不到。貼到一半支撐不住掉下,那就是被磨得血肉模糊的下場。

鞠同偉約莫開了半小時的路程,期間又是石子路,又是水坑的,林匪石吃了一路的灰塵,連衣服上都沾滿了水漬。

回去後必須讓老鳳凰補償我。他在心裏委屈地抱怨道。

前方傳來了的哢動聲,似乎有一道鐵門被慢慢地打開了。鞠同偉將胸前的銘牌展示給守門人之後,才被放行行駛進了真正的工廠。車子並未通過一些收費什麽的地方,林匪石猜測自己沒走遠。

車子在一處空曠的室內停下,鞠同偉跳下了車,皮鞋聲在室內回響。

慢慢的,又有車子陸陸續續開進來。

他聽桑玉立說過,這批仿制藥的涉及範圍很廣,所以其他車子可能是從別的地方來的。

一群取藥人聚集之後,三三兩兩地討論了幾句,說是要去開會,便一起走開了。

大約等了十幾分鐘,這個空曠的室內再也沒有響起其他聲音,林匪石才放松警惕。曾經,他在家胤珊的委托中吃過虧,以為沒聲音了便放心走了出去,結果被兩個男人抓個正著,現在,他無論如何都得小心。

他慢慢松開手腳,在車子底下扭了扭手腕。匍匐到車子底下邊緣確認四周沒有攝像頭之後,他才真正放心地從車子下爬了出來。

這個空置大倉庫中有二十輛小卡車,以及一輛大卡車。卡車一字排開,林匪石所在的車在最裏面。他一輛輛地看過去,同時把車牌全部記錄。小卡車的車廂裏並沒有裝任何東西。

走到最外面的大卡車之後,他也拍下車牌,打開車廂門檢查,下意識地以為裏面是沒有東西的。結果一開車門,他的心差點從胸膛裏跳出來。如果不是及時捂住自己的手,叫聲一定會把人引過來。

車子裏全是表情驚恐,瘦骨嶙峋而且全身繪滿了漆黑色符文的人,這些人的眼睛雖然睜著,但是似乎已經沒有了意識,這是右眼看到的情況;而左眼,林匪石看到的是一只只被漆黑鎖鏈捆綁的邪祟。與其說是鎖鏈,不如說是鎖鏈狀的符文,因為符文的樣子與人身上的符文一樣。

這些人全是與邪祟立了契的宿主。

宿主雖沒了意識,但是邪祟都是有意識的,它們在宿主頭頂上方拼命掙紮,試圖擺脫符文。

顯然,將他們抓來的宿主,體內附著著的邪祟品階要比這些邪祟的都高。

邪祟被同樣被封了口,說不了話。林匪石想上車把其中一個宿主身上的符文擦掉,問問這些邪祟究竟經歷了什麽。

卻不想,一陣腳步聲突然從倉庫的另一側響起。

那群取藥人顯然開會議回來了。

林匪石趕緊把手機塞兜裏,輕聲輕腳地往最裏面的那輛車上跑。好不容易跑到了車子邊,他才發現自己口袋裏的眼罩居然無意間掉落在這裏。可能是剛才拿手機的時候無意間掉的。

他撿起眼罩胡亂塞口袋裏,順勢往卡車下方一滾,再次將自己像只壁虎似的貼在底座上。

隨著腳步聲漸進,倉庫中響起了說話聲:“最近警方差得緊,你們都要小心一點。有錢大家一起賺,要是誰不小心被抓到,公司不會保你們。”這人的聲音開了網紅經常會用的變音器,不僅把聲音轉成了娃娃音,還把嗲嗲的娃娃音處理得又尖又細,林匪石一時間無法判斷出這人是男是女。

不過可以確定的是,這人要麽就是宿主,要麽就是與宿主息息相關的人。

“都已經順利逃了好幾次了,公司的消息真是夠及時的。”有中間人奉承道。

尖細音哼了一聲:“不然你以為公司為什麽會煞費苦心這樣做?”

“是是是。”

“這次的香精降低了濃度,前陣子的香精帶來的效果太過誇張,已經有人註意了。這次你們將這批淡香精擴散,一定要找準一些財迷心竅的客戶。主子將那麽珍貴的東西分給了你們,你們一定要好好利用。”

“是是是。”

“去取貨吧。”尖細音命令道,“等等,有其他人的氣味。”

貼在車盤下的人驟然冒出一陣冷汗。從剛才的話,他已經大致判斷出這人可能就是宿主,而且一般人哪裏會聞得出他的氣味?

林匪石趕緊用閑置的手指摩挲白赫一給的戒指,卻不想沒什麽動靜。難道這戒指一定要在接受危險的時候才會被觸發?以前和嘲風一起去抓邪祟,好像都是眼看著邪祟接近了,白赫一突然出現在自己的身後把人一把拉開,將邪祟彈開幾米遠。

懷想之際,宿主循著氣味過來了。他似乎穿了一雙布鞋,所以走路非常輕,林匪石甚至不知道他已經走到了哪兒。

“老板,是這大卡車上的貨吧。”有取藥人“吱呀”一聲打開了最前頭一輛車的車廂門,“這次帶來的小貨有點多,我們的車廂裏都是空的,哪裏來的其他人?”

林匪石聽到了細微的腳步聲,似乎就在他的頭頂方向。

聽到有人解釋之後,宿主轉身走開,去驗了他需要的貨。

林匪石的心都快從嗓子眼蹦出來了。他牢牢地抓住底盤處的幾處支撐處,等待好一點的出手機會。雖然他有強制剝離邪祟的能力,但是對方人多,可能他還沒摸到宿主,就被這些取藥人群起攻之,壓在地上沒法動彈。

取藥人陸陸續續地上了車,把車子駛向放了抑制劑的倉庫。林匪石準備到取貨地點下車,好通過貨物把自己藏起來,在宿主孤身一人的時候把邪祟強制剝離。

然而,就在車子全部駛離之後,尖細音突然看到剛才停過車的地方似乎有什麽白白的東西。他再次走過去,撿起了地上的眼罩。

因為眼罩被胡亂塞口袋,它又掉了出來。

看到這東西,一時間,尖細音面上的表情就如臉上的陶瓷面具一樣陰冷。“林匪石……”

小卡車還在工廠內行進,林匪石則將自己知道的所有信息進行了匯總。

他聽白赫一說過,這次宿主身上的那只邪祟是一只正要提升品階的邪祟。

如果把邪祟比作一個人,那麽炁就是空氣,是邪祟賴以生存的物質。人在一些特殊的情況下,耗氧量會劇增,比如運動,生產,病危。所以邪祟在進階期間需要更多的炁,不難理解。炁的消耗量大於了邪祟身能獲取的量,因此便有宿主幫它獲得,只有把邪祟養好了,宿主的願望才能得以實現。【晉氵工獨發,拒絕轉載】

所以,香精和抑制劑就出現了。香精是邪祟分泌出來的毒,這些毒似乎有傳遞炁的功能,就像一根根的管道。它們將人體內某種特殊的炁傳遞給邪祟之後,人體便無法維持代謝平衡,而抑制劑則能暫時給予維持平衡的假象。

而剛才卡車上那批被繪制了符文的宿主,應該就是邪祟進階時所需要的食物。邪祟是墮落的靈獸,它們之間奉行弱肉強食的法則,只要打得過,低階邪祟的元就能成為高階邪祟提升品階的必需品。

睚眥標記邪祟養蠱就是這樣一個道理。邪祟們通過互相吞噬,元內包含的玄龍元就會集中在少數高階邪祟上。

還有一個問題,那批低階邪祟的宿主。因為邪祟之間互相吞噬,就是等於將邪祟從宿主身上強制剝離。剝離就算了,要是幾天內不清楚契皿上的邪契,這批宿主一定會死。

宿主沒了邪祟,肯定不會有好下場,有的接受法律制裁,有的則是眾叛親離,但是死亡,不應該。

得趕快。林匪石現在要做的,不僅是趕快接近宿主,還要找齊這些低階邪祟的宿主。被剝離邪祟後的宿主要是被放回原來的生活地,沒兩天就會自然死亡,普通人哪裏摸得清裏面的門道?

他剛剛分析,所在的小卡車突然停下了。車上的鞠同偉再次下了車,拖著一輛小車離開了。不知道什麽時候回來。

“呲呲呲”,房間裏似乎傳出了細微的氣體聲噴出聲。林匪石有些疑惑,卻驟然間覺得腦子眩暈起來。

空氣中已經遍布了迷藥,林匪石的身體越來越酸軟,越來越無力,“砰”的一聲,他從車子底座摔了下來。

“老白……”他擡起手指看著戒指。

然而白赫一沒出現。戒指居然真的失靈了!剛才的情況,並不是危機程度不夠,而是戒指早就失靈了。

另一頭,白赫一剛剛把從宿主身上剝離的邪祟壓制住,卻覺得心口稍微酸澀了一下。鳳翎尾與鳳心相連,如果林匪石有危險,他的心口會疼得厲害。林匪石以往和嘲風一起去找邪祟,要是遇上難纏一點的,他總會及時趕到。

不過每一次他到的時候,林匪石早就化險為夷了,有幾次還能看到林匪石上演“惡虎掏心”,把邪祟的元抓出來,淡定地看著元飄入自己身體內,然後喊著身子熱,自然而然地往他身邊蹭。

這一次心口酸澀,是他第一次遇到這種情況。

那只將嘲風打得遍體鱗傷的君王級邪祟趁著白赫一短短的出之際,將身上的禁制解開了一些。按照品階來說事,白赫一對付君王級的邪祟也不用費多大心思,幾乎是碾壓的。只不過這只君王級邪祟擁有大量的玄龍元,因此有和白赫一抗衡一二的事也不奇怪。

回到煙陣倉庫。

輕微的腳步聲再次接近,林匪石用盡力氣,調整了身體的角度,努力看向雙腳出現的地方。

視線到達之後,他看到自己的腦袋邊上了一個人。

在意識昏迷的前一刻,他看到穿著布鞋的人慢慢彎下身子,將戴著面具的臉露在了他的臉前。面具上悲傷而邪佞的笑讓林匪石不寒而栗。

這人的頭上沒有頭發。

這是林匪石昏迷之前知曉的唯一的線索。

兩個戴著防毒面罩的男人在林匪石昏迷之後進入了倉庫,把昏睡在卡車下的人溫柔地拖拖了出來,受自己老板的命。“我真的沒想到車子下面會藏了一個人,還好老板發現得及時。”鞠同偉說。

宿主居高臨下地睥睨著林匪石,說:“我也沒想到,他居然能跟到這裏來。查得挺快的。”

“接下來該怎麽辦?警察還在查抑制劑的來源,要是把這人殺了,事情會更加難辦。”

“有沒有什麽辦法讓他死在自己家,反正絕對不能死在這兒。”

宿主說:“這不是你們該擔心的事情,我有其他辦法。先把貨帶去老地方。”

鞠同偉和另一個防毒面具男照做。

“等等。”宿主很有目的性地將目光匯聚在林匪石的右手無名指上,上前將白金戒指摘了下來。“這枚戒指,立刻送到桑安,隨便找個角落丟棄,記得擦掉上面的指紋。”

兩個男人看到這枚戒指,心裏生出了私自占有的意思。

不過宿主及時說明了情況,“想死盡管留著,到時候有人通過戒指找上門,誰拿著戒指誰就死。”

男人們咽了咽口水,剛剛還眼睛發綠的人,現在誰都不敢碰戒指。要是沒跑到桑安就有人找上門,這不是往火坑裏跳嗎?

“小鞠,你和林匪石同城,一會兒取了抑制劑之後便由你送。”宿主把兩人的任務安排好。

林匪石被扛到了一個類似地下室的地方,地下室的中央繪制著巨大的盤龍符文陣。

邪祟互相吞噬提高品階,如果按部就班,根不用畫符文陣,但是一次性吸收過多的邪祟元,諸多元會無法控制,需要繪有龍族的符文陣來鎮壓。

地下室裏除了林匪石,還有那些被畫了符文的宿主。

宿主身上的邪祟正迫不及待地等待著提升品階,馬上將在場十幾位宿主的邪祟元吸入了自己體內。

白赫一那邊,從他壓制君王級的邪祟,到取出邪祟體內的元並為嘲風清理身上只能用邪祟元才能治愈的傷口諸事之後,天已經亮了。

然而過去了那麽久的時間,林匪石不僅沒回來,連消息都沒發。翎尾戒指似乎在安全的環境中,但是白赫一用手機聯系了他好幾次都沒聯系上人。

他只好循著戒指的蹤跡到了桑安集團有限公司。

白赫一在大門口的時候,裴以承和桑玉立正好坐著一輛車到了桑安大門。裴以承看到熟悉的背影,即刻叫司機停車。

“以承,怎麽了?”桑玉立問。

裴以承說:“可能是匪石出事了。”白赫一能到一個地方,絕對不會不帶任何目的。現在他孤身一人在門口,裴以承不得不往林匪石身上想。他叫住了正要往桑安進去的人,問:“白先生,什麽事?”

白赫一見到不想見的人,依然不失禮節,不過語氣有些寡淡:“我來找匪石。”

“匪石不見了?”裴以承問,轉而一想又想到不對的地方,“為什麽會來我小媽公司裏找人?”他不由自主地看向剛從車子裏出來的桑玉立。

桑玉立也覺得奇奇怪怪的:“公司才到剛上班的時間,我也沒收到與他相關的預約,他怎麽可能在我公司裏?”

“我說在,他就在。”白赫一用眼嚇退了前來阻攔的門衛,朝著戒指指示的方位走過去。沒多久,他便在桑玉立的辦公桌抽屜內看到了自己尾巴化成的白金戒。“為什麽戒指會在你這兒?”

桑玉立更加說不清了,“我、我不知道啊!匪石大約一禮拜之前是來過我這兒,可是我最近都沒見過他,他的戒指怎麽可能在我這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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