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新時間2015-8-27 19:47:16 字數：5668

那紅綾總算放棄了糾纏，沒再阻止我們離開。出了宮門口，嵐源便伸手召來了一大片祥雲。上了雲頭，嵐源便連忙讓嵐野駕馭雲朵，為我灌輸靈力，為我療傷。

我忙滿口拒絕，一再解釋說自己根本就沒受傷。嵐源最後不放心的親自把了把我的脈，才滿目狐疑的作罷。

“怎麽會這樣？我明明看見你那一摔挺重的，而且還吐了血，怎會沒受傷？”嵐野不解問道。

我淡淡一笑，道：“他並未用力……”

“什麽？他這是什麽意思？親手打你的人是他，不用力的也是他？”嵐野驚問道。嵐源在旁卻一言不發，也不知在想些什麽。

我淺笑著輕聲說道：“他愛怎樣怎樣吧，我們也不用費力去猜。這一趟好失敗，也沒打聽到任何線索……”我說著神色黯淡下來。

“你不必懊惱，不管怎樣，事情都在向好的方向發展，樂觀一些！”嵐源在旁笑著寬慰道。

我從他的話中聽出他已經知道了哥哥的事情，忙向其問道：“對了，七哥哥，你怎麽會突然到了青央宮？”嵐野在旁亦同樣滿臉疑問的向其望去。

“呃、我這次是回來接小野回狼族的，到了鳳皇巢，聽聞你們到了不鹹山，我不放心，便追了過來……”嵐源說這些話的時候，神色間竟有些不自然。

“接我回狼族？族中出事了嗎？”嵐野追問道。

嵐源神色一怔，茫然回道：“出事？沒有出事啊！”

嵐野聞言，神色稍緩，不過，片刻後她又向嵐源疑問道：“不對啊，沒有事，你來找我幹嘛，以前我不在狼族，四處溜達，也沒見你這般關心我啊！”

嵐源的一時竟露出些許窘色，含糊說道：“你說的什麽話，是父王不放心你，讓我出來尋你的……”

“哦……”嵐野輕輕點頭，“原來是父王讓你來尋我的，這可真是大材小用，以前他都是讓侍衛出來尋我的，這次竟親自勞動你大駕！”

嵐野笑嘻嘻的挽住了自己哥哥的胳膊。這一幕，實在是熟悉的很，以前我也是這樣跟自己的哥哥撒嬌的……

途中我再三叮囑他們兄妹二人，不要將青央宮內發生的事情，告訴四老。我知道，他們一旦知道了實情，定會直接上不鹹山，找龍族族長討個說法。嵐源知道事情的重要性，微微一思索，便點頭答應了。只是嵐野一直還有些忿忿不平，一路喋喋不休的數落子鹹夫妻二人，好在在他哥哥的耐心解釋下，她終於明白過來，答應絕不說出去。

在我們到達鳳皇巢時，八叔公他們已經將哥哥的鳳身迎了回來，並將其放在鳳皇宮殿內，最古老的那棵青桐樹上，好讓他吸收天地精華。我穿過八叔公他們設下的層層神障，終於見到了躺在粗壯枝幹上的哥哥的鳳身。

果不其然，哥哥鳳身上的五彩羽毛已然恢覆了往日的鮮亮，與那日天將將其送回鳳皇巢時，有著天壤之別。且他身上亦繚繞著五彩光華，胸前的傷口雖還在，但在羽毛的遮蓋下，已不似那日那般觸目驚心。

八叔公四人見我白跑了一趟，一絲抱怨之意都沒有，可他們眼底刻意隱藏的失落，還是被我細心的發覺了。好在，嵐源兄妹一直守口如瓶，關於那日的情形，只字未露。我想能讓嵐野裝的若無其事，被侗婆婆發現不了一絲蛛絲馬跡，那肯定是嵐源暗暗下了不少功夫。

如今，別無他法，只能再慢慢尋找線索，我幹著急也沒用。

回鳳皇巢的第二日，我正陪嵐源、嵐野在後花園游玩。三拐兩拐，我們便到了湖心亭，然後在石桌旁坐了下來。

“唉！這花園裏的一切皆與以往一般無二。我還清晰的記得，鳳哥哥時常在這亭子裏彈琴，我和你便泛舟湖中，還有……”嵐野說著說著忽然停下了。

我知道她是怕我驚心，便故作不在意的淡淡笑了笑。

嵐源應該是猜到了其中之意，拿眼斜了自己的妹妹幾眼，嵐野自知失言，本就有些悔色，如今更是尷尬至極。

我忙拿話岔開，向嵐源問道：“七哥哥，這次來鳳皇巢能多住幾日嗎？”

嵐源溫和一笑，道：“我族中事務繁雜，雖有各位兄長在，可我還是不好在外太過逗留，明日便要回狼族了！”嵐源說到最後一句時，看我的目光有些異樣。

我一聽他明日便要離開，忙拉著嵐野的手不舍的說道：“嵐野，你真的明天就要跟七哥哥一同回狼族嗎？”

我根本沒註意到，嵐源在旁臉上現出了失落之色。

嵐野小臉一苦，可憐兮兮的向嵐源哀求道：“七哥，我能不能再在鳳皇巢多住些日子，東皇她沒人陪，會很可憐的！”

嵐源聽著臉露難色，就在他低頭思慮時，嵐野在旁忽拍手道：“哎，我有法子了，東皇，反正現在鳳哥哥的事也還沒有好法子，不如你隨我到狼族住些日子吧，上次你到狼族去，還是在八千多年前，我二哥成婚時呢！”

我正兀自沈吟不定，嵐源在旁疑惑道：“什麽？二哥結婚時，你曾去過狼族？我怎麽沒有印象？”

我沖其微笑點頭道：“當年，我確隨哥哥去過狼族，我跟小野就是在那時認識的！”

“你當然不記得她了，你那時都在後廚忙著張羅席宴，那迎來送往的活兒，都是大哥、三哥、四哥忙活的！”嵐野嬉笑道。

嵐源一拍額頭，嘆道：“呃，我都忘了，我那時的確是每天從早到晚都盯在廚房。實在是太可惜了……”嵐源看著我的目光夾雜著惋惜之色。

“東皇，嵐野舍不得你。我狼族雖處西邊黃沙之地，可也另有一番韻味。我敢保證，那裏的雄渾，一定會讓你感到豁然開朗的！”嵐源目光懇切的向我說道。嵐野在旁亦滿目期許的沖我連連點頭。

我的心活動開來。兩人見我臉上現出猶疑之色，忙左右夾擊，你一言我一語的開始向我猛誇狼族風光。我在中間聽的頭暈眼花，只得連連點頭。

在告訴八叔公四人，我想隨嵐源、嵐野去狼族住幾日時，八叔公他們並未多加阻攔，他們也想讓我出去散散心。八叔公四人族務繁忙，自我從不鹹山回來後，他們竟沒發現我從不離身的白玉清心笛不見了，我暗自慶幸。

第二日，我們三人便上了路。狼族地處西北的黃沙之地，民風淳樸、豁達，這些優點，皆在嵐野身上體現的淋漓盡致。

狼族族眾住的皆是帳篷。嵐源與嵐野的大帳相鄰不遠，大概這也是他們兄妹二人相處的比其他兄弟姐妹更加親近的緣故之一。

我久居中原腹地，雖然對這麽幹燥的地方有些不適應，可那裏的一切皆十分新奇，又加上有嵐野陪著，我的心情當真是舒暢了許多，竟漸漸的喜歡上了這裏。

我冰封了近八百年的性情，漸漸在嵐野這個瘋丫頭的感染下，竟開始有些覆蘇，有幾次，竟能在無意間開懷大笑。嵐源雖很忙，可每日都會抽出時間，來陪我和嵐野騎馬出去瘋玩，後來，聽嵐野偷偷對我說，他以前並不會這樣每日都來陪自己。

在狼族不知不覺間便住了近半月，我竟能很好的融入其中。嵐野的父王、兄長皆忙的很，再說他們住的地方離得都挺遠，嵐野也沒有特意告知他們我的到來，所以，我一直都未曾見過他們，當然，我也樂得如此。

期間，八叔公驅使來了兩次紙鶴，後來，聽聞我在這裏過得很愉快，便放下心來。

這半月的時間，一直都是嵐源主動來找我倆，我還從未去過他的大帳。這日，嵐野忽然心血來潮，硬拉著我去他的大帳看看。我心中亦十分好奇，便跟著她跑了去。

站在嵐源的大帳外，我不由心生感嘆，乖乖！這個大帳可比嵐野的那個大多了，足足大了三倍有餘。嵐野也不顧我發楞，直接將我拉到了帳內。

可是一踏入帳內，帳內的一幕，讓我將腳步生生停了下來。

只見，嵐源正眉頭緊鎖的端坐在一張長案前，案上似乎擺放的是些公文。而他此時並未在批閱公文，在那高高的長案下方，還跪著一個約八九歲的孩童。在那孩童旁，還頷首斂顏立著一個美貌婦人。

見我們二人忽然闖入，嵐源望著我，臉色青了又白，白了又紅。我意識到自己似乎太冒失了，一時不知該如何是好，忙伸手拉著嵐野的衣袖，低聲說道：“小野，我們還是等會兒再來找七哥哥吧，他有事在忙！”

可嵐野完全沒將帳內的事放在眼裏，她神色依舊如常的，笑嘻嘻蹦跳到那個跪在地上的孩童旁，蹲了下去，然後疼惜的向那小孩問道：“小平心，你是不是又調皮搗蛋惹你爹生氣了？來，告訴小姑姑，小姑姑替你求情！”

我滿目愕然的向嵐源望去，只見此時嵐源的臉色極其難看，紅的有些泛紫。

我細心一想，按嵐源的歲數，的確早就應該成親，有孩子了，可我並未曾聽嵐野提起過。哦，對了，一定是在我待在竹山八百年間的事。我在心中暗暗埋怨嵐野，現在貿然撞到人家的家事，人家能不尷尬嘛！

我暗暗將事情清楚後，忙面帶歉意的向前，對嵐源說道：“真是對不起，七哥哥，我沒想到你會在處理家事，而且也沒聽小野說起過你已成親，實在是太失禮了！”

我說著便又向那頷首默立的美婦人走去，禮道：“鳳皇巢東皇，見過七嫂嫂！還請七嫂嫂恕小神拜會來遲！”說完，我擡眼，友好、和善的向嵐源是妻子打量去，可是我總覺得有些不對，她的發飾、衣著，皆與狼族七殿下的妻子品階不符。

只見那美婦人聽了我的話，竟臉現惶恐之色，不僅不敢正視我，還不停的後退，嘴裏言語混亂、怯懦：“不、不敢，我……我不是……”

我一時不知該如何是好，忙向嵐源望去。只見嵐源瞟了我一眼，似乎也不敢正視我，只是低沈著嗓子說道：“你們下去吧！”

他話音一落，那美婦人便帶著那個小孩，唯唯諾諾的退了出去。

嵐野看著一頭霧水的我，嗤嗤笑道：“你可真夠傻的，什麽七嫂嫂，那是我哥的侍妾！那小平心倒是我七哥的二兒子！我七哥至今還沒成親呢！”

我腦袋有些不夠用的向嵐源望去，他低著頭一言不發。

侍、侍妾？二、二兒子？沒、沒成親？我努力捋順這些覆雜的關系。慢慢的我終於理出一絲頭緒。是了，嵐源他一直還未娶正室，那自然是還未成親。方才那女子是他的侍妾，那孩子是他的兒子，而且是二兒子，這麽說來，他最少已有兩個孩子，那麽侍妾也可能不止那一個。

我想清楚後，不禁喉嚨有些發幹，幹咳了幾聲，咽了咽唾沫，有些不自然的呵呵笑道：“呃，人之常情，不，是神之常情。七哥哥，你貴為狼族殿下，身邊自然少不了姬妾。你性情這麽好，真不知道，將來會哪個女子有福氣，能嫁給你做正室。呵呵……”

嵐源擡頭看了看我，嘴巴張了張，卻最終什麽都未說出。

我忙又向一旁的嵐野，嗔怪道：“都怪你，小野！你怎麽都不告訴我七哥哥有孩兒了，我應該給他們帶些禮物才是！”

嵐野撓頭說道：“我覺得這是很普通的事，所以忘了告訴你了！”

我看著嵐源一直坐在那裏垂首不語，忙拉著嵐野，匆匆向其說道：“七哥哥，我和嵐野還有事，等你忙完了，再一起說話！”

我說著便拉著嵐野出了大帳。這樣的事，的確不是什麽奇事，可是不知為何，我感覺嵐源似乎並不喜歡我知道這些。接下來的幾日，都未曾見到嵐源人影。我想他可能是事務繁忙，便也未放在心上。

直到五日後的傍晚，我正坐在一片沙丘上，一邊無聊的抓起大把的流沙，看它們從我指縫間緩緩流失，一邊等著嵐野從他父王那裏回來。可嵐野沒等來，卻等來了嵐源。五日未見，嵐源的臉明顯消瘦了不少，胡茬也冒了出來。

我坐在沙丘上，遠遠的沖其招手，含笑叫道：“七哥哥……”

嵐源身形微頓，臉上的笑容似乎有些勉強。待他在我身旁坐下來後，我率先笑問道：“你最近都很忙嗎？一連幾日都不見你人影兒。”

嵐源瞇眼望著茫茫大漠，並不回答我的話。就在我心生疑惑，正要繼續開口詢問時，他終於踟躕的開了口：“東皇……”

我聽到他叫自己的名字，忙“嗯”了一聲。

“東皇，你怪不怪我？”嵐源低聲喃喃問道。

我一楞，不解的回問道：“怪你？我為什麽要怪你？我不懂。”

“我、我是說，我有侍妾、孩子的事情。我有三個侍妾，兩個孩子……”嵐源說著聲音低了下去。

我忙擺手道：“不、不、不，這有什麽責怪的，首先那是你的自由，再說，你這樣，我只會替你高興的。我實在是很羨慕小野，她不僅有你，還有兩個侄兒。可我哥哥在亡故前，一直未娶親，也沒有侍妾，連個侄兒都沒給我留下……”

“不，我不是這個意思，”嵐源辯白的有些著急，“如果、如果是那子鹹，你在認識他之前，他也有了侍妾，你會怎樣？”

我頭腦中轟然一下，瞬間明白了嵐源的意思，一時有些手足無措。

“我……我……”我張口結舌，不知該怎樣說才合適。

在嵐源深切的目光註視下，我落荒而逃：“七哥哥，我怕嵐野回來會找不到我，我先走了……”

“我明天就要帶領族眾去西北平亂了……”嵐源有些沙啞的聲音在我背後響起。

我心中一刺，那個字眼是我最不願聽到的。我顧不得逃跑一事，忙轉身急急跑回了他身旁，聲音有些顫抖的問道：“去哪裏？能不去嗎？”

嵐源註視著我的目光熱切、溫暖，他柔聲說道；“是去西北方的鬼方，是天帝下的旨，我不得不去！”

我的腦內一片混亂，當年哥哥和子鹹也是奉天帝之命，前去北海平亂，最後成了現在這個樣子。還有我阿爹，也是在我小時候，為平亂戰死的。

那種深切的恐懼霎時蔓延到我的全身，雙手開始不住的顫抖。嵐源望著我滿目的驚恐之色，神色極為慌亂起來，一時又是撓頭，一時又是抓耳，連聲安慰我：“早知道你會這樣，我就不該告訴你，你放心，我一定不會出事的！”

我眼中有淚光閃現，吶吶說道：“當年阿爹臨行前，也是這般對我阿娘說的，可結果是怎樣？後來，哥哥也是對我這麽說的，結果又是怎樣？我不想再經歷那樣的事情，更不想讓小野經歷跟我一樣的事情……”我神色淒苦的雙臂抱頭，蹲了下去。

嵐源忙同樣蹲下身，一把環抱住了我。他邊輕輕拍打這我顫抖的身體，邊連聲說道：“對不起、對不起！我不知道會嚇到你，你放心，那樣的事情絕不會再次發生，我發誓！”

我竟一時很貪戀他的懷抱，就像小時候，我剛破殼而出，化不成人形前，哥哥時常抱著我那般。我在他的懷裏，漸漸平覆下來。

“你、你們這是怎麽了？”忽然，嵐野的聲音響了起來。

我慌忙推開嵐源的懷抱，邊假裝整理衣衫，邊站了起來。倒還是嵐源比較沈穩，神色坦然的向嵐野解釋道：“都是我的錯，我方才提起去鬼方平亂一事，觸動的東皇的傷痛！你來的正好，好好安慰一下她！”

“哦，”嵐野恍然大悟，忙快步走到了我的身旁，“東皇，你是不是又想起鳳哥哥了，七哥，都怪你，為什麽要嚇她！你不知道，她是最聽不得那樣的事的！”

嵐源在旁受到數落，也不辯白，反而連連點頭稱是。

我心下不忍，忙向嵐野解釋道：“小野，你錯怪七哥哥了，他並沒有嚇我！”

嵐野聽了我的話，眼珠一轉，一會兒打量我，一會兒打量嵐源，臉上的狐疑之色越來越重。

我不能再讓她胡思亂想下去，忙打岔開口向嵐源問道：“七哥哥，你明日何時出發？”

嵐源雙目晶晶亮，低聲回道：“明日天不亮就要出發！”

“知道何時能回來嗎？”我皺眉繼續問道。

嵐源無奈的搖了搖頭，道：“我也不知道，時間可長可短……”

“七哥，你帶我一起去吧，我可以幫你啊！”嵐野抓住嵐源的胳膊搖晃道。

嵐源疼惜的拍了拍自己的妹妹的手背，微笑道：“那裏太危險，不是你該去的地方，好好和東皇待在狼族，亦或是去鳳皇巢也可以，我只要一平完亂，馬上來找你們！”嵐源說著便看向了我，我微微蹙眉，低頭不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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