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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歸海之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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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廣陵境內,高融自個兒找樂子去了,晉瓊便直接帶著千凝去杜家找到夏雲。恰逢夏雲臥在涼亭中的貴妃榻上,身邊立著個小丫鬟殷勤地給她搖著扇子,瞇眼吃著葡萄,一番享受的樣子。

而榻下卻趴著個人,渾身筋攣,口吐白沫,分明是中了毒。

千凝見狀,立刻就要上前查看那人,被晉瓊一把拉住手腕制止。

過了一會兒,地上躺著的人突然一陣劇烈抖動,鼻中有血滲出來。千凝焦急地指著他,“瓊姐,這……”

晉瓊鎮定地將食指放在手上,示意他不要說話。這時只見夏雲使了個眼色,身邊的丫鬟迅速放下團扇,拿起桌上的杯子,就把水灌入那人口中。闔上他下巴,再一拍背心,那人便漸漸安靜下來。

等到他的呼吸已經完全平穩,丫鬟調轉頭去招呼人把他擡進屋內。夏雲這才坐起身子,扶了扶雲鬢,輕輕一挑眼,波光轉動,盡是風情萬種。

不待晉瓊開口,身邊的千凝已率先走上前去,面臉嚴肅:“這位夫人行事未免太過毒辣,怎能如此草菅人命!”

夏雲被他說得楞了一楞,搖著刺花的團扇笑倒在榻上,“我說晉瓊,你上哪兒找來這麽個莽撞的娃娃啊,敢跟我這麽說話的他還是頭一個。”

晉瓊抖抖袖子下,笑著,不可否置,心中卻冷汗淋漓,“年輕的孩子,單純直率是好事。”

夏雲單手支額,打量著千凝,“剛才是在試這毒到底多久會要了人命,最後不是給他解藥了麽,我夏雲不是什麽殺人如麻的惡人,知道了嗎?”

不知道杜三錢手下又是哪個倒黴的弟子讓她給逮住了,試毒這活兒雖然危險,但夏雲也從不會讓他們白幹,事後都會打賞些江湖人求之不得的藥作為報酬,當然,僅限於活下來的人。

“可是萬一出了什麽差錯,豈非把人命當作兒戲?”

夏雲正目,“不如你來試試我的藥,會不會出岔子?”

晉瓊一聽,那還了得,快步上前用臂擋住千凝,“我們這次是來討藥的,況千凝身上寒毒未除,哪禁得住你折騰。”

“討藥可以,但你得答應我一個條件。”夏雲看向晉瓊,目光精銳。

一個時辰後,拿到夏雲配好的藥,晉瓊送千凝,出了杜家的門。

“回家後,記得切莫與你父親相爭,我住在平安客棧,若三個時辰後你沒有回來,我就去接你。”晉瓊伸手扶平他衣上的褶皺。

千凝點頭,目光有略有擔憂,“瓊姐,你千萬別去試那些奇怪的藥,我會盡快回去找你。”

剛才檢查傷勢的時候,他無意中往夏雲的藥方裏看了一眼,裏面盡是是瓶瓶罐罐和稀奇古怪的玩意兒,還有許多像是內臟之類的東西,他幾乎快要反胃吐出來。

“無礙,我與夏雲也是相識多年,她不會提出過分的要求的。”

千凝還是不放心地看著她,晉瓊見狀只好微微仰頭,輕吻在他光潔的下顎。街上人來人往,她的大膽之舉引來一陣側目私語,千凝臉上立刻染上紅雲。

她退了一步,神色柔和,“去吧,早去早回。”

待千凝離開後,晉瓊抖抖袖子,轉身又進了杜家,徑直走向夏雲藥房。

天狼山莊,桃花已謝,滿園結著拇指大的果子。千凝回莊後,恰遇歸海正在會客。正值午後,廳內陽光暗淡,他施禮喚了聲父親,歸海皺皺眉,讓他侍立到一邊。

陰影裏坐著兩個商人打扮的中年男人,身後站著三個佩劍帶刀的男子。

“賀某提議之事,不知歸大俠意下如何?”其中一個濃眉的商人問道。

歸海聚眉,面染冰霜,嗓音淡漠:“歸某在這江湖上有的不過是虛名而已,賀先生所托之事歸某無能為力,還請另覓高人。”

“歸大俠當真不再考慮,事成之後……”

歸海冷眼掃過,“容森,送客。”

歸海座下大弟子葛容森立即上前,面無表情:“請。”

那一行五人雖心中不快,但也只好拱拱手,甩袖而去。走在最後的那個帶劍男子,目光陰冷,啐了一口,道:“不識擡舉。”

兩旁弟子無不怒目相視,等到他們徹底離開後,歸海才坐下,看向千凝,一掌拍在桌上。

“逆子,你還知道回來,可知你母親有多擔心!”

“對不起,父親,我實在不該擅自跑出去。”

看他一副順從的樣子,歸海放緩語氣,“你喜歡誰不好,偏偏要喜歡那個名聲狼藉的晉瓊,當年她盜取了多少門派的秘籍,殺了多少人,她的那些個事兒我聽了都覺得臉紅,況且她還年長你四歲。”

他飲了口茶繼續道:“這次放你出去,也是想讓你知難而退,晉瓊裙下之臣無數,又跟哪家的公子長久過?你不過時被她的美貌迷了心智,回來就好,讓你母親給你尋個好人家的……。”

“父親!”千凝雙拳緊握,直直地看著他,“瓊姐跟你們說的不一樣,她並非胡作非為,只是有自己的主見和想法,為什麽你們就這麽容不下她?為什麽非要把她變成你們認可的樣子?”

歸海指著他,手指微微顫抖,“你這次出去,莫非——”

千凝挺直了背,毅然道:“除了她,我不會娶任何人。”

歸海當即把茶杯摔碎在地,狂怒道:“她那樣放蕩的女人,怎可能娶作妻子!你十幾年修的行都去了哪裏!”

千凝緊泯雙唇,他與歸海之間正繃著一根看不見的弦,周圍無人敢說話,廳裏靜得只能聽見歸海憤怒的呼吸聲。這是他第一次如此沖撞父親,心中雖萬般糾結,可此刻卻退讓不得。

他知道,若他一旦服軟,他與晉瓊指尖好不容易牽上的那根紅線,必然會斷掉。她從不在乎什麽名聲名分,但唯一不能忍受的是人們用女子的身份去約束她什麽該做什麽不該做。

初相識時,他也認為她的行事方式與尋常女子大相徑庭,相處之後更是了解到她驚世駭俗的想法,可是,她有什麽不對?她不理會世人目光,暢游於立法之外,逍遙自在,心中自有一道行事準則。這樣瀟灑的人生,他心中有的只是羨慕,無拘無束,自由主宰自己的生活。

“只要能與她相守,成不成親又如何?”想起她為自己撫去衣上褶皺時認真的模樣,千凝不禁舒展了眉頭,“父親,抱歉,又惹你生氣了。”

“今天你休想再去找她,來人把他給我關起來!”

千凝早已運氣至足尖,登時騰空而起,一躍出了主樓。看得歸海目瞪口呆,驚恐之色遠大於憤怒。

“千凝你竟然學了輕功,你、你……晉瓊我到底欠了你什麽!”

千凝站在院墻瓦片之上,看著歸海滿臉怒色,為難之下還是在追兵趕到前,轉身離開了天狼山莊。當千凝的身影消失在墻頭後,歸海竟然又嘔了一口血到衣襟上,弟子們立刻圍了上來。

歸海仰天長嘆,作孽啊,千躲萬躲,還是沒能躲過,只盼他自求多福了。

千凝出了山莊,擔心父親回神後追來,一路狂奔到山腳,眼見無人才敢靠著樹幹,微微喘息。雖然對不起父親,但他正在氣頭上,若此刻被他抓回去,不知何時才能再出來了。等過些日子,父親消了氣,再回去向他認錯吧,希望他對瓊姐偏見不要再怎麽大了。

突然有人拍了下他的肩膀,“歸少爺?”

千凝聞聲回頭。

傍晚,晉瓊躺在涼椅上,她自願喝了夏雲的藥,可快三個時辰了,竟然一點反應都沒有。

“奇怪,”夏雲疑惑地看著悠然自得的晉瓊,道,“莫非我的‘雨恨雲愁一朝消黯無牽掛’失敗了?”

晉瓊扶額,“所以你給我吃的到底是什麽東西?還有你這起名兒的功夫到底什麽時候能改改?”

“你朝那邊的樹劈一掌試試。”夏雲指著十步外的小樹苗。

晉瓊坐都懶得坐起來,隔空一掌拍去,樹幹從中向後折斷,明顯是受了掌力。

夏雲搖搖頭,難得見她如此困惑,“照理說這藥應該化去你身上的內力,可卻絲毫沒有作用,看來是失敗了。”

晉瓊一口茶水抖出來,“你給我吃了化功散?”

夏雲按著她的肩頭安撫道:“好東西才給你吃的,其實不算化功,只是暫時抑制內力的藥,等沖破之時功力自會大漲。”末了她憂郁的嘆氣,“可惜失敗了。”

晉瓊長舒一口氣,她已經難逢敵手了,還要那麽多功力做何用?看著時辰不早了,她便告別的夏雲,先回平安客棧。但等了一會兒仍未見千凝回來,於是牽起馬朝天狼山莊而去。

也不知千凝和他父親談得如何,她是實在不想見歸海,拐了人家兒子,再見面時歸海不一刀劈了她就大發慈悲了。

結果,一語成讖。

當丹霞鋪滿天際時,她踏進天狼山莊,立刻就遭人團團圍住,歸海推開弟子站到她面前,臉拉得比馬臉還長。

“晉瓊,我原本見你這兩年收斂了許多,好心邀你來武林大會,你卻蠱惑了我唯一的兒子,教他習武,今日定教你有來無回!”

話罷,眾弟子圍成狼牙陣法,抽刀向晉瓊揮去。

晉瓊手持盡歡不斷退讓,言語間依舊彬彬有禮,“我才想反問歸盟主,千凝天資聰穎,為何你卻要埋沒他練武的天賦?”

歸海站在陣外,眼神中充滿痛苦,“千凝三歲時就被神機算子斷言弱冠之前絕不能習武,否則將會招致殺身之禍。我和他娘給他起女名,又將他送至空識大師處,無非是希望他一生平安。明明還有一年就,”他突然擡頭死死盯著晉瓊,“可是你!卻把我們這麽多年的努力都毀了!”

昏鴉盡,長天無話。

晉瓊心下一空,目光不斷搜索,“千凝在哪兒,你叫他出來見我。”

“見你?他不是已經出去找你了麽?”歸海瞪大了眼。

“什麽?”晉瓊動作一滯,頓時頭腦有些發昏,“他並未——”

霎時背心被人一記重掌拍中,她毫無防備,竟然飛落出去,撞上一棵桃樹,狠狠摔在地上。

福無雙至,禍不單行。她想爬起來,卻發現自己完全無法凝氣,夏雲的藥居然在這個時候,起作用了。

“快去找千凝,他沒有來找我。”

說完,世界陷入了一片黑暗。

作者有話要說: 好高興,居然有收藏了,謝謝小天使們,我會很勤勞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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