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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3章 一日夫妻(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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扶蘇按照和蕭讓的約定,與他做了一日的夫妻。這一日的夫妻,他們什麽都沒做,只是攜手在女媧國隨處亂逛,走到哪兒算哪兒。就這麽走了一日,累的時候蕭讓背著他,餓的時候蕭讓餵他吃東西,渴的時候蕭讓餵他水喝,他只需要用一種理所當然的態度去接受他的好就可以。

這一日結束後,他們去了女媧神殿。那是一個獨立的孤峰上面,聽說是當年女媧飛升的地方。白矖娘娘在這裏給扶蘇賜了一顆不死藥,祝福他們能夠相攜白首。

事情告一段落,扶蘇本以為一切都結束了。但他每每看到蕭讓的那張臉,都不可抑制的想起那日的種種,想起蕭讓為他擦汗的模樣、為他捏腿的模樣、為他彎下腰的模樣,他的一蹙眉一舉手,似乎都烙印進了自己的靈魂之中,忘都忘不掉。

這是扶蘇怎麽也不曾預料到的結果。

拋去身份和成見之後,他發現,蕭讓竟是一個如此有魅力的男子。不是作為弟弟時與榮有焉的自豪,不是作為朋友時得友如此的感動欣慰,不是作為下屬時驍勇能幹的快慰得意,是作為情.人的,那種優秀與吸引。讓人無法抗拒。

在女媧國的第五日,小金傳話說他們已經通過考驗,只需自行穿過女媧國的三層結界即可回到外面。扶蘇和蕭讓問過其他侍衛的情況,才知白矖早已將他們送到了綠洲之中,只要他們出去就能找到他們。

事不宜遲,扶蘇和蕭讓立刻啟程了。

女媧國的第一層結界是泅水結界,第二層是活林結界,第三層是移動石林。根據小金的提示,扶蘇和蕭讓很容易的就出了泅水結界,進入了活林結界。

在活林結界徘徊的第四日夜晚,扶蘇正在一處紅果樹下摘果子,地面忽然一陣搖晃,轟隆隆的巨響在這裏都能震得人耳朵發聾。蕭讓急忙趕過來,見扶蘇正扶著樹穩住身子,立刻近身道:“很可能是地動了,我們找個地方躲起來。”他拉著扶蘇的手往平整的地方跑,然而他們的速度並比不過地動的速度,腳下的土地一寸寸龜裂,很多老樹在顫.抖著倒下。兩人並沒有跑多遠,便被一股巨力吸到地面的裂縫之中。

地縫中沒有預想中的漆黑,反而帶著刺目的火光,只是一瞬間就讓人的眼睛疼痛不已。蕭讓立刻捂住扶蘇的眼睛,抱著他在一個縫隙中躲了起來。兩人藏了很久,直到光芒黯淡下來,四周重新歸於黑暗,蕭讓才動了動手臂,摸索著去查看扶蘇的情況。扶蘇抓住在身上動作的手,低聲道:“我沒事。”

蕭讓動作停了下來,過了半晌道:“女媧國可能出事了,結界裏面的能量很混亂。”

扶蘇道:“不管怎麽樣我們都要想辦法出去,如果真的是女媧國出事了,那我們更要抓緊時間。”

蕭讓“嗯”了一聲,抓著扶蘇的手,摸索著站起身道:“你跟在我後面,別沖動。”

扶蘇道:“很黑。”

蕭讓道:“沒事,你跟著我,我剛才有看過這附近的縫隙,知道該怎麽走,地動很可能還會再來,這個縫隙並不比外面安全。”

扶蘇想了想確實是這樣,所以也不再說什麽。

兩個人在黑暗中摸索了半個時辰的時間,觸手的巖石越來越熱,漸漸有了灼熱的溫度。蕭讓停下腳步道:“不能走了,前面似乎很亂,有很多人。”扶蘇側耳聽了一會兒,心中大驚,瞪大了眼睛道:“是小金她們!”

蕭讓捏了捏扶蘇的手:“她們不是一般人,如果連她們都解決不了的問題,我們過去也沒有用。”

“可她們如果出事了,我們也出不去了。”扶蘇在黑暗中睜大著眼睛,似乎想要看清面前的一切,但最終還是徒勞。

蕭讓沈默了很久,久到扶蘇以為他不會再開口了。

“公子在這裏等我,我去去就回。”

扶蘇拉住蕭讓的手,不自覺的收緊:“一起去。”

蕭讓“嗯”了一聲,下一秒一個手刀落在了扶蘇後頸上:“公子放心,我一定會回來。”

扶蘇醒來的時候,四周還是一片漆黑,沒有了人聲,也沒有了高溫,死一般的寂靜。扶蘇揉了揉酸痛的後頸,腦中的記憶漸漸蘇醒,低下頭低低的叫了一聲:“阿讓!”旋即起身摸索著朝前走去。

走了不到半個時辰,前面豁然開朗。

這是一個很大的洞穴,整個洞府呈倒錐子狀,上寬下窄,扶蘇出來的地方是一個不算大的石頭縫隙,出來之後正好能看到上方高懸的藍天。扶蘇見到這樣的出路,心中又驚又喜,驚得是昨日蕭讓之後竟然沒有回來,喜得是或許他先行離開去找其他出路了。畢竟這個洞府看似一個出路,但實在太高了。只這樣一手一腳的爬上去都要兩日不止,他們兩個沒有吃的、沒有喝的,等爬到上面必定筋疲力盡、饑.渴難耐,到時候如果在上面遇到什麽未知的危險,怕是會毫無還手之力。

扶蘇在洞裏面翻找了一圈,最後找到了兩個能容一人通過的縫隙,先是去大的那一個走了一遭,沒有找到蕭讓之後,便折返回來進入了另外一個縫隙。這個縫隙之中有著薄薄的濕氣,似乎是高溫下蒸騰出來的水汽。扶蘇加快速度朝裏走,漸漸的眼前便陷入了黑暗,他再次進入到了地底深處。

直到走到雙.腿再也沒有一絲力氣,扶蘇背靠著土石坐到了地上。他控制著自己的呼吸,盡量讓自己以最快的速度恢覆體力,但越是冷靜,伴隨著黑暗而來的,越是數不盡的迷茫。

如果……找不到了怎麽辦。

扶蘇不敢想。

當年在扶桑樹下的少年,一眨眼長了這麽大;十四年的點點滴滴,鄭姬死後的每一個日夜,他每一次的凝視,每一次的關心,每一次的默默守候,在此時看來是那麽的難能可貴和不可思議。扶蘇在心中默嘆,自己何德何能,值得這姐弟倆如此付出。

重新站起身,扶蘇堅定的往前走去,不論如何,這個人,他不能不管。

縫隙依然沒有盡頭,但扶蘇手下的觸感卻漸漸變了。土石越來越濕,空氣中的水汽也越來越多,後來連腳下也有了水窪的存在。扶蘇蹲下身子,用手摸了摸地上的水窪,觸手不是熱的,反而是溫涼的。

扶蘇悚然一驚,轉身朝來路折返回去。然而還不等他跑出這段溫度越來越高的縫隙,上面的土石便轟然塌了。一瞬間鋪天蓋地的土石和熱水兜頭砸下,扶蘇用雙臂護住腦袋緊緊貼在墻壁之上,以期能夠減輕痛楚。蒸騰的水汽中,滾燙的土石和水泥從腳下開始堆積,慢慢的掩埋到了扶蘇的腰部,此時他已經在灼燒的疼痛中喪失了大部分的行動能力,只能盡量撐大自己口鼻與墻壁之間的縫隙,不讓自己窒息而死。

就在呼吸越來越艱難的時候,他聽到一個低低的聲音:“公子,公子!”

扶蘇眼中爆發出璀璨的光芒,手指摳緊面前的墻壁,在上面抓下一大把土泥:“阿讓……”

“公子!”聲音中帶著數不盡的驚喜,蕭讓摸索著觸到了扶蘇的後背,“公子,放心,我來帶你出去。”

黑暗中有悉悉索索的聲音,扶蘇能感覺到腰間的泥土漸漸變少,但過了一會兒又有新的泥土填充過來,他聲音嘶啞難聽:“阿讓,沒用的。”不管挖多久,其他的泥土都會用最快的速度重新匯聚過來,不挖的話它們會幹涸封死,挖的話人的速度總是趕不上它,況且人的體力總有耗盡的時候。

黑暗中,蕭讓的呼吸聲十分清晰:“公子相信我嗎?”

“自然。”扶蘇苦笑。

“那……公子把手給我。”

扶蘇依言伸出自己的雙手,將面部撤離墻壁,在黑暗中朝著蕭讓的方向看去:“阿讓,我有沒有告訴過你,這輩子能遇到你和鄭姬,我很開心。”蕭讓的手一頓,淡淡“嗯”了一聲:“能遇到公子,是蕭讓最大的幸運。”

扶蘇苦笑,閉上眼道:“開始吧。”蕭讓的雙手幾乎顫.抖的不能自抑,還是扶蘇握緊了他的手腕道,“沒事,總比死在這裏好。”

沈默之後,是手腕傳來的巨大力量;腰部以下的身子在滾燙的水泥中呆了太久,即便已經痛到麻木,此時還是被再次刺激到呼吸困難。身子被拖到黑暗中位於水泥上方的一個縫隙中,蕭讓摸索著抱緊扶蘇,伸手去脫他又燙又濕的衣服。扶蘇想要阻止他的動作,但努力了幾次也沒有擡起手。

一個濕熱的吻落在唇間,扶蘇本能的抖了抖。

“公子,對不起。”伴隨著淺淺的吻,還有冰涼的液體打在扶蘇臉頰,讓他不敢置信的瞪大了眼睛。

“對不起……對不起……”喃喃的聲音中有著深沈的痛楚和絕望,連空氣都跟著顫.抖起來。

過了一會兒,扶蘇發覺不妙。

“阿讓,這裏……要塌了。”顫.抖的不是空氣,是墻壁。地動再次開始了,縫隙馬上就要倒塌。

蕭讓將扶蘇抱進懷裏,用自己的外袍抱緊他,起身一步步的往縫隙深處走去。大概一盞茶的功夫似乎轉向了另一條縫。身後的動靜越來越大,似乎有更多的水下陷進了地底深處。四周的高溫似乎在告訴他們,只要他們有一絲懈怠,那些滾燙的水流會立刻追逐上他們。

蕭讓的呼吸聲越來越重,已經到了強弓之末;扶蘇之前被燙傷的下半身也開始劇烈疼痛起來,身心都受著煎熬。

“阿讓,放下我,你……自己走吧。”

蕭讓的身子頓了頓,腳下的動作更快。直到地動越來越劇烈,蕭讓再也無法站穩身子,他將扶蘇緊緊抱在了懷中,護在胸膛和縫隙之間,喘著粗氣壓低聲音道:“公子,你是我的命。”

公子,若你有一天愛上一個人,你就會知道你這句話對我是多麽殘忍。

你是我的命,若我無法護你周全,那我活在這個世上還有什麽意義。

兇猛的水流從縫隙中湧出,發洩一般拍打在土石和兩人身上,他們幾乎在一瞬間就被掀翻,順著兇猛的水流朝遠方沖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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扶蘇睜開眼的時候,他們正泡在冰藍色的水中。不是滾燙的、汙濁的泥水,是清淩淩的涼水。他們被水流沖到了外面,回到了陸地上。這是一個非常漂亮的湖泊,源源不斷的水流從遠處的一個河道口流過來,匯入到不小的湖泊中,他們可能就是從那裏出來的。四周的樹林郁郁蔥蔥,雖然有很多看起來驚心動魄的地縫穿插其中,但這一點也不妨礙它的美。蕭讓的手臂依然緊緊環在他的身上,他的雙眼緊閉,呼吸弱不可聞,頭發被打散在肩背上,顯得脆弱又毫無防備。

扶蘇掙紮著摸上蕭讓的臉,在他臉上用涼水拍打著:“阿讓,醒醒……”蕭讓沒有動靜,扶蘇一急,伸手幫他查看了身體,又給他把了把脈,這才發現他們兩人身上的外傷竟然全部好了,就好像之間在滾水中的煎熬都是一場夢一般,夢醒便沒有了痕跡。

扶蘇將蕭讓拖到湖邊的石頭旁,給他把衣服烘幹,又去找了一些漿果回來。

蕭讓是在夜晚醒來的,他的眼睛空洞而無神,過了半晌才摸索著起身,伸手抱住自己的頭。扶蘇一聽到動靜就醒了,他湊到蕭讓身邊,溫聲道:“沒事了,阿讓,我們出來了。”

蕭讓的嘴張張合合,很久之後才發出一聲不似人聲的哀鳴:“公子……”

扶蘇道:“你昏睡了一天,現在肯定餓了,先吃點果子吧。”扶蘇回身拿了一些果子過來,掰開蕭讓的手塞到他手中,“渴的話可以喝湖裏的水,我試過了,可以喝。這片林子也很安全,我們可以在這裏多休息幾天,其他的事兒等我們休息好了再說。”

蕭讓攥緊了果子,低垂的頭沒有擡起過。

扶蘇有些疑惑:“阿讓?”

蕭讓忽然站起來朝前走去,扶蘇眼睜睜看他只差一步就要掉進湖裏,急忙上去拉住他道:“你做什麽?”話聲一落,扶蘇驀然發現蕭讓的眼睛一片空洞,就好似……什麽都看不到一般。

扶蘇臉色的血色一瞬間褪.去,伸手在蕭讓的眼前晃了晃,小聲道:“阿讓?”

蕭讓抓住面前搖晃的手掌,抿緊唇道:“看不到了。”

扶蘇身子一晃,差點站立不住。蕭讓扶了他一把,低頭面朝扶蘇的方向道:“看不到了,公子……不必陪著蕭讓了。我們出發之前我就傳了信給徐福先生,他應該快到了,公子去找他吧。”

扶蘇回過神來,惱怒道:“混賬話!簡直太混賬了!”這是扶蘇自出生以來第一次罵人,並且不會是最後一次,因為蕭讓在接下來的兩天時間裏確實讓他一次比一次怒火更勝。

不吃、不喝,甚至三番兩次的想要逃走。扶蘇簡直氣得想殺人。

“蕭讓!別讓我看不起你!”

蕭讓挺直的脊背一僵,強勢的背影漸漸被陰影掩蓋,身周快速彌漫了一股絕望的氣息。

“我問你,如果看不見的是我,你會拋下我嗎?”扶蘇咬牙,“甚至在我半個身子燙傷,很可能成為廢人的情況下,你也沒有說過放棄,你現在讓我拋下你不管,蕭讓,你覺得我扶蘇就是那樣沒有心的人?”

“不一樣。”蕭讓在很久之後出聲,身子微微顫.抖,“公子對我來說比什麽都重要。”

“那麽現在呢,我不重要了嗎?為什麽願意看著我難過也不願意好好養好身體和我一起走?你就這麽想看到我難過嗎?你有沒有想過鄭姬看到你現在這樣……”

“公子!”蕭讓忽然出聲打斷扶蘇,呼吸急.促,“你要我怎樣?看不到!摸不到!甚至連你的氣息都感受不到!你要我回去接受這樣的安排嗎?沒有眼睛的侍衛,誰會要?!”

“我要!”扶蘇大聲反駁,在夜色中瞪著面露痛苦的男人,重覆道,“沒人要,我要!”

蕭讓低低一笑,聲音充滿悲涼:“你要?”旋即朝著扶蘇的方向道,“那這樣呢?你也要嗎?”話落一把拉住扶蘇的手,將他拽進懷裏,俯身吻上那雙柔.軟的唇.瓣。一雙如鐵箍般的手臂勒緊懷中不斷掙紮的身體,撫.摸、親.吻、撕扯、糾.纏。

直到兩人口中充滿鐵銹一般的血腥味,蕭讓稍微撤離一步道:“你還敢要嗎?”

扶蘇大口喘著氣,心中糅/雜了千百種的滋味膨脹發酵:“……要。”當然要。即便背德又怎樣,除了他,這世間還有誰會將自己看的比命重要?扶蘇上前,珍而重之的吻上蕭讓的額頭,第一次放下了所有重擔,眼中只刻下了一個身影。

兩個人重新糾.纏到一起,這一次沒有了推拒和掙紮,有的只是一腔真心和瘋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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