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5章 皇陵(2)

關燈
四周很黑。

從那麽高的地方摔下來,再加上地上亂七八糟的碎石和硬泥,程曉痛得差點以為自己馬上就要全身癱瘓了。

等到身上的疼痛稍微消減一些,程曉摸索著撿起手電,開始尋找出路。他一邊走一邊小聲的叫著大巴和阿樹的名字,但是四周並沒有人回答。

手電筒的射/程有限,他只能一點一點的摸索著。直到他發現這是一個封死的洞穴,四周沒有任何出口,連他掉下來的洞口也不見了,他才確定他們三人是真的被分開了。繞過地上零碎的枯骨,程曉心念急轉,恍然間似乎猜到了些什麽。

聽說古代的陵墓機關術很厲害,尤其是先秦時期負有盛名的墨家機關術。而作為史無前例的始皇帝,他的皇陵必定出自當世最厲害的機關大師之手。所以程曉猜測,這個皇陵很可能本身就是一個不斷移動的巨大機關。就像埃及金字塔一般,每觸動一個磚塊,就會觸發不同的機關,更甚者,不同的時間,也會有不同的機關,不同的破解之法。

雖然聽上去匪夷所思,但程曉就是莫名的覺得這個推測才是最正確的。

程曉暗吸一口氣,拿著手電筒四處走動,一邊走一邊伸手摸索著冰冷的墻壁。忽然手下一動,程曉感覺自己好像摸到了一處不太一樣的凹槽。凹槽上似乎刻了一個什麽字,程曉並不認識。他不知道這凹槽是出路還是死路,但他知道如果不按下去的話,他一定會不明不白的死在這裏。

深吸一口氣,程曉用力按下凹槽。

“轟——”

巨大的轟隆聲沒有持續多久,程曉只覺得天搖地動,扶著墻壁也無法站穩。等到終於四周安靜下來時,出現在程曉面前的是一條鋪滿枯骨的長長通道。

通道寬3米,高4米,兩側懸著悠悠的長明燈,一眼望不到盡頭。

偌大的通道前,程曉顯得那麽渺小、那麽脆弱,好像隨時會被吞噬一般,甚至程曉本人也產生了一種難以明說的恐懼。再加上通道中累累的白骨,幽幽的火光,很容易就讓人想到關閉墓室時這些人的絕望與掙紮。

程曉深吸一口氣,踏入這個塵封了千百年的墓道。他本想要避開通道口的累累白骨,但這裏的枯骨實在太多了……尤其是前面這一段路,似乎這些人意識到墓道即將封閉,所以拼死向前跑著、挪著、甚至爬著……可惜他們都死在了這裏。

“咯吱、咯吱——”

白骨碎裂的聲音在寂靜通道中回響著,程曉不自覺的放慢了呼吸,也放慢了腳步。

通道在漸漸後退,出口在漸漸接近,四周的火光越來越密集,但光線卻越來越少——這話看起來很奇怪,但事實確實如此。那些長明燈的光線似乎被什麽未知的東西吞噬了,就算燈盞在增加,但四周的亮度卻在降低。

程曉回頭看向通道的入口處,悠悠的火光只映照處來路的模糊影像,程曉知道,這些人就算當時不被關到這裏,也是難逃一死,因為無論是通道外的重重機關,還是當時紛亂的世道,都吝嗇於給他們一個生存的空間。這就是這個世界,冷酷無情,高高在上者永遠擁有定人生死的權利。即便放在現代社會,這也是不曾抹滅的社會現象。

程曉轉回頭,重新看向幽暗古樸的通道,在這一瞬間,他恍惚聽到了一聲低笑,這笑聲帶著莫名的諷刺意味,並且越來越清晰、越來越放肆……

“公子又在同情他們了。”低緩的聲音驀然在耳邊炸響。

“誰?誰在說話?!”

程曉一驚,立刻厲聲喊了出來,手中的手電筒也在急速的掃射中。通道平坦而開闊,要想在這裏藏人,除非是在累累白骨之下埋著,否則程曉一定能在第一時間看到那人。

但他什麽都沒看到,而那個聲音卻好似就在耳邊。

“不,不是同情他們,是同情你。”又是一個聲音,但這個聲音卻有著莫名的熟悉之感。程曉一時間呆了一下。

“哦?同情我?”

“我同情你,除了殺人,什麽都做不了,什麽都做不到。”

“哈哈哈!真是好笑!擁有生殺大權的你,說這些仁義道德給誰聽呢?”

“將軍,你魔怔了。”

將軍……是誰?!

程曉腦海中一陣銳痛,如同被一把尖利的錐子插/了進去,不只是意識,連眼前也變成了一片黑暗。

冷汗一滴滴的砸在地上,程曉全身脫力的軟到了下去。但在下一瞬間,他便驚懼的瞪大了雙眼。

——沒有了枯骨,沒有了幽冷。只有新鮮的血液和尚還溫熱的屍體。

整個通道都是屍體,地上的血匯到一起,幾乎成了血河。

程曉以手撐地,眼睜睜地看著自己另一只手穿過屍體、穿過血水,在血水中看到一個人的倒影。

那不是他。

那是一個寬袍玉帶的白衣男子,模樣清俊,眉目輕蹙。順著白衣男子的視線,程曉看到了屍體堆裏的另一個活人。

那是一名身穿鎧甲的武士,身材修長,身姿挺拔。此時正背對著程曉和白衣男子在屍體堆裏挑挑揀揀,不知道找些什麽。過了一會兒,武士終於站直了身體,他的手中正拿著一個瑩潤的玉石,因為隔得有點遠,程曉看不清玉石具體是個什麽樣子。

“找到了。”武士似乎此時才反應過來白衣男子的話,又重覆了一遍道,“你說我魔怔了?”男子微微挺/身,用袖子擦了擦手中的玉石。

“是,你魔怔了。”白衣男子雙目灼灼的看著武士,緩緩伸出手道,“還給我。”

武士笑了。先是低低的笑,而後越來越大聲,最後直接放聲狂笑。

“公子啊公子,你怎麽到現在還不明白呢?”武士緩緩轉過身,一臉嘲諷,“你以為皇帝陛下真的不知道你和蕭讓的事兒嗎?你以為他真的會讓蕭讓活著嗎?哈哈哈!真是可笑啊可笑!你連自己的父親都不了解,竟然還在這裏對我指手畫腳!”

“你……”白衣男子想說什麽,但最後卻什麽都沒說。

而程曉則是忘了該怎麽說話,他只是張著嘴,雙眼瞪著武士的方向,臉色青白。

就在這時,武士身子一動,驟然發力向白衣男子沖了過來,白衣男子甚至還來不及作出反應就被對方狠狠摁在了墻上。

“你做什麽!”白衣男子厲聲呵斥。

“做什麽?公子來此地之前,並未告訴過任何人吧?既然沒人知道,那我做什麽都不會有人知道了。”

“蒙恬!”

“嘖,公子好多年沒這麽叫過我了。”武士低下頭附在白衣男子耳邊,一字一句,字字狠厲,“整整十年!十年!”

白衣男子眼中閃過一絲愧疚,眉頭再次蹙了起來:“……我們早就不是小孩子了。”

“我們當然不是小孩子!”武士松開白衣男子,拍著胸膛,“我!堂堂大秦帝國的將軍!12歲隨父出征,14歲帶300人斬敵方將領頭顱,17歲封左將軍!現在,我是大秦帝國唯一的大將軍!連匈奴大軍都要忌我三分的大將軍!你說,我哪一點像小孩子?!”

白衣男子躑躅半晌,澀然開口:“我知你自幼胸懷大志,更兼具文韜武略,一直是父皇最看重的臣子。”

“所以你就把我當成臣子?”武士再次摁住白衣男子肩膀,眼中凝聚出風暴,“扶蘇公子,你可還記得十四年前我們在華陽宮的約定?”

白衣男子臉色煞白。

就在這一瞬間,程曉看到一抹細白的亮光,那光映著此時明亮的火光,幽冷如月。

“不要!”

程曉乍然撲向對峙的二人,一時間心膽俱裂,等他穿過兩人身體,再回頭時,就見那抹幽冷如月的匕首正插/在白衣男子被死死摁住的右掌之上——或者說,是被釘在男子的右掌與石墻之上。

武士此時一手按著白衣男子的右腕,一手摟著白衣男子的腰身。似乎是防止白衣男子跌倒,又似乎是心疼對方所受的傷痛。

程曉心驚膽顫的註視著白衣男子的傷口,看得久了,連他自己也有種右掌斷掉的感覺。

程曉強制自己移開目光,轉而看向自己的右手……

“這不可能!”

程曉舉起右掌,想要看得更清楚一些。但事實證明他確實沒有看錯,他的右掌之上確實多了一個一寸長的傷口!

“這到底是怎麽回事!告訴我!怎麽回事!”程曉撲向糾纏的兩人,結果依舊是撲空。

程曉不甘心,只能不斷的撲過去,再撲過去,一直重覆這無用的動作。

直到一陣刺目的紅光出現,整個通道發出轟天的巨響。

程曉在那一瞬間,似乎看到了白衣男子難以置信的目光。

他覺得,他看到他了。

兩千年前的他,看到了,兩千年後的他……

程曉不知道該哭還是該笑,原來這就是阿樹叫他公子的原因,原來,這才是他真正的公子。

那麽,他是什麽?他算什麽?

還有歐陽扶臨……歐陽扶臨是蒙恬轉世,阿樹是活了兩千年不止的蕭讓?

不,不對!事情不會這麽簡單,他一定是漏掉了什麽!!

程曉抓著頭部,狠狠的敲著腦殼,想要抓住那個一閃而逝的答案。

不知道過了多久,蒙恬的聲音再次傳來。

“扶蘇,蕭讓已經死了。你拿到藥也沒用。”

程曉搖頭,不對!蕭讓沒死!他一直活到了兩千多年!

白衣男子微微瞇起眼睛,狀似無意的看了眼一臉急切的程曉,唇角漸漸露出一抹笑意。

程曉一下子安靜下來。

他從來沒見過這麽好看的笑容,好像能讓人忘記所有煩憂、可以放下所有執念。清清淡淡、柔柔和和的,在這樣的笑容裏,所有的問題都不再是問題,所有的麻煩也不再是麻煩。就只剩下寧靜祥和。

這人,真的是人嗎?程曉腦海中不由自主的閃過這個念頭。

見程曉安靜了下來,白衣男子便不再管程曉,而是擡頭看著武士,目光灼灼:“你去了不死國,但卻沒有拿到不死藥,對不對?”

“那又如何?”武士噙著一抹笑,低頭看著白衣男子,“我知道你這裏還有一顆不死藥,只要給徐福足夠的時間,他可以制出數十、數百、甚至數千顆不死藥。你說我還有什麽可擔心的?”

白衣男子低聲咳了兩聲,聲音有些虛弱:“你想得太簡單了……蒙恬,放手吧,不死藥根本就不該存在這個世上,更不該被我父皇得到!你不要再造殺孽了!”

“法陣已經開啟了。”武士毫不在意白衣男子的話,只是迅速拔出匕首,然後給白衣男子止血。

“你會後悔的。”白衣男子冷汗涔涔,但卻是雙眼一眨不眨的看著對方。

“我不會後悔,永遠都不會。”武士抱起白衣男子,一臉陰沈,“法陣已開,此後千千萬萬年,這裏只有你我可以進出。所有來這裏的人都會死去,為我們的長生提供養分與力量。”

以人為煤,以魂為祭,無窮無盡,聚之成藥。

程曉終於明白了。

為什麽蒙恬和歐陽扶臨有著一模一樣的容貌,而他身為扶蘇的轉世卻和扶蘇沒有任何相似之處!

因為,他不是他!

他終於明白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