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8章 無臉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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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曉這一夜睡得並不好。一想到阿樹對現代這個社會一無所知,又只認識他和歐陽家兄弟兩人,心中就沒來由的有些不安。

熟悉的來電鈴聲響起,程曉這時候才想起來,原來護士已經將他的背包取回來了。

這背包是從法陣出來後一直放在他身邊的,歐陽扶臨他們只取走了裏面的戰國帛書和六角星輪。至於那個骨片,大概是他們沒有註意到吧,竟然還在背包中放著。

拿過電話看了看號碼,並不認識。

“餵,您好。”

“離開醫院。”

“什麽?餵?”

“嘟嘟嘟……”

程曉皺眉,話筒中的聲音沈澀低啞,似乎是故意用的假聲;只是簡簡單單的四個字就掛斷了電話。程曉一時半會兒實在想不出誰會給他打這一通電話。但是要裝作什麽事都沒有又不太可能。

程曉快速的從病床上起床走向窗戶,拉開窗簾之後映入眼簾的是綠油油的草地和三三兩兩做運動的病人。偶爾有一些護士在樓下路過,下意識的擡頭看向病房,還會對著程曉露出一個和善的笑容。

一切都正常到不能再正常。

程曉將窗簾拉得更開,然後退回床邊坐下,微微疑惑。如果是以前的話,他或許會以為這通電話是誰的惡作劇,但在經歷過撞鬼、掉入另一個空間這些事情之後,他不得不謹慎起來。想到這裏,程曉立刻站起來重新拉上窗簾,然後翻找自己的衣服。不管那通電話是真是假,這個醫院是不能再繼續呆了。至少在他沒弄清情況前,他不想呆在自己完全不了解的地方。

穿上衣服,收拾好自己的東西,程曉在病房中的藥櫃中找到一件醫生長袍和口罩。這個時候他也不得不慶幸歐陽扶臨的財大氣粗了。要不是他給自己安排了這個高級病房,他也不可能找到這件長袍和口罩來偽裝自己。

把背包壓縮了又壓縮,直到放在白大褂裏面不那麽容易看出來,程曉這才動手將病床前的隔離布簾拉上,又在床上放了兩個醫藥箱偽裝成睡覺的樣子。旋即悄悄拉開病房的門,看了看外面的情況,直接大大方方的走了出去。

他的身體已經好了很多,不像剛醒來的時候那麽疼和無力了。程曉自己也有一些奇怪,在法陣閉合前他很肯定自己曾被很多石塊砸中,後來又被法陣灼傷。在這樣的傷勢下,能活著就不錯了,真不敢想象他現在竟然恢覆到和正常人一樣的水平。同時,他也要感謝一下自己的謹慎。

之前醫生過來檢查的時候,他一直裝作疼痛並且虛脫的樣子,盡量阻礙醫生檢查他身上的傷口。這確實起到了作用。至少現在沒有幾個人認為他可以這樣活蹦亂跳的跑出醫院。

為了避免與太多醫護人員碰面,程曉並沒有坐電梯,而是選擇直接從樓梯下去。

樓道有些偏黑。這是現代社會很多高層建築的弊病。太過依賴電梯,總是將樓道修得不見日光……還好程曉的病房在6樓,並不算高,所以程曉也沒怎麽在意的往下走去。

下到四樓的時候,程曉註意到拐角處有一名年輕的女孩子坐在那裏。她的頭低垂著,頭發有點長,穿著淺藍色的連衣裙,手臂上有一個模糊的紋身,看上去有點像“卍”。這年頭的年輕人都比較另類,程曉也沒太在意,打算繼續往下走。

“幫幫我……”

程曉毫無防備的被這個聲音嚇出一個抖索。這聲音如同破風箱裏傳出的咕嚕聲,既破碎又陰森,根本不像正常人能發出的。

來不及想別的,程曉拔腿就往樓下跑去。根據他以往的撞鬼經驗來看,這他媽的絕對不是活人啊,怪不得他剛才一直覺得不對勁呢,這麽熱的天,人和人靠得稍微近一點都會感覺到翻滾過來的熱氣,可那女孩兒身上分明就沒有一絲溫度。剛剛路過的時候只有寒到骨子裏的陰森感。

“額……”程曉艱難的咽了一口口水,緩緩低頭看向自己的腿。一只皮包骨頭的枯瘦手掌牢牢的抓在他的大腿上,那張只剩一半的臉孔正仰頭看著他癡癡地笑。“啊啊啊啊,放手放手……”程曉一邊跑一邊踢,但是那雙手掌跟長在他身上似的,不但甩不掉,反而越抓越用力,幾乎要將他的腿肉抓掉兩塊。

“嗚嗚嗚,你到底想怎麽樣啊,大姐……”拖著女鬼跑了不知道多長時間,樓梯卻一直沒有盡頭。看到墻上大大的“4”字的時候,程曉徹底崩潰,捂著眼低低哀鳴,“算我怕了你了還不行麽……”在剛發現對方非人的時候,程曉有過本能的慌亂和恐懼,但奔波了這麽半天,一則恐懼已經消磨的差不多了,二則這女鬼一直都只是抓著他不放,並沒有要害他性命,所以他也不是那麽害怕了。

那女鬼癡癡地笑著,手還是沒有放開,只是力道已經不是那麽大了。

程曉盡量避開女鬼殘破的頭顱,扯了下口罩,虛捂著雙眼道:“我要怎麽幫你……”

女鬼終於放開程曉,不再笑了。

“我……想……出……去……”女鬼的聲音飄飄渺渺的回蕩在程曉耳邊,身子在旁邊飄來飄去,帶著說不盡的迷茫。

“你出不去?”程曉放下捂著雙眼的手,“是因為現在是白天嗎?”

女鬼飄到程曉正對面,瞪著他:“不是!我出不去!出不去啊!”最後一句話女鬼驀然淒厲的尖嘯起來,嚇得程曉差點坐到地上。

“你別、別激動。你出不去,我已經知道了。”程曉有點語無倫次,被女鬼近在咫尺的血腥面孔嚇得夠嗆,“那、那你告訴我該怎麽辦,我要怎麽做才能帶你出去……”

女鬼繼續瞪著程曉,過了好久才指了指程曉背後。程曉背後是一扇小到不能再小的窗戶,打開之後只容一個人頭通過。程曉會意的走到窗戶邊把胳膊伸出去。還未等他摸到什麽,一個毛茸茸的東西便纏住了他的手腕,手上一痛,程曉立刻掙紮著縮回了手。

下意識的抱著胳膊退了兩步,程曉驚恐的看到一個尖牙、尖耳、渾身長毛,四肢緊攀著窗沿的怪物。而這種怎麽看都不像會存在於現實中的怪物,一瞬間便勾起了程曉在大漠中的記憶——蛇群、野狼、人頭鳥、食人芋、大血蟒、食屍蟲!

“這是什麽?!”程曉厲聲質問那只女鬼,那只女鬼卻只是嗷嗷的叫著在四周的墻壁處亂撞,只是不管她怎麽撞似乎都飄不了太遠,也穿不過墻壁。

那怪物“嘵嘵”的尖叫了一聲,泛著兇光的紅眼對著程曉一睜,曲著身子就往樓道裏鉆來。它身子比窗戶大了不少,一時半刻鉆不進來,只能尖利的嘶叫著,聽在程曉耳朵裏幾乎讓他發狂。

事情的走向實在太過詭異,程曉見女鬼這會兒顧不上自己,本想一走了之,但剛跨出兩步便折了回來。伸手在白大褂裏的背包中一摸,握住三番兩次救過自己的白瓷骨片用力擲向那個尖牙的怪物。因為和怪物只有兩三步之遙,又是大力擲出,這一下直接將那怪物的額頭削去了半邊。

程曉自己也被嚇了一跳,他沒想到這骨片竟然變得如此鋒利,而自己剛才握的時候竟然沒有傷著手掌。想到這兒,程曉立刻舉起自己手掌,一邊驚訝的審視一邊讚嘆,眼角餘光裏看到那尖牙的怪物就要摔下樓去,連忙沖上去抓住那怪物的一只爪子,頓了一下,用手帕墊著將骨片取了下來,然後才松手任由那怪物從窗戶上掉下去。

“呵呵呵呵呵……”如同喉中含著什麽似的,女鬼的笑聲有著說不出的詭異。

程曉轉頭看向那只女鬼,在看到對方發紅的眼睛和不斷噴湧出鮮血的嘴巴的時候,微皺了下眉,旋即毫不猶豫的朝樓下跑去。

一口氣跑下樓,程曉看到了三樓的樓道門,這種時候他也沒註意到哪裏不對,幾乎是下意識的打開門沖了進去。進去的那一瞬間心中一寒,轉身想退回,只是門已經不在了原位。

門後面是無盡的黑暗,伸手不見五指。程曉喘了兩口氣,漸漸鎮定了下來。和女鬼周旋了這麽久,什麽恐懼情緒都被磨光了。再加上剛才的怪物讓他想起了大漠中經歷的一切,在見識過了人頭鳥、大血蟒之後,再被女鬼嚇死,那就太可笑了。

看來他和阿樹他們一起倒是鍛煉了不少膽量。程曉想到這兒,竟然低笑了兩聲。旋即想起他身上還帶了背包,有手電筒可以用。

手電筒的亮程不遠,程曉還沒得來及哀嘆它的電量不足,就看到自己正前方不足一米處的一雙血紅色眼睛。因為離的實在太近,近得導致程曉一時反應不過來,對瞪著兩三秒之後,他才“嗬”的一聲蹭蹭猛退。因為退得太猛,後背狠狠的撞在進來的位置上,碰的一聲,程曉竟然就著背後忽然出現的門摔了出去。

這一路摔得比較有戲劇性,等他頭昏腦漲、渾身酸痛的站起來時,他已經站在了一樓的出口處,眼前站著五六個青壯年的白大褂醫生。頭上明媚的太陽、眼前活生生的人給他一種恍如隔世的感覺,只是身上的摔傷和擦傷時刻在證明著,剛才他是真的撞見了鬼、並且差點陷入了鬼蜮。

深吸一口氣,程曉呲牙咧嘴的把手電筒和骨片撿起來裝進背包,扯掉歪了一大半的口罩看著周圍的人道:“不好意思,一時大意,從上面摔了下來。”

其中一個穿白大褂的中年男人轉身掏出手機打電話,另外四五個青年醫生則圍了上來。

“咳,我只是出來走走……”程曉試圖蒙混過去,畢竟現在這陣仗,傻子也能看出來,這幾個白大褂是擺明了專門過來抓他的,他要是還以為這只是一間普通的醫院,那他真是智障了。

“程先生,我們院長特別交代過,程先生身體現在還很虛弱,需要繼續住院治療。”那名打完電話的中年男人走了回來,看著程曉聳聳肩道,“沒想到程先生竟然這麽急著出院,連招呼都來不及打一聲。要不是聽到樓道裏的動靜,我們還真被程先生蒙混過去了呢。”

“呵呵……”程曉幹笑兩聲,心想他又不是傻子,從昨天醒過來之後他就已經在思考這段時間的連環事件了。他雖然不聰明,但也知道事情還遠沒有結束。阿樹失蹤,歐陽扶臨兩兄弟不露面,大巴忽然做上陳氏企業的總經理,自己宛如被隔離一般的呆在這個看似正常的醫院。這些事情看似沒有什麽不妥,但就是因為它太平順、太完美了,程曉反而有種不真實的感覺。

就好像,所有期盼的事情忽然有一天毫無征兆的降臨,簡直就像一場夢似的。

他曾經想過讓阿樹消失、讓歐陽扶臨兩兄弟不要再找他、讓大巴乖乖的回家聽他老爸的話接手家族企業,但這不代表他要對他們的去向一無所知,甚至連聯系方式都變了,無法再取得聯系。

程曉露出一個意味不明的笑容,指了指身後的樓梯:“你們知道上面有什麽吧?”

幾名白大褂臉色一凜,冷冷瞥了程曉一眼,沒有答話。

程曉嘿嘿低笑兩聲,一時間覺得自己這次醒來之後竟然莫名黑化了不少,到了現在還能笑得出來,並且竟然有心捉弄這幾個人高馬大的男醫生。

“喏,那是什麽?”程曉對著幾名醫生後面努了努嘴,旋即蹭的一下朝著樓梯沖去,三下五除二的爬上了樓。

白大褂們反應過來後,一時間氣得鼻子都歪了,但看著程曉再次跑進樓道,一下子又都猶豫了起來。只有那個中年男人毫不停留的跟了上去,並且沖著猶豫的幾人大吼:“楞著幹什麽!追啊!”

“江主任!”其中一名年輕白大褂看著那中年男人道,“這樓上……”

那江主任急得頭頂都要冒煙了:“知道還說!還不上來!”

那幾個白大褂互看了一眼,最後咬牙跟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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