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0章 地下城(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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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所以得出這個男性蛇怪是個篡位者的結論,那是因為程曉看到了王座兩邊被石柱擎著的兩顆人頭。

那是真正的人頭。

人頭的臉色發青,仔細一看,實際上那並不是發青,而是臉上被塗抹了某種類似於石灰的物質。應該是防腐的東西。這兩個人頭都有著女性的面龐,有點兒像寺廟裏的泥塑菩薩,此時這兩個人頭正被洞中的光線籠罩著,隱隱帶了幾分猙獰與陰森。

程曉心中發怵,忍不住頓住了腳步,很有一種掉頭逃跑的沖動。

巨蟒昂起了半個身子,尾巴也象征性的甩了一甩,很有威脅性意味的盯著程曉。

程曉立刻打消了往回逃跑的念頭,眼珠子四處轉了轉,最後定格在祭臺下面的積水中。

身後傳來一陣水花的響動,程曉回頭去看,發現那條巨蟒已經不在石階盡頭了。再一晃神,腳下的祭臺微不可查的顫了一顫,然後程曉就看到自己右上方探出了一個不正不方的扁平蛇頭。

程曉倒退了一步,不知道被什麽絆了一下,坐倒在了地上。

程曉不敢低頭看是什麽東西絆住了自己,只是雙眼一眨不眨的看著那條巨蟒的蛇頭,提防它忽然竄上來把自己吃了。

那巨蟒似乎有別的打算,冰黃色的蛇眼冷冷盯著程曉,蛇信子發出“嘶嘶”的聲響,然後調轉視線看向那個王座後面的那個大石柱。

這個石柱就是從洞頂倒插下來的石柱,像個大圓錐。程曉現在離得近了,看到上面有很多亂七八糟的石孔,還有一些裂縫,看上去很久遠的樣子。

石孔深淺不一,不過程曉一眼看過去的時候,楞是被其中一個石孔吸引了註意力。

那是眾多石孔中最平平無奇的一個,大概有一個拳頭那麽大,裏面黑漆漆的,似乎什麽都沒有,又似乎藏著什麽讓人很不安的東西。

有點詭異。

而且,它的位置正位於右邊那個人頭的正上方,與那個人頭大概保持著兩個拳頭的距離。

巨蟒察覺到程曉已經註意到了那個石孔,所以蛇信子以極快的速度吞吐了一會兒,然後用冰冷的蛇眼,冷冷的盯著程曉。

程曉頭皮有點發麻,以這個石臺的布局來看,他要是想接近那個石孔,只有兩個選擇。

第一,從王座和石柱的中間過去,這樣他要面對兩個詭異的玩意兒,他自我感覺沒有那麽好的心理素質,所以這個要PASS掉;第二,從石柱另外一邊過去,但是因為石臺的布局是前寬後窄,石柱與石臺邊緣只有一米多的距離,他要想繞過去,就要小心那條巨蟒隨時會攻擊過來的大頭。

哪一個他都不想選。

心中心念急轉,程曉握了握拳頭,坐在地上看向那條巨蟒道:“那石孔……咳,沒什麽危險吧?”

巨蟒眼中露出一絲鄙夷的神色,大頭朝著王座歪了歪,然後又朝前伸了一下,旋即再次縮回石臺邊沿。

這個動作的意思已經很明白了,程曉只是微頓了一下,便順著巨蟒的大頭看向那個王座,旋即驚訝的“哦”了一聲。

原來那王座上的男性石像手中有一個東西。

因為那東西和石頭差不多,顏色也是灰黑色的,所以程曉之前並沒有註意到。不過,他現在還是不明白,巨蟒讓他看這個石頭幹嘛?

巨蟒見程曉坐在石臺上,沒有起身的意思,大頭一晃,蛇尾不知怎麽的就甩了上來,帶了一大股的水甩到程曉身上和臉上,直把程曉弄得一身是水,傻楞楞的坐在原地反應不過來。

蛇尾甩回水潭中的聲音很沈悶,程曉被驚醒過來,立刻甩了甩頭發上的水,抹了把臉看向那個慍怒的巨蟒。

敢情這巨蟒智商高到這種地步了?還知道調戲人?

程曉挑了下眉,旋即又反應過來——這不是調戲,這……應該是警告!

凝神看向那條巨蟒的雙眼,程曉果然發現對方正陰狠森然的註視著自己。

無奈的吐出一口氣,程曉知道對方已經很不耐煩了,他的拖延政策徹底宣告失敗。

不情不願的從地上爬起來,程曉一步一頓的朝著石頭做的王座走過去。

看到這一幕的巨蟒似乎很滿意,黃色的蛇眼毫無感情的盯著程曉,快速的吞吐著猩紅的蛇信子,那模樣,連不同物種的程曉都能感覺到它的亢奮。

簡直就像一個禁欲幾千年的老|色|鬼看到一個送上門的漂亮姑娘一樣。程曉在心中不斷吐槽,然後又被自己的比喻惡心到。

那巨蟒此時安靜了下來,靜靜的匍匐在石臺邊緣。

程曉走過去小心翼翼的看了看王座和王座上的石像,那王座靠背上觸手一樣的東西實際上是一些石頭做的小蛇,做得很精致,連細小的蛇鱗也雕刻了出來,有種栩栩如生的感覺。

再仔細端詳坐在王座上的石像,程曉越看越覺得不對勁。

這個石像的左手扶在王座的扶手上,右手則放在自己的右膝上,那個樣子,似乎是隨時會站起來的樣子。自有一股威嚴與震懾力。

只是,程曉驚訝的並不是石像的氣勢,而是……一種難以抹滅的熟悉感。

英挺的長眉,挺直的鼻梁,涼薄的雙唇,還有如同刀削般硬朗的臉龐,程曉不得不承認,這是一個很英俊的男人,但是,他絕對沒有見過他。

那麽那股熟悉感,到底是從哪裏來的呢?程曉一時間想不通。

巨蟒的蛇眼中露出一副看好戲的神情,尾巴有一下沒一下的抽打在水面上,發出“啪啪啪”的聲響。

程曉被這聲響弄得心煩意亂,而且思索了一會兒又沒有什麽頭緒,所以便不再糾結,低頭將視線移到了石像的右手上。

石像右手掌心中是那個灰黑色的石塊,看不出有什麽特別之處。

程曉緩緩將手伸向石像的右手,觸摸到了平平無奇的石塊。

本以為這個石塊與石像是連成一體的,結果程曉摸上去的時候才知道,石塊呈橢圓形,一摸就會動,很明顯的是石像刻成之後,另外放進石像掌中的。

程曉用手指一扣,就把石塊拿到了自己手中。

它與一般的石塊並沒有什麽兩樣,無論是溫度還是色澤,還是硬度,都沒有什麽不一樣的,除了形狀比較圓潤,表面比較光滑。

側頭看向石臺邊沿的蛇頭,程曉頓了一會兒,看到巨蟒黃色的眼中竟然流動著一股難言的情緒,那種情緒很詭異,就好像一個老婦人看到自己失散多年的孩子一般……

程曉一驚,這手中的東西,該不會是個蛇蛋吧?

舉起石塊再次瞅了瞅,程曉皺起眉頭。先不說這石塊只有半個手掌大,單看它這扁平灰黑的樣子,也絕對不會是一顆蛋。

程曉一邊看似認真的琢磨這顆石塊,一邊用眼角餘光註意著巨蟒的動靜。

倒不是他找死,而是僵持了這些時候,程曉也漸漸的明白了。這條蛇蟒應該是需要他幫它做些什麽事,所以這一路才沒有弄死他,還把他帶到了自己的老巢。就在前一秒,程曉還覺得自己逃跑無望,但現在,情況似乎已經不同了。

手中拿著石塊,程曉故意的在石臺上轉了兩圈。

不出所料的,那條蟒蛇的大蛇眼一直隨著他手中的石塊轉動,蛇頭也隨著程曉的腳步忽左忽右。

程曉有些想笑,但硬生生的憋住了。

指了指右邊那個放著人頭的石柱,程曉嘴角扯出一抹笑意,然後舉步走了過去。

如果說程曉此時有什麽感想的話,他只想說感謝大巴。

以前在學校的時候,大巴偶爾會帶些小玩意回宿舍玩兒,其中有一個程曉也比較感興趣的東西,那就是飛鏢、小刀之類的。那時候宿舍一共也就七八米的長度,大巴把標盤釘在宿舍的最裏面,然後一個人站在門口或者宿舍外面的走廊上,對著十幾米遠的標盤射飛鏢,幾乎百發百中。

程曉最初的時候四五米都射不中,後來延伸到十幾米也能射中。這是他大學四年來向大巴學的為數不多的“技能”之一。

小心翼翼的繞過石柱,程曉盡量避免與石柱接觸。那上面的木乃伊人頭比他高了四五公分的樣子,他只要稍稍擡頭就能看到,但他現在實在不想和一個死去不知多少年的木乃伊對視,所以一直都是半低著頭的狀態。

終於挪到那個連接洞頂和洞底的“大圓錐”旁邊,程曉擡手扒住了它到處都是石孔的表面。

從這個角度看過去,只要再往右邊挪上一兩尺的距離,他就可以毫無阻礙的將手中石塊扔到石洞的最深處。

但這不是重點,重點是他必須將石塊快而準的扔進深處石壁上的那些孔洞之中——最好是比較小的孔洞,這樣那條巨蟒就算想要弄出石塊,也要費一些力氣。

他雖然能夠扔出十幾米的飛鏢,但那並不代表他可以扔出十幾米的石塊。一則這個石塊不小,二則這個石洞太大了,雖然“大圓錐”已經很靠近石洞的後半部了,但是這裏距離洞壁還是有四十幾米的距離。

在這樣遠的距離把半個手掌大的石塊扔進洞壁上的孔洞之中,這實在太具有挑戰性了。

只能看運氣。

擡頭看著頭頂上一尺多高的那個石孔,程曉踮起腳尖,緩緩把右手中的石塊向上送去。

眼看還差半個手掌的距離就能令巨蟒如願以償了,程曉扒在石柱上的左手驟然發力,身子也微微弓起,右手向後撤了半米,然後倏地一下向前,用力砸向了石洞的深處。

巨蟒發出一聲不似蛇聲的嘶叫,尖利而刺耳,然後粗長的尾巴轟然擡起,毫不停頓的砸向了石柱上的程曉。

程曉瞪大了眼睛,身子緊緊的貼在石柱上,幾乎是聽天由命的看著那個大尾巴朝自己飛速襲來。

下一秒,蟒尾卻在王座前方三米處停了下來,並且“嘭”的一聲連同整個蛇身子都摔下了石臺。

程曉呼吸驟停了一下,半晌之後才開始劇烈的喘息。

剛才那樣兇猛的攻擊,他以為自己會被巨蟒拍成肉醬。

現在看來,他的猜測是對的了。

那條巨蟒無法進入這個石臺,所以,它必須挾持自己來幫它達成心願。

眼中劃過一絲決絕的光,程曉在聽到巨蟒翻身的聲響之後,毫不猶豫的朝著來時的石階跑去。他奔跑的速度幾乎超出了自己的想象,甚至因為過快,無法控制腳步,好幾次都踢到了石階兩旁的蛇狀青銅器。

這種石階很簡陋,程曉幾乎是一步跨越三四個臺階的樣子,雖然中間有些不穩,但是速度並沒有減緩下來,幾乎只用了不到30秒的時間就沖到了石階下面。

知道時間緊迫,程曉早在沖下來的那一刻就調整重心,然後直接沖向了甬道。

這個甬道是自然形成的,並不是向下傾斜的甬道,所以程曉的速度依然很快,甚至可以說是以百米沖刺的速度跑進去的。

一口氣跑出甬道,程曉的肺部開始撕心裂肺的叫囂——這種快速奔跑真不適合他這個坐慣了教室與圖書館的大學生。

下一個甬道是傾斜向上的,而且因為積水的緣故,上面長了一些水銹和青苔,有點兒打滑。

洞穴的光芒很朦朧,程曉看著東一塊西一塊的小撮綠苔,手腳並用的朝上爬去。

速度降下來了,甬道也不短。

爬了大概有三分之一的樣子,程曉聽到身後隱隱發出的“嘭嘭嘭”聲,還有四周石壁的輕微震動。當下心就涼了半截。

照巨蟒這樣的攻擊力和速度,估計不消片刻就能弄出那塊石塊,然後追上來。

不敢多想後果如何,程曉只能咬牙繼續向上爬去。

手掌劃破了幾處,有淡淡的血水順著積水流了下去。程曉擡頭望著已經近在眼前的洞口,一閃神間,看到一張俊朗的面孔。

對方伸了一只手進來,程曉楞了一下,在伸手握住那只手的時候,才忽然笑了出來。

爬出甬道,程曉幾乎是下意識的看向四周。

歐陽扶臨、歐陽誠,都在。

阿樹也在,並且正握著他的手。

“那條巨蟒等下就會上來,我們必須趕快出去。”程曉不敢感慨什麽,現在保命才是最重要的。

歐陽扶臨和歐陽誠對視了一眼,歐陽誠放下肩頭的背包,一揚手拿了三四個黑漆漆的圓球,“唰”的一下甩進甬道裏。歐陽扶臨隨後從自己手腕上取下一根紅繩,站在甬道口做了幾個繁瑣而又覆雜的手勢,將那平凡無奇的紅繩化作了細細密密的繩陣封在甬道洞口。

這一切只發生在須臾之間,程曉簡直不敢相信他們這麽簡單的就把這一切解決了。

“你們……”程曉不知道該怎麽說才好,當初阿樹和他說過,在這個世界裏,[他和普通人一樣]。按照程曉的理解,這句話的意思,應該是指他們無法動用非科學的力量才對。但是現在歐陽扶臨和歐陽誠卻動用了玄術的力量。

歐陽扶臨從自己褲子口袋裏拿出一個暗黃色的布帛,開口道:“我們按這個地圖找過來的,進入到這裏之後,發現可以動用部分的法力。”

程曉啞然。

那個布帛就是在假王宏身上搜來的戰國帛書,他一直以為它是個贗品,是個假帛書;但是事到如今,無論是自己走到食人魔芋組成的“南瓜陣”,還是找到這個地下城,都與它有著千絲萬縷的關系。

它,到底是什麽東西?為什麽可以帶領他們來到這裏?它是死的,還是活的?

程曉看著這個帛書,此時此刻,漸漸有了一種發自靈魂的驚怖與恐懼。

就在程曉想這些的時候,已經封住的甬道中發出了大型生物穿過積水的“喏喏”聲。

努力冷靜下來,程曉盡量將聲音放得自然:“不管怎麽樣,這個甬道我們是不能下去了。那條巨蟒不是一般的蟒蛇,它幾乎和人一樣,能思考、能聽懂人話,我們必須離開這裏。”

歐陽扶臨點頭:“也好,這個帛書上的路線很覆雜,似乎通往最底層的通道不止一個,我們先上去,等找到了新的路線再想辦法。”

意見達成一致,阿樹比歐陽誠更快一步的背起地上的背包,然後拉著程曉就朝木橋走去。

歐陽扶臨和歐陽誠緊隨其後。

剛上木橋沒幾步,幾人便聽到了巨蟒撞擊封印的聲音。

還是那種不似蛇聲的尖叫,刺耳的很,倒是和海豚音有的一拼,可惜這個是尖利而且會損害人的聽力的聲音。

阿樹頓了下腳步,過了大概三四秒的時間,忽然急聲道:“後退!快!退回去!”

程曉被嚇了一大跳,不明白阿樹怎麽忽然這樣激動,後面可是死路,退回去不就等於宣判四人的死刑嗎?

歐陽扶臨和歐陽誠則沒有像程曉這樣想這麽多,幾乎是在阿樹喊出聲的一瞬間,便毫不猶豫的掉頭朝後面跑去——這三個人,似乎在程曉不在的時候,已經達成了某種默契,或者說是共識。

阿樹毫不意外程曉的慢半拍,轉身迅速的彎腰扛起他,“噔噔噔”的也朝著來路跑去,只是還沒跑到石臺上,木橋已經“哢噠”一聲從兩頭斷裂了開來。

程曉倒抽一口涼氣,身子隨著阿樹一起朝下方墜落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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