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38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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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謝酈大哥。”

男子微微點頭,目送著她拎了東西往鎮子外的山路去了,自己回身依舊往那家鋪子折回去。

花開彼岸(下)

王廷。虬雲殿。

“她怎樣?”

不等酈闊哲見禮,百裏玄月已經起身疾步上前,語氣中盡是急切。

“回稟王,今日實在是有驚無險。多虧了王布置安排得周密小心,不然夫人恐怕真的要有閃失了……”

百裏玄月耳朵裏已經被“有驚無險”四個字震得嗡嗡作響,哪裏還能聽得進去別的話,忙一把扯住酈闊哲急問:“到底出什麽事了?快說!”

酈闊哲這才將集市上的始末經過稟報了一遍。百裏玄月只覺得心中一陣陣後怕。

他眉峰深蹙,沈默了半晌,問:“你出面的事,她沒起疑心吧?”

酈闊哲果斷地搖頭:“最初屬下也懸著心,生怕被夫人瞧出什麽端倪破綻,誤了王的事。可夫人像是個沒經歷過什麽世事歷練的人,心思單純得很;三言兩語之後,便對屬下的話深信不疑,倒是省了不少麻煩。”

百裏玄月雖然點頭,卻忍不住嘆氣——這樣的女子,真說不上是讓人省心還是操心,如此容易輕信。

“你們的安排很妥當。你叫她往後直接將繡物送去鋪子的主意更好。只是阿若那裏要叮囑好,千萬關照明白了,別露了馬腳,不然可就前功盡棄了。”

“王請放心,阿若辦事機靈穩妥,那鋪子現今已經是咱們買下了,掌櫃也只不過是我們雇用的人罷了。自然是阿若在後頭叫他怎麽說、怎麽做,他都如數照辦就是。”

“嗯。你們辛苦了。那山洞裏住著艱難,孤也知道。況且到底要你們在那裏守到什麽時候,孤也沒個準數,實在難為你們了。需用什麽,你們只管說。”

酈闊哲惶恐施禮道:“王怎麽這樣說?屬下們是您與天佑王的死士,為王盡忠效命,是我們的本分,怎敢說什麽為難委屈的話!只要是王與天佑王的吩咐,屬下們就算粉身碎骨也絕無二話!”

百裏玄月用力拍拍酈闊哲的肩:“好。那,夫人在外的安危,孤就完全托付給你們了。務要處處護她周全無損。”

酈闊哲稱是,又將懷中的一個布包取出呈上。

“王,這些是夫人交給鋪子抵錢物的,屬下想著,自然是該帶回來呈送給王。”

百裏玄月忙接了,迫不及待地打開,看到裏面整整齊齊疊放著的五條帕子跟四個荷包。

“這是她做的?”

“是。據夫人說是她自己閑時做的手工,想拿來換幾個家用錢。今日集市上有人買走了三樣兒,剩下的,便全在這兒了。”

百裏玄月看著那些東西的目光裏帶了絲憂傷的溫度,像是自言自語地說道:“她在孤身邊那麽些日子,孤竟然都不知道她會做這些。——是了,她家本是中原人,會做這種東西,也不稀奇……”

這似回憶、似憑吊的惆悵語氣令酈闊哲微微動容,他飛快地看了百裏玄月一眼,垂下眸子恭敬地道:“王若沒別的吩咐,屬下這就告退,趕回礡山去了。阿若他們已經回到山上候著了。”

百裏玄月回過神,點頭說了聲:“去吧。”

酈闊哲行禮才要退下,便聽百裏玄月喊了聲:“等等!”

酈闊哲折回身立住,聽百裏玄月嘆息般說道:“往後,每次她送了來,你都拿給孤。”

“是。屬下記得了。”

看著酈闊哲退出去,殿門覆又關上,百裏玄月這才重又低下頭去,用手掌細細摩挲著那些帕子跟荷包,一個一個仔細地瞧著——既然看不到人,能瞧瞧自她手中做出來的東西,也權作寄托了思念之意吧。

五福臘梅、喜鵲登枝、錦鯉戲蓮、彩蝶穿花……

這麽多繡物裏,竟沒有一樣是鴛鴦之類寓意成雙的圖案。

百裏玄月覺得自己心上實實在在地痛了一下。

他雖是粗獷男兒,卻也知道,年輕姑娘們沒有不愛這些憧憬情愛的吉祥花樣兒的。她們樂意買,也樂意自己動手做,因為每個女子心裏都藏著一個甜美的願望,想要用它們來寄托。

山茶,難道,她就沒有嗎?

或者,她也曾經有過,只是已經被他毀掉了……

百裏玄月的手攥緊了一枚錦鯉戲蓮的荷包。那上面,鯉魚不成雙,蓮花未並蒂,兩下裏形影相吊。

本是個活潑喜慶的圖案,此刻看在他眼裏,卻盡是孤單,仿佛那魚兒與蓮花都帶著說不盡的委屈跟可憐。

山茶,若你是這支蓮,那我,願做這蓮下的魚兒,只游在你身畔。或許這魚兒太遲才懂得蓮花的潔美,可它願一生一世都不離不棄地守護。

礡山。

離塗家茅屋不算太遠處一個頗隱蔽的山洞裏。受命暗中守衛垂光夫人的西夜暗衛們剛換過了一班,他們的頭領酈闊哲也剛從王廷趕回來。

醒著的幾名暗衛殷勤地迎上前,搶一般接過了酈闊哲帶回來的酒肉幹糧。

酈闊哲放下短鉤,將肩上的一個包袱取下打開,從裏面抖出一條毯子,一邊招呼他們坐了,擺開食物,一邊問:“阿若呢?”

一個暗衛齜牙笑著,朝裏面黑乎乎的角落努了努嘴:“睡著呢。從山下回來,坐下灌了兩口酒就躺倒呼上了。”

酈闊哲笑了笑,一手拿了塊肉,一手拎起一瓶開了封的酒站起身來,輕步走到阿若身後,蹲下身去,將酒瓶兒跟肉塊在他鼻子旁轉了兩圈兒。

阿若本能地吸了吸鼻子,身子動了動,還是沒有醒。

酈闊哲眼睛都彎起來,露出一口整齊的白牙。他促狹般捉住酒瓶頸兒又往阿若鼻子底下送了送。

果然,阿若使勁兒吸了兩下鼻子,眼皮動了動,睜開了眼睛。

沒看見酈闊哲,只看見了酒瓶兒跟肉。阿若一個滾兒就坐了起來,極麻利地伸手去抓酒瓶兒。

酈闊哲將手往回一收,倏地站起身,哈哈笑了。

阿若這才看見是他,忙也站起身來,半笑半惱地道:“頭領,你一回來就戲弄我!我可是跟了你去辦事的,重頭的戲碼兒也是我沖在頭裏,有酒有肉怎麽也該先想著我。光給聞味兒算什麽?他們倒先吃上了!”

說著朝靠近洞口坐著吃喝正歡的幾個暗衛揚了揚下巴,佯裝不滿地發起了牢騷。

“聽聽你這一大套!誰叫你光顧著睡了?我往王廷裏跑了個來回,你就舒服了這麽久。這麽不仗義,還敢抱怨?”酈闊哲說著,用胳膊肘在阿若肩上搗了一記,將手中酒肉往他懷裏一塞:“給!”

阿若這才呵呵樂著接了,兩人另鋪了氈子坐下吃起來。

“頭領,王怎麽說?”

“王誇咱們辦得好。”

“那咱還得在這守多久啊?”

“不知道。王不發話叫回去,那就還繼續守著唄。”

阿若重重地嘆了口氣。

酈闊哲停下了原本已經遞到嘴邊的酒瓶,定定地看著他,面色有些微沈:“怎麽?嘆什麽氣?不願意了?”

“沒。咱們反正是聽命行事,也沒什麽願意不願意。做暗衛的,本也不該想著過清閑享福的日子。我只是不明白,王跟夫人這是鬧哪一出?放著好好的日子不過,做出來這種莫名其妙的舉動,倒叫咱們這些人一頭霧水地幹陪著,人住的地兒呆不得,天天窩在山洞裏當野人!”

酈闊哲聞言沈默了片時,仰頭喝了口酒,擡起袖子抹了下嘴,覆又看著阿若:“這些事不需要你我明白。我們只管聽王的吩咐、為王效命便是。至於別的,都是王跟夫人之間的事,不歸咱們操心。反正我只知道,西夜暗衛都是受過王族深恩的,此生唯有以命相報。阿若,你不會忘了這一點吧?”

“怎麽會?我只不過一時牢騷,也就跟你叨念叨念罷了,說完就忘了,該做什麽不還是做什麽?你放心。”

酈闊哲這才釋然地笑笑,朝阿若舉了舉酒瓶兒:“好兄弟!喝著。”

入秋。王廷。月殿。

百裏玄月靜靜地坐著,目光柔和而感傷地望著手邊的一堆花色各異的手帕跟荷包。這已經是酈闊哲送來的第三撥繡物了,每一樣,均是出自那人之手。

始終都沒有尋常繡物上的成雙成對。山茶,你心中對情,究竟有多絕望?

我是懂得太晚,可我是真心,你為何就不肯信我?

“父王,你又在想茶姑姑了?”

乖巧懂事的百裏思已不知何時繞到父親身後,伸手攬住百裏玄月的脖子,輕輕趴在了他肩頭。

百裏玄月拉回思緒,擡手將女兒摟到身前,憐愛地撫了撫她柔軟的頭發,淡淡一笑,並沒說話。

百裏思有些擔憂地盯住父親的眼眸,微微嘟著小嘴兒低聲嘀咕道:“父王,自從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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