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6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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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的大笑柄。關鍵是,他為什麽要把她帶出柴房、為什麽要那麽在意她的死活?

玄月突然意識到自己缺少一個理由,一個令自己滿意和信服的理由、一個當面對質疑的時候可以大義凜然對著眾人說出口的理由。

這個女俘不能死,死了就太便宜餘家了!他帶她出去是為了不讓她這麽痛快地死在柴房,他是為了讓她繼續活著、繼續承受羞辱和折磨;只有這樣,才能把他們餘家欠百裏家的償還個夠!

對,就是這樣,他就是為了折磨她。

玄月終於覺得自己渾身都是底氣了。

“孤帶她回月殿。”

冥風急了:“不行啊二哥!月殿是你的寢殿、西夜王的居所,這不合適。最要緊的是,二王嫂她……”

玄月的眉皺了皺:風說得沒錯。他不能總呆在月殿,照今日樂翎的架勢,塗山茶要是進了月殿,不用怎樣就要死在她手裏。

“孤不能讓她死在這,她憑什麽就這麽痛快地死了?她欠百裏家的,離償還完還早著呢!孤要留著她的命,長長久久地折磨她。”

這話說完,玄月覺得自己心裏松快多了。風卻怕了。

“所以啊王兄,你要是把她帶回月殿,在二王嫂身邊,這跟讓她死又有什麽分別呢?”

“那你說孤該把她帶到哪兒?”

風很想說,讓我把她帶回風殿吧。但是他不敢。他了解二哥的脾氣。

二哥最恨的就是他總是“濫施善心”,什麽人都肯可憐。要是被二哥覺得他又在同情這個仇人的女兒,只怕山茶會更倒黴。

於是風忍住了,想了想,試探地說道:“要不然,送到小妹的星殿?正好都是女子,方便。就說是二王兄送給星的婢女,等她傷好了、能動了,讓她伺候星吧。讓她為我們百裏家的人做一輩子的奴隸,這難道還不算懲罰、報仇麽?”

風也算得上是用心良苦了。他們的小妹百裏沈星性情溫和、活潑單純,就算知道山茶的身世,見到她這副慘不忍睹的樣子,也一定不忍心為難她。這樣山茶以後就可以名正言順地跟在沈星身邊,如此一來,就連二王兄也不那麽方便盡情作踐她了。至少,山茶的日子會比現在好過很多。

風就是這樣一個心思單純的男子。

百裏玄月轉眸,用探究和審視的目光盯著冥風,風慌忙垂下眼眸。

“也好。”

星殿。

“啟稟天姬,王和季王殿下來了。”

“二哥、三哥?”

聽了侍女千瑤的稟報,十六歲的百裏沈星歡快得如同一只藍色蝴蝶,輕盈翩然地跳起身往殿門口跑著迎去。

還沒來得及開口叫兩個哥哥,沈星已先看見了二哥懷裏的人。

盡管被衣袍裹著,但她露在外面的肩頸和腿踝處的傷痕仍是令沈星驚得掩住了口。

沈星驚訝不解地望著哥哥。玄月和冥風都沒有說話,徑直走進了沈星的屋子。

玄月將山茶放到沈星平日小憩、看書的躺椅上,揭開了蓋在她身上的衣袍。

“啊……”

眼前的女子身上滿是鞭痕,遍體鱗傷,令人觸目驚心。

沈星忍不住驚呼一聲捂住了嘴,搖頭喃喃自語:“太慘了,太慘了……”

“星,孤想把她留在你這裏,行嗎?”

沈星回過神:“二哥,她……是誰?怎麽被打成這樣?”

“她就是當年卑鄙暗算父王那個餘遠丘的女兒。”

“是她?就是你們抓回來的那個俘虜?”

玄月點頭。

沈星瞪大眼睛:“那是你把她打成這樣的了?”

“不,是王後。”

沈星更加不能置信地搖頭:“怎麽會?二王嫂那麽溫柔的人,說話都從來不會大聲,怎麽可能這麽狠心?”

玄月不置可否地轉過臉:“星,先別說那麽多,只說你願不願意她留在你這裏?”

沈星看了看氣息奄奄的可憐女子,篤定地點了下頭。

“那好,記得對人說,這是孤此次回來帶給你的禮物。從今天起,她是你的婢女了。”

無瑕之心

“你醒啦?”

山茶睜開眼的時候,發現自己已經不在柴房的幹草堆上了,而是躺在了一間琉璃色的宮殿中,眼前一位仙子般美麗可愛的藍衣女子正眨著一雙明亮如星的大眼睛,面帶微笑地看著她。

山茶心上一陣驚喜:她一定是真的死了!這裏是天上,這女子,一定是……仙女!

山茶高興得想哭,終於解脫了!沒想到那惡毒女人的一頓鞭子倒幫自己稱了心願,從此再也不必提心吊膽受那禽獸的作踐折磨了。這苦受得真值!

想到這,山茶傻傻地咧嘴想笑,唇上卻一陣劇痛。她的嘴唇早已幹裂,稍一牽動,口子都會張開,流出血來。

“來,喝點水。”

那藍衣女子一擡手,一個婢女躬著腰捧上了一碗水。

山茶醒了——

原來她根本沒死!她還活著,還在西夜的王廷!這婢女穿著跟薜蘿、箜篌、孔雀、長歌她們一模一樣的衣服……

山茶的心一下子又重新跌回了絕望的冰窟。原來一切都是她一廂情願的幻覺,是空歡喜一場。死哪有那麽容易!越是想死,越是不能如願。

她看著眼前的美麗女子,沒有喝她遞過來的水,而是如同一只受驚的鳥兒一般,帶著十足的戒備與畏怯問:“這是哪兒?你是誰?”

“這裏是星殿。我叫百裏沈星。”

百裏?……星?

山茶一驚:“你是西夜公主?”

沈星笑著搖搖頭。山茶有些糊塗了。

“不是公主?你……聽你的名字,難道你不是西夜王的妹妹嗎?”

“是。但在我們西夜,只有王的女兒才叫公主。王的姐妹,叫做天姬。”

“哦,天姬。沈星天姬,我……”

沈星仍舊微笑著,將水碗遞到她唇邊:“先別急著說這麽多話了,快喝點水吧。看你,嘴上幹裂得都是口子。”

她的笑容暖洋洋的,聲音也那麽溫柔和悅,帶著關切和善意,令山茶鼻子一酸。她聽話地就著沈星的手喝了半碗水。

“你叫什麽?多大了?” 沈星將水碗遞回婢女手中,溫和地問。

“塗山茶。我十七。”

“哎呀,那咱倆差不多大嘛,我十六。怎麽樣?你身上的傷還疼得厲害嗎?”

山茶這才想起來自己昏厥前經歷的疼痛。可奇怪的是,現在身上已經不像原本那麽火辣燒灼了,只是隱隱地痛著,完全可以忍受。

她吃驚地看向自己身上,傷痕仍舊是很猙獰,但許多地方已經開始幹結、愈合了。

這怎麽可能?山茶搖搖頭,驚詫不解地望向沈星。

沈星看出了她眼中的疑問,笑了笑說:“你呀,傷得太慘了!我都不忍心看下去。好好的一個姑娘被打成那樣,這要是留下一身疤可怎麽好?要是換了我,一定沒法活了!所以啊,我咬了咬牙,忍痛把自己的寶貝拿出來給你用了。”

“寶貝?”

“嗯。”沈星頗有些得意地從桌上拿起一個約摸三寸高的小瓶子遞到山茶眼前:“喏,就是這個。”

山茶看了看那瓶子,又看看沈星,猶疑著不敢伸手去接。

沈星便打開瓶蓋,含笑將瓶子往她眼前一伸:“怕什麽,給,你瞧瞧。”

山茶這才接了,只見裏面是小半瓶淡紫色的膏狀物,散發著一種幾乎聞不見的清香。

“這是……”

“我叫它‘無瑕之心’。這是一種藥膏,是九年前我大哥專門為我制的。”

“天佑王?他還會做這個?”

或許是年齡相仿、容易熟悉,也或許是沈星的親切活潑、滿懷善意令她漸漸放松了下來,有了安全感;山茶忘了身上的傷痛,也暫時忘卻了自己囚虜的身份,就這樣孩子般完全跟著好奇,同沈星攀談起來。

“是啊,”沈星十分自豪地說:“大哥在我眼裏,真的就是無所不能,而且他特別疼我們,尤其是對我。”

說到這裏,沈星前一刻還飛揚的著的心情和神色瞬時間有些黯淡:“只可惜,他如今病得厲害,再也不能像以前那樣時時寵著我了。”

沈星微微地嘆了口氣,帶著幾分惆悵回憶道:“十年前,我父王帶兵去征討車渠,卻想不到人用被淬了毒的暗器暗算,丟了性命。母後絕望之下,也自刎隨他去了。那時候我只有六歲,什麽都不知道,只會哭。夜裏也時常會哭醒,自己在整個王廷裏挨個宮殿地跑著喊父王和母後。有一天夜裏我又自己亂跑,結果滑倒,頭磕在了石階的印子上,破了好長的一道口子。我從小就愛美得不行,受不了自己身上臉上有一點點瑕疵。這下在頭上摔了這麽大一個口子,我生怕會留下疤變得好醜,就傷心欲絕地大哭不止,三個哥哥怎麽好言哄勸都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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