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早盤纏徹底用光了。沒錢買早點，我們在集市上逛悠。

早市上有賣豆漿、油條的，也有賣包子、胡辣湯的，香飄滿街，饞煞我等。

二師兄忍不住了，在早點攤前坐了下來，我們也跟著坐下。

“老板，來份鮑汁扣鵝掌！”二師兄豪氣四濺，攤主一看，乖乖，來了大客戶了！趕緊抹桌子。“客官，我這是早點攤，沒鵝掌賣。”

二師兄：“把菜單拿來！”

攤主賠笑說：“沒菜單，嘿嘿。就包子、油條、油餅、豆漿、胡辣湯、豆腐腦幾樣，你們看著點吧。”

“我們商量一下，忙你的先。”二師兄說完又小聲問我，“哎，咱們真的一點兒錢都沒有了？”

我說：“是啊。”

趁猴哥去看吹糖人的空當，師父小聲對我倆說：“猴子平時最摳，攢了不少錢，現在一定有。”二師兄也說：“那還用問？猴子身上至少有這個數！”說著，他伸出五根手指頭。

我驚訝道：“五億？！”（電視裏出現這個鏡頭總是猜少了，我就猜多點。）二師兄：“滾。他也就賣點廢品啥的，哪有那麽多。我是說，五十個銅板他肯定是有的。”

師父一聽，喜上眉梢，喊：“老板，來四十個包子，四碗豆腐腦！”

攤主端上早點，我擔心地問師父：“猴哥要是不掏怎麽辦？”

師父拍拍我說：“放心吧。老板一發火，不信他不給。若是猴子真敢不付錢，我就把緊箍咒編成兒歌，在全國幼兒園推廣。”

這時，猴哥回來了，一看點了吃的，非常高興，坐下就吃。

吃完，攤主來結賬，問：“誰付錢？”

我們三個同時指著猴大摳。猴大摳被我們指得花容失色，退後兩步叫道：“我沒錢！我沒錢，指我幹什麽！？”

師父冷笑：“你沒錢？那就搜一下，你覺得怎樣？”

猴大摳：“我覺得不然。”

師父：“我覺得然！”

猴大摳：“我覺得不然。”

師父：“我覺得然！”

猴大摳：“搜就搜！誰怕誰！”

沒想到他還是有備而來。

師父讓我去搜，搜了半天也沒找到一個銅板。

我說：“大師兄，請你把嘴張開。”他張開嘴，我把手伸進去。孜孜不倦的我終於在他肺泡裏摸出一張卡來！是一張銀行卡。

師父：“你還有什麽話可說？把賬結了吧。”

猴大摳惡狠狠地看了我一眼，說：“算你狠！結就結，刷吧，刷不了別怪我！”

攤主：“刷卡呀。沒問題。銀聯的還是婦聯的卡？”

婦聯的都行？這賣早點的夠勁爆，居然還能刷卡！嗯，我覺得……然哪！

“客官，你們的消費一共是五十七個比索。可你卡上只有五十個比索，還差七個比索。”老板說。

師父打哈哈道：“喲，不就是七個比索嘛，當小費了。”

攤主急了，說：“是你們差我七個比索！我小本生意，這頓飯也賺不到七個比索呀。”二師兄說：“沒事，七個比索就是七個銅板嘛，哪還翻不出來啊，讓我們找找。”我說：“對，我們仔細翻一翻，一定能找到。它們都躲起來啦，我們得把這些閃光的小壞蛋找出來。這些淘氣的，淘氣的小銅板……”

“淘氣的小銅板？”大師兄來了興趣，“那我也來幫你找，找出來先打他們一頓。”首先，我打開包袱，二師兄的旅游鞋底粘著一個銅板！我摳下來，笑道：“哈哈哈哈，小家夥，你原來是個銅球，被豬踩扁了吧！”

然後我又在師父的化妝包裏找出來一個銅板，手捏著兩個泛著黃銅光澤的銅板，成就感大進發啊。

“還差五個了！”師父說，“我記得悟空的鉛筆上好像還套著一個，別讓它跑了！”大師兄興奮地說：“那是我的，我來找！”果然，他又找出了一枚小銅板。他舉著它高興得又蹦又跳。

還差四個，加油哦！我看了一眼師父，馬上來了靈感，說：“師父，你板一下臉我看看。”

師父板起了臉，“叮叮當當”竟然有一個小銅板從他臉上的褶子裏滑落下來，向遠處滾去！大師兄連忙追上去，一棍子夯在上面，說：“想跑？夯不死你！”他撿起銅板，緊緊攥著，生怕它再跑了似的。

就剩三個了，可是越到最後越難找呢。我對豬頭八說：“二師兄，你吃飯快，這些小家夥很有可能被你吞下去耶。”他很受啟發，說：“對！我這就擠出來，你找找看！”

攤主連忙制止：“餵！太惡心了。那裏摳出來的我不要！”

那就不好辦了，我托著下巴冥思苦想哪裏還能找出銅板。就在這時，師父看我的目光突然閃出了黃銅光澤：“悟凈！希望就在你身上！八戒，把悟凈薅起來抖一抖看看。”

薅我？抖我？豬頭八提溜著我腳，我大頭朝下，然後使勁抖，快把我抖成蝌蚪了……“當！當！”兩聲清脆的響聲伴隨著兩枚銅板從我的胡子裏滾落下來！哇吸哩……我的大胡子裏居然粘了兩個銅錢啊！失敬失敬。同時被抖落的還有一塊板磚，兩把芹菜，三個五鬥櫥，還有十幾把口琴，我說怎麽口琴吹幾下就不見了呢！正所謂，財富無大小，胡子有乾坤。

“還有一枚就七個了，你們還有誰毛長的，自覺點！”師父說。

大師兄自來抖了一陣，結果沒發現任何情況。

“一定還有，我堅信。剩最後一個了，這個小東西一定是最頑皮的，你看它藏得多好。”我說，“我們再在別處找找。”

可是翻遍了每個角落，最後這個淘氣鬼就是不出來。攤主看不下去了，捋走那六個銅板，說：“差一個就差一個吧。”

“那怎麽行！我們出家人很重信譽的。怎麽能差你錢呢？這樣吧，你再給我盛碗豆腐腦，我喝飽有了力氣一定能找出來！”師父拍胸脯說。

攤主沒理他。就在這時，一個叫花子走了過來。

叫花子：“幾位爺，可憐可憐我吧。”

師父說：“喲，你真早，打卡上早班呀。可惜今天要讓你失望了，我們還差一個銅板埋不了單呢。”

叫花子：“才一個銅板就把你們難成這樣？別找了，我給你一個！”

師父攔住，說：“不可！我們怎麽能要你的錢！找乞丐要錢，這事要是傳出去，別人會怎麽想？老爸沿街乞討全力資助兒子取經？”

叫花子：“什麽亂七八糟的。我是看你們可憐，想幫把手，不就一個銅板嘛，還不夠我要飯的起步價呢！”

“你起步價多少？”

“一先令。”

哇塞一個塞！一先令！？這叫花子是財政廳退下來的吧，騷有錢！

只見他從懷裏掏出一個錢袋，錢袋鼓鼓的！從裏面排出一枚銅板，遞給攤主，大方地說：“夠了嗎？不夠這還有。”攤主忙道：“夠了夠了。”

叫花子的舉動讓猴大摳艷羨不已，上去問他：“餵，花子，你哪來那麽多錢？”“什麽花子？還赤木晴子呢！我的錢不用你惦記。”

豬頭二問：“既然這麽有錢，為何還要乞討？”

叫花子剔著牙，說：“我是職業丐中丐，不幹這個我幹啥？”

豬頭二接著問：“別人要飯也就管個飽，你咋還發了呢？”

叫花子撥弄了一下頭發：“我們這行經歷了三個發展階段。

“第一階段：純要飯階段。這個階段的同仁都以填飽肚子為最大需求。

“第二階段：藝術促進乞討階段。大多數國家的同仁們仍處在這個階段。這一時期的乞丐才華橫流，在乞討的同時會表演一些文藝節目，比如，拉二胡、耍猴、唱歌等。當然，也有一些殘忍的藝術，比如殘缺人體巡展等。這時，乞丐的剩餘價值出現，我們有了存款。

“第三階段：科技推動階段。如今我們職業乞丐都有著相當的學歷，熟練掌握公關學、心理學、營銷學等多種專業知識。特別是近來暗示心理學和催眠術的結合運用，更加速了我們的事業蒸蒸日上。”

“把人哄睡著了，然後掏人錢包？”豬頭二瞪大眼睛。“這麽科學的事情怎麽被你一說就那麽難聽呢？催眠術的運用主要是為了給客戶解決心理問題，我們先幫他處理掉壓抑在心裏的陰影，然後告訴他錢乃身外之物，多一物不如少一物……曉之以理，動之以情。就這樣，顧客的心理得到了釋然，就把錢都送給我們了。”

靠！這回我詳細觀察了這個乞丐一番，他戴個蛤蟆鏡，發型跟那個一有活動就出來得瑟的歌手郭風一模一樣，上身套一件立領床單，下身圍夏威夷絲巾，由於長年坐街，他屁股很大。果然是大屁股有大智慧！

“看什麽看！職業套裝沒見過啊！”叫花子對我說。

就在這時，街那邊傳來吵鬧聲，我們看過去，只見有一男一女扯拽著孩子當街吵了起來！

丈夫：“你個六葉子，有你這樣當媽的嗎？不盼點兒子好，教兒子當和尚！你奶奶當年牛勁上來把你爺爺送入空門，你現在又想在我兒子身上歷史重演，沒門！松手，讓兒子跟我回家！你正經一點兒行不行！”

唐三彩感慨：“呀，世上還有如此虔誠的佛門弟子啊。阿彌陀佛！”

婦人：“跟你回家？！你教他要飯？大家給評評理，這楞頭青成天教唆兒子將來當叫花子！還說我不正經，你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洗把臉再喝掉！你個老花子造的！”

叫花子感慨：“呀，世上竟有如此鐵桿的丐幫預備役啊。阿彌陀丐！”

師父和叫花子互看了一眼。這時，夫妻倆爭吵升級了，開始動手！

丈夫：“小蹄子，我讓你罵我。看我不拍扁你的伊利優酸乳！”說著一掌朝對方胸部拍過去。

婦人不甘示弱，也打出一拳：“王八蛋清，你還敢動手哇！今天非把你的蒙牛核桃奶搗爛不可！”二人扭打在一起。圍觀的群眾越來越多，有幫著賣票的，也有幫著計分的……婦人突然跑到街邊的肉鋪裏，從肉案子上拔下一把刀就要往外沖。賣肉的攔下，叫道：“你幹嗎？大白天敢搶我刀啊。放下！快放下！”

婦人解釋：“大哥，我借你刀用一下，劈了我男人就還你。”

賣肉的：“哦，原來是砍老公啊，有志氣！（唱）想砍你就砍，卡拉ok……”

婦人舉刀砍來，男人見勢不妙，三百步並作兩步躲進一家鐵匠鋪。鐵匠正在用爐鉤子通火，爐鉤子剛從火裏取出，燒得紅彤彤的。男人搶過爐鉤子就走，被鐵匠攔下。“哎！哎！你這個人怎麽大白天搶我爐鉤子！？放下，快放下！”

男人解釋說：“我去燙我女人，完事就還你。”

鐵匠：“哦，原來是燙老婆啊！啊，拿去，燙開心點！”

這裏人還真是友愛互助啊！

婦人邊砍邊發狠話：“讓兒子當叫花子，我現在就把你切成腰花子！”

男人手握燒紅的爐鉤子，罵道：“熊娘養的，我讓你當和尚，今兒就在你臉上燙六個戒疤！”

婦人：“王八二胎，你燙個試試！我回去就給你媽屁股上燙八個！”

眼看事情到了不可收拾的地步，師父大喊一聲：“不要打啦！”

刷刷刷！廣大群眾向師父投來不滿的蘿蔔和番茄。“買了票了知道不？”“看不成揍你啊！”

師父嚇了一跳：“啊吸……這裏人探知欲這麽強啊！怎麽？悟空八戒你倆敢捂我嘴，這都神馬×社會風氣啊！”

我看到那對夫婦的孩子站在馬路中間很無助的樣子，而且大人們揮舞的兇器也很容易傷著他，就跑過去把孩子拉了過來。我從包袱裏拿出幾個大師兄的玻璃彈球給他，他高興地笑了。

我問：“孩子，他倆是你親爹媽嗎？”

孩子說：“好像是。”

我又問：“他倆經常打架？”

孩子說：“這算打架？跟平時比這就是嬉戲。”

二師兄：“鐮刀都出了還嬉戲？你爸你媽嬉好大戲啊！”

“小夥子，聽媽媽的話，沒錯的。”師父拉住孩子的手，語重心長地說：

“從明天起，做個幸福的和尚，劈柴，餵馬，周游世界。

從明天起，關心女性和蔬菜，你有一所房子，面朝大海，春暖花開……”

“千萬別當叫花子！叫花子臟不拉幾不洗澡就像城市的牛皮癬！”

旁邊叫花子聽了不樂意了，拉過小孩，說：“小孩，你爸講得才對！

“從明天起，做個幸福的乞丐，蹲街，伸手，輕松痛快。

從明天起，小心城管和錢袋，你有無數房子，面朝大海，螃蟹海帶……”

“千萬別當和尚，和尚禿了吧唧腦袋又白又亮就像城市的白癲風！”

那孩子說：“我長大了要當個交通警察！”

話音未落，“啪！”孩子腦袋挨了一巴掌！

孩子他媽（突然蹦出）：“你個沒出息的東西！”

孩子他爸：“兔崽子你再說一遍？”

猴喜亂說：“你倆打得好好的過來幹啥？不要開小差，繼續！”

我護著孩子，問：“二位施主，這是為何？孩子想做交警有何罪過？肥差啊。”

孩子他媽打量了我一眼說：“你這個人太陰險自私了吧，自己當和尚讓別人去當交警。”

孩子他爸也跟著罵：“你腦子有屎、屎裏有蛆、蛆腦又有屎！你怎麽不去當交警？！你們全家都去當交警！”

師父來勸：“哎呀，我就不明白了，為啥非要孩子將來做和尚或乞丐呢？雖然和尚這門高尚的職業人人向往，但不是每個人都合適做的，這需要天分；叫花子就不同了，什麽人頹廢了都能做，作為孩子爸，你應該要求孩子上進才是！”

旁邊的叫花子又插話了：“哎，你個和尚找呲呢！我支持孩子他爸！做乞丐是福氣，做和尚是尾氣！”

孩子她媽：“你個老piA嘰，不許你侮辱和尚！你知道孩子他外公是誰嗎？嚇不死你，一休法師！他外公已經給孩子取了法號了，叫‘嘿休’。曾孫子也起好了，叫‘退休’。你說我能不讓孩子當和尚嗎？”

孩子他爸：“婆娘，你奶奶個腿子！別忘了孩子的爺爺是洪七公！將來當然要繼承爺爺的事業了！爺爺早就給孩子起了藝名‘洪隆隆’。”

這屌事毛得很呀！這孩子不簡單，外公是一休，爺爺是洪七公。怪不得呢！

“你看看這個叫花子，又叫又花，攤在地上和垃圾一樣，站起來跟拖把似的！咱兒子這樣你就高興了？”孩子他媽指著乞丐說。

“高興，我高興得屁急！你再瞧瞧這堆和尚吧。”男人說，“一個一個裝神弄鬼嬉皮笑臉的，沒個正經樣兒！”

“哎！你這個人好無理，我們怎麽沒正經樣兒了？”師父摳了摳腳，說，“嗯？你說！”

此時，大師兄正捉虱子捉得意亂情迷，二師兄掏耳朵掏得紙醉金迷，我擠痘痘擠得撲朔迷離。

叫花子開口了：“你倆也別爭了，當乞丐或者做和尚讓孩子自己選吧。”

小孩漫不經心地說：“和尚or乞丐？這是個問題，我選和尚吧！”

哇嘎咻嘎！這勝利來得太突然，這是正義的勝利！這是佛教的勝利！鮮花和木魚從天降，孩子的腦門佛光閃爍，流光溢彩。孩子他媽緊擁著孩子喜極而泣，我們緊擁著孩子他媽喜獲豐收……“等一下！”他爸顯然不能接受這殘酷的現實，對孩子說，“兒子，前途問題不能輕率！等一會兒再作決定。”

然後他問師父：“你多大了？”

師父：“我今年三十二。”

男人又問我們的年齡，我回答：“我今年三百二，猴哥七百五，豬哥六百四。”

男人想了想，對兒子說：“看到沒有？和尚做得越久越可怕，這就是下場！三十二歲時還是個白白凈凈的人；做到三百二十歲，就開始沒有人樣了；再往後又是猴子又是豬的成魔獸世界了。兒子，你以後變成禽獸別說你認識我！”

師父：“不是這樣的！不是這樣的！”

“嗚哇……嗚哇……”小孩被嚇哭了，說：“爸爸，我要當乞丐！”

就這樣，我們敗給了乞丐。後來師父整天的拿這事刺撓我們，說什麽：“人不可貌相，但萬萬不可沒人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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