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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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吳江從未想過,這最後一戰,竟然是他和劉子銘。這從未與劉子銘相幹的渾水,終於是被他幹凈拉下,淌了個一身惡臭。

他們已經不知道互相摔倒在地多少回,卻又都掙紮站起不願落下一毫。他擦著嘴角的血跡,看著對面和他一樣滿臉傷痕,渾身灰塵有些微微顫抖卻喘著粗氣堅定守衛的人。有些愕然他的堅持。

他看著眼前堅定猩紅的眼,看著他和他臉上同樣的狹長刀疤,和他手上的殘缺不全的手指。

突然有些可憐,終究是兩個被拋棄的人,在這一片火光中,踏著周身煙霧,進了魔障。

他看著眼前人的視死如歸。和因為他所造成的如今一切傷痕。

他終究是累了。

“你不怕死嗎?”帶著被煙熏的嘶啞的聲音說道

劉子銘靜默良久,

“怕,但更怕孤獨地活著”

“值得嗎?你這樣做”

他沒說話,卻反問了他一個問題。

“那時候,如果葉風選擇我,你會不會真的殺了任遠”

“會”他沒有絲毫猶豫。

呵,他吐了口氣。釋懷了般的笑笑

“值”

不知根據的話,刀疤聽懂了。

他知道葉風兩年前的選擇,不是因為他們兩個有多好,也不是因為他不把他當兄弟。正是因為如此,他才會選了任遠。

那時的吳江是真的存了殺死任遠的念頭,因為出現了劉子銘,所以他才會把怒氣撒在他身上,雖面目全非,但留了任遠一條命。

用一身疤換回任遠一條命,他想得明白,可就是做不到灑脫原諒,那中間隔著的橫溝太深,無人可以代替。他的未來他的一生他的家庭。他做不到無悔。

值嗎?如此為他忠肝義膽,如此為他拼命相送。

值,因為你是任遠。因為我是劉子銘。

我願用盡餘下一生恨你念你也可永不見你,卻不願他人犯你方圓一寸。

他往外呸了一口吸進去的煙霧,不顧身邊熱浪湧湧,拼勁全力,撐著被煙熏的微瞇的眼和早已疲憊不堪的身子,掙紮爬起,向前奔去。

一片火光,看不清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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榆市,墓園

今天的天氣有些微微潮濕,還是有些陰,烏雲密布,卻遲遲不下雨。風微微吹過,有些刺骨的冷。

葉風和宋星,劉子銘。都穿的比較正式,這最後一面,來做個好的告別。

葉知秋一直在葉風身邊緊緊握住他,給予力量。一句不言。

今天只有他們幾個,任遠一向不喜吵鬧,他們為他如願。也來送別,

他們站在任遠的墓碑前,面無表情,就那麽望著,墓碑上笑得爽朗不羈的面龐,不敢眨眼。不敢落淚。

今天是那天過去後的第五日,除了那日沒到場的葉知秋,其他人的傷勢都沒有多少好轉。劉子銘的手固定在胸前打著石膏。眼角的瘀傷雖不明顯但也仍有些腫脹。

葉風和劉子銘倒還好,微微破皮,但心裏的傷誰也看不到,也都不肯說。

葉知秋看著江蕓,不知道該如何做。望著那人臉上被紗布包裹著都不忍心看的殘破臉龐,心有些微微疼,心疼這個二十多歲剛出頭便承受如此巨變的女人,也心疼這殘破的命運安排。

是的,江蕓的臉被那場大火掉下來的貨架砸傷,她撲在任遠身上,迎著那火光,一瞬間,便變了天。

他們誰都沒有哭,也沒有人多說一句話。他們只是站在一起望著石碑上照片裏的人兒

沒有人向對方告別,沒有人問你要去哪裏。

江蕓不打算繼續留在這裏,這地方是毒,毒死了她的心尖,毒死了她的主君。她只能不斷逃避,逃離這漫布了任遠香氣的城市,希望尋個方圓落腳。

他們矗立了很久,沒有人先開口問何時走,直到雨越下越大,他們仍不肯離去。還是守衛陵園的老人,看著他們嘆了口氣,催了一聲。

是啊,是時候了,任遠,我以後永遠不來看你,你棄我離去,留我茍活,我恨你一生,不願見你。我說過只要你活著,那句話,我便日日夜夜伴你身旁,你竟連一點念想都不留予我。任遠啊任遠,我恨你。我再也不來見你。

江蕓眨眨眼,落下淚來。像是做了什麽決定,用力閉眼,轉身大步離去,再沒回過頭。

他們各自相伴,在心中告別。

只有墓碑上新印上的碑文,襯著他們各自離去的背影

“此吾心上人,

願結白發妻。

今生無塵緣,

來世不可欺”

從那以後,沒有人再見過江蕓。她帶著任遠家中散落的行李箱和幾個物件,和脖子上的他的骨灰,永逝在風中。再沒回來過

這件事隨著歲月的沈澱與消融,便也終於畫上個句號。

吳江和劉子銘那天的打鬥中,誰也想不到吳江會為了癱倒在地的劉子銘,在最後關頭抗住那歪倒在地的陳舊貨物救了劉子銘一命

劉子銘看到了,那最後時刻吳江愛憐的看著懷間吳青的日記本然後暗自深邃情長的眼神,那是溫柔的眼光,那是對心上人的最後的告別。

然後將他推到沖進來的葉風懷中,他再也沒回過頭,握住拿筆記本一同消失在火光中。孤獨又決絕。

他作惡半生,給他們帶來萬般地獄的開端,卻又在死生的最後,為劉子銘再次帶來新生。將萬惡終結。

這世間哪種情愛是可以用語言表述的呢,如葉知秋與葉風,如他與任遠,如吳江與吳青。

兜兜轉轉之餘,無論怎樣逃脫,都逃不過世間的方圓,逃不過愛人情長的眼眸。

那死生的契闊,他們從未想過放棄,只是希望以一種身份能夠長久依存,哪種身份其實都可以。無論此生是否再見。但前提是,我們都活著。

即便此生不見,恨的咬牙切齒,

卻也要千萬記得一句。你一定要活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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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段時間,所有人都變得陌生,陌生又隱忍。

他們等待著,等待一處□□將他們引爆崩潰。

淚水早已決堤,將情感憋在心裏,憋在棺舟裏。

警察也來找過他們,那個傷了任遠一刀的小矮子自了首,被抓進去判了七年。其他人也都相應的有了處罰。只是帶他們去做個筆錄,也就了結了。

可這件事中失去的人,又該怎麽了結。新聞報紙上也只登了州市工廠火災死亡兩人,任某,吳某。是啊,他們成了別人眼中的某某,卻不知這某某是誰人心上的心尖和六年的手足之交。

距離那次從任遠墓上回來已經過去小半月,葉風越來越沈默,葉之秋特別擔心。

連阿毛都有些訕訕地,不敢上前。吐著舌頭,搖搖尾巴走開了。

她知道因在哪裏,知道他們還懷著要為任遠報仇的心思。這無窮無盡的罪孽要到何時才能了了。

葉知秋這幾天過得心驚膽顫,看著葉風又心疼不已,他最近總是會在睡夢中驚醒,夢到那夜的火光,葉知秋他又有些消瘦,骨額輪廓更加分明。

最近葉知秋有些心不在焉,沈玉言也理解她的處境。給了她幾天假,讓她緩緩。

她只當是葉風的事,所以沒有深想其中含義。便道了謝離去。

沈玉言垂眼,低聲葉知秋,我就再給你最後幾天,以後,你別怪我。

葉知秋回到家,還是那麽靜,靜得連一顆針掉落都如此清晰,她擡眼環視了一圈,廚房餐桌上的飯,還是原封不動擺在那裏,阿毛悻悻的趴在餐桌對面的墻角邊的窩前,悲傷地瞪著眼睛看著她。她有些不忍,嘆了口氣,擡起手撥開眼前的碎發,低下身子換好拖鞋,走到阿毛身前,看著餐盒裏的空無一物的食量,最近有些疏忽了,

阿毛伸出舌頭舔了舔葉知秋摸著它額頭的手,往她懷裏蹭了蹭,好似在安慰她。葉知秋心有些發澀。摸了摸它的毛,便轉頭看向那緊閉無聲的屋子。

已經快一周了,如果不是她在,還能多勸勸他吃小半碗飯,不然他是不會動筷子的。他自從那日回來之後便一直是這樣,靜靜在屋子裏,學校公司哪裏都不顧。他的眼裏只有床頭上的相片,相片裏是他們幹凈的少年。

葉知秋走過去,拖鞋走路的聲音,在這屋子裏倒格外的分明。她推開門,茲拉的一聲。床上的人兒還是畏縮在床上背對著門一動不動,但是葉知秋知道,他一定醒著,雙目赤紅,看著那相片,眼淚早已哭的幹枯,流不出。枕頭潮濕有一片暗漬,他已經麻木。像個只會睜眼的木偶,只知道看著那相片,那是他的兄弟,他的親人

葉知秋無聲的嘆了口氣,眼底有些憐惜。脫下拖鞋,然後躺在他的背後,輕輕的環抱住他。

握住他冰涼的手,感覺到手心葉風動了一下,她又更用力的緊緊握住。就這麽靠著。誰也沒有說任何。靜靜地躺著

葉知秋知道不能再讓他這樣繼續下去,他受不住,也不能再熬了。他最會忍。不知道何時是個頭。現如今任何法子,軟磨硬泡都沒有用。她其實心中有些度量,可她怕適得其反。不敢輕易嘗試。可她不能再等。葉風快到極限了。她微微嘆氣,起身,下了床。

半夜,阿毛有些不對勁,一直沖著關上門的衛生間大叫。

葉知秋被吵醒,而後從床上爬起。

她有些不好的預感,眼皮微微跳動,凝神快走了幾步,拉開門。

頓時身形一震,僵在了原地。像不會動的木偶,不敢走一步

葉風背對著她,站在浴缸前,他的右手彎曲在胸前,她看不見,她只看見葉風剛垂下的左手,手中握著一把刀。刀尖流下幾滴血。

晃了葉知秋的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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